下午，五点多钟。


    姑婆不知道上哪拎了条新鲜活跳的鲫鱼回来，给乔汐煲鱼汤喝，养养身子。


    姑婆煲的鱼汤，很好喝。色白香浓，绵口鲜美。竟然，有点像野生鱼的味道。


    这次，乔汐很赏面子，足足喝了三碗鱼汤，才意犹未尽的放下碗娲。


    姑婆和蔼笑着，很满意，决定明日儿，再给她煲一锅鱼汤。


    乔汐拿起大汤勺，翻了翻紫沙汤煲的底子，看着鱼骨渣子，问老人家：“姑婆，你这鱼是在哪儿买的？”


    “市场附近的鱼市上买的，选了很久的，保证新鲜。”说罢，姑婆轻轻拍拍乔汐白嫩的手背，拿走紫沙汤煲，不让她再翻汤底子。


    转身，老人家进了厨房，洗碗去。


    “是吗。原来，是在鱼市上买的啊。”乔汐笑笑，坐在餐椅上，垂下眼，轻抚自己的圆肚子，笑自己，想太多了。


    这锅鱼汤的味道，与白笑凡平时煲给她喝的，很相近。


    弄得她，差一点以为这鲫鱼，是白笑凡捉来给姑婆的呢。


    事实证明，她真的想多了。


    这男人啊，一定是被人骗了。他以前买的，哪里是野生鱼，分明就是鱼市上鲜活的鱼。


    乔汐深呼吸了几下，严厉的控制自己的思绪，不准自己再想白笑凡。


    她起身，拉好椅子，向厨房里洗碗的姑婆，讲道：“姑婆，我上楼给你准备床被。”


    “好。”淅淅沥沥的水声中，传来姑婆的声音，她叮嘱地道：“不过，你可要慢着点，别撞着了肚子。”


    “放心吧，我会注意的。”乔汐应着道。转身走去，踏上楼梯，慢悠悠的上楼。


    这时，姑婆擦了擦手上的洗洁精，从衣服兜兜里，拿出一部手机，眯着眼拨打了个号码，附耳听上，一派长辈范的吩咐手机另一边的人——“明天早上，再送一条鱼过来。”


    ***


    干净的床褥，被子，枕头，就放在衣柜里。


    打开衣柜，乔汐选了一套花纹素雅的床褥被子，以及，枕头。


    这个款式，比较符合姑婆她老人家。


    选好，正要阖上衣柜。乔汐瞥见另一边，摆放整齐的男士西装，领带，以及，别针。


    其中，一个不名贵，但，却优雅的别针，夺去乔汐的全部视线。


    这个别针，被男主人存放的很好。优雅的摆放在蓝色锦盒里，再而，锁在透明的玻璃小柜子之中。


    与其它，价值上万，上几万的华贵别针相比，这个别针的待遇，是完全不一样的。


    看得出，男主人很喜欢这个别针，宝贝的很。


    乔汐不由牵唇，微笑。眉头，却是紧锁着。


    她没有忘记，她还记得，这个别针，是当初她和方兰秋一起逛街的时候，一个冲动之下，给白笑凡买的。


    其实，这个别针，一点也不值钱，真的。


    她只花了一千银子就买回来了。


    而且，那时候，专门店还是在搞优惠活动，你说，能值钱吗？


    不过，有些东西，是真的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这句老话，乔汐以前信，现在，更信！


    白笑凡可喜欢，她买给他的这个别针呢。


    他时常都会戴着，不过，又怕戴久了会变旧。所以，他总是戴一段时间，放一段时间。保养得可好呢。


    乔汐在想，等以后，这个别针，旧得不能再戴，不再好看的时候。她知道，白笑凡还是舍不得丢弃。


    其实，这个男人啊，相处久了就会知道。他不像外表看起来的那么花心，他挺专一的，也挺传统，念旧。


    可惜……


    乔汐沉重的舒出一口气，仰起头。等泪水倒退回去之后，她不敢再看衣柜里面一眼，急急关上，抱着被子，走出房间。


    客房，就在主卧旁边，要是晚上，乔汐出了什么事儿，姑婆也能听得见，好照应她一下。


    乔汐想给姑婆铺床。


    tang


    不过，姑婆嫌她笨手笨脚，挺着个圆滚滚的大肚子，咋看咋吓人啊。


    于是，姑婆把手一挥，打发乔汐一边呆去，自己干脆利落的铺好一张床。


    老人家一直一个人住在老家，做惯了家务，铺个床，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晚上，八点多，姑婆就睡下了。


    这么早，乔汐睡不了，电视也没什么好看的。家里的静静的，少了一个人陪她，让她更感到加倍的寂寞。


    关了电视机，乔汐上楼，推门进去白笑凡的书房。


    这间书房，是她和白笑凡共用的，里面，有两台电脑。一台他的，一台她的。


    不过，自打她怀孕以来，她就很少用到书房，电脑也很少打开。要知道，家里有个男人时时刻刻管着她，这不准，那不准，上个qq都要皱半天的眉头，嫌辐射大。


    现在，他不在了，她却反而时时刻刻会想到他。


    乔汐没有开自己的电脑，反而，开了白笑凡的那台电脑。一开机不久，就要输入密码，不然，启动不了。


    这个密码，乔汐从小到大就倒背如流了，完全没有难度，不就是她的生日日期嘛。


    她十根青葱手指，爽快的把密码输入进去。电脑如愿以偿启动，进入界面，毫无阻拦。


    但是！


    乔汐怔怔了许久，清透的眸子，渐渐蒙上水汽，朦胧湿润，微红欲泣。


    白笑凡电脑里的桌面背景，是一个秀气女子怀孕后的照片——是乔汐！


    照片中的她，在自家里的花院子摇椅上，睡着懒觉。圆肚子上，盖着一张薄被，阳光正是充沛时，倾洒在她白皙的脸色，尤其柔美动人。


    这张照片，估计，是白笑凡偷偷照下来的。


    至少，乔汐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给她照过这张照片。


    不过，她倒也不奇怪，自她怀孕之后，白笑凡就喜欢给她照相，拍录像。说要把她怀孕的整个过程，记录下来，等以后，他们孩子长大了，再给他们看。


    可惜，这个过程，唯独缺了最重要的一部分。


    乔汐不知道，白笑凡什么时候会回家。


    她想他，每一刻每一秒，都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他。但是，她没有勇气，叫他回家。


    也许，她还需要一段时间，冷静冷静吧？


    乔汐一直看着白笑凡的电脑，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十点钟。回房，上、床睡觉。


    其实，她不困的，不过，她不想自己再想下去，睡觉吧，睡着了什么事都不用去想。


    ***


    第二天，清晨，六点钟。


    乔汐早早醒来，睡眠浅，醒了就睡不下去，干脆起床，下楼，看看帮忙做个早饭之类的。


    一下楼梯，乔汐正巧看到姑婆，从外面回来，手上还提着一大篮的菜，以及，一条肥美的鲫鱼。


    “姑婆，你这么早就去了鱼市啊？”乔汐连忙走上前，帮姑婆拿着点东西，放进厨房。不太好意思地说：“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很好照顾的，牛奶面包当早餐，也可以的了。”


    “你可以，你肚子里的三个崽子不可以。你想把他们饿到营养不良吗？”姑婆没好气的轻斥乔汐。


    “有这么严重吗？我感觉他们三个，挺健康的……”乔汐讷讷的反驳，声音，越说越小。


    姑婆向来是疼乔汐的，看她闷闷不乐的样子，语气一下子就转软了。“你啊，都是要当妈妈的人了，上心一点。孕妇就是要吃好，睡好的，你这么早起床干嘛？”


    “我……”乔汐想了想，还是老实回答：“我睡不着。”


    姑婆沉默了下，把肥美的鲫鱼，放到洗菜池里，用盆子盛水先养会儿。


    “洗漱了没？”姑婆问。


    “还没。”乔汐轻着声音说。


    姑婆一边洗着菜，一边打发乔汐：“去洗洗吧。等下，姑婆给你梳个头，你一个孕妇留着这么长的头发，打理起来也不方便。”


    “梳头？”乔汐若有所思，又想起了白笑凡。


    她怀孕以后，每天早上，帮她梳理长发的人，都是白笑凡。


    想到这，乔汐不由，轻笑出声。


    “笑什么？”姑婆转头，奇怪地问。


    “没。”乔汐淡笑摇头，说起了另一个事儿。“以前，我的小时候，你老人家也经常帮我梳头，扎辫子。”


    “那是，你小时候长得乖巧水灵，我看着就喜欢。你啊，适合留长头发。”


    说起老旧的趣事，老人家就特别怀念，拉着乔汐聊了一通。


    最后，才放她去洗漱。


    ***


    梳妆台前，乔汐静静坐着，姑婆在她身后，拿着把牛角梳，熟练的给她梳理乌黑的三千发丝。


    “要不，先把头发剪短了吧？”姑婆突然开腔说。


    “嗯？”乔汐眸光一抬，透过镜子看向姑婆，不解。


    姑婆耐心讲解道：“孕妇留这么长的头发，本来就不方便。而且，你头发这么长，很容易会抢走你身体的营养。先把头发剪短，等孩子生出来之后，再留长，一样很漂亮的”


    闻言，乔汐眨了眨眼，说不出个答应。


    一直以来，她都想要剪短头发。不过，因为，各种原因，这把头发依然一直留着。


    后来，有了白笑凡，这个霸道的男人，甚至直接说明，不准她擅自动这把头发，剪短一点点，也得要问过他。


    她想剪，却不得剪，因此，这一头长发，依然安好无恙的留着。


    现在，她可以自己做主了，就算真剪了，白笑凡也气不得她。


    但是——她迟疑了。


    因为，她知道，白笑凡很喜欢她留着长发的样子。


    乔汐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秀气娟丽，算不上漂亮，但，一头乌黑青丝，尤其好看。


    她淡声道：“不剪了。反正，还有一个月就是预产期了，也不差这么二十几天的时间。”


    “你这乔丫头啊，真是越长大就越爱漂亮。以前，你小的时候，经常吵囔囔的要剪短头发。现在，能让你剪了，你却不肯剪。真是女大十八变。”姑婆也不强迫乔汐，不过，免不了唠叨一番。


    听着姑婆的唠叨，乔汐把及腰的长发，别到自己胸前，轻轻挽着说：“我想把它留着，好好的留着。”


    等白笑凡回来的时候，他就能看到，他喜欢她的模样。


    ***


    中午时分，门铃响了。


    去开门的人，是姑婆。


    乔汐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又直又僵硬，耳听着门口的声音。直到，进屋的人，脚步声，越来越接近。


    蓦地，乔汐把头一转，看到来的人——是慕西顾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落更多一些。


    不是白笑凡，那么，她就不用去面对那种种不堪的事情。


    但，很矛盾，她想要见白笑凡，期待着他回家。


    慕西顾冲乔汐笑了下，自来熟的坐到沙发上，给她递上一盒东西——“给你的，是草莓蛋糕。”


    乔汐看了眼蛋糕的盒子，问慕西顾：“在哪买的？”


    这个蛋糕的牌子，是她一向吃惯的那家，白笑凡常常给她买的。


    “我也忘了。”慕西顾耸耸肩，一脸平静如常：“反正，我在过来的途中，顺路看到了，就给你买了。你不喜欢吃吗？”


    乔汐看慕西顾的样子，拿不准真的是他顺路买的，抑或，是白笑凡？


    她决定不想了，收下了蛋糕。“我很喜欢吃，谢谢。”


    “不用谢，一盒蛋糕而已，不值钱。”慕西顾甩甩手，就是这么大方！


    “我给你倒杯茶吧。”说着，乔汐便慢吞吞的站起了身。


    肚子太大了，坐久了起身，有点迟钝，不灵活。


    “噢，好。”慕西顾顺口说好，但，一看到乔汐这不灵活的样子，立马改口：“不不不，还……还是不了，我自己倒就好，你好好坐着吧。”


    “


    你不用怕的，我挺好的。”乔汐一脸认真地强调道。


    她的小脾气，一时倔强了起来，不让慕西顾如愿，自己加快了几步，进去厨房，硬是给他泡了一壶茶。


    “小心一点，不要烫着了。看着路，看着路……”慕西顾鬓角隐隐沁出冷汗，真想喊乔汐一声姑奶奶了。


    她要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或者，动了动胎气。他回去后，直接就完蛋了。


    早知道，他就该让张逸过来。


    不过，今天，张逸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听到乔汐的名字，神情都变了。喊他一起来，也不肯，说什么还有很多公事要做。


    啧啧，这不像张逸的作风。


    乔汐再次安稳的坐在沙发上，慕西顾才松了一口气，放下了心。


    “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空过来？不和阿净约会了？”乔汐瞧慕西顾瞎紧张的样儿，不由，白了他一眼。


    提到商净，慕西顾脸都变了，他重重的坐到沙发上，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问乔汐：“说认真的，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都挺好的。有姑婆照顾着，我没事。”


    乔汐打开蛋糕盒子，拿出一块草莓蛋糕，咬了口，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