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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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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


    颁奖典礼结束,霍星说去卓炜那坐坐,一坐就是两个小时,一满缸的烟蒂。


    卓炜看不下去了,“你倒是走啊。大晚上的不抱女人,待我这干嘛。”


    霍星的烟盒已经空了,卓炜把自己的丢过来,“最后三根,给你上香。”


    “换个双床吧,我晚上睡这。”霍星终于说话,打燃火机,对着一吸。


    卓炜呵了一声,“女人就是麻烦,带坏好青年。不过你女人条件不是一般的好啊,就她那车,你知道多少钱么?”


    霍星看他一眼,没说话。


    “咱们不吃不喝,一年能买个车轮胎。车是好车,女人也美,在云南我以为她顶多是个暴发户,现在知道了,人家是真金白银。”


    卓炜抬了抬下巴,“她家里同意吗?”


    “不知道。”


    “你没问她?”


    “不问。”


    “想过以后吗?”


    霍星没吭声,白色烟身被火光吞噬,留下一截昏暗的烟灰。


    他点的烟里,仿佛藏了一座火山。


    卓炜哎了一声,“她倒是个真性情的女人,但这种人感情来得快,去的时候也慢不了。你要真喜欢,就趁早劝她来云南,跟你踏踏实实过日子。”


    霍星闭眼,烟蒂又多了一个。


    桌上的手机第三次响起,铃声像是黑夜的伤口,响一下就多一道。


    霍星按了接听键。


    “陈晚。”


    那头大概是觉得意外,沉默几秒,声音平静,“你什么时候回来?”


    房间的窗户开了半边,可以看到远处的高楼和灯火。明明暗暗,虚虚实实。


    霍星说:“对不起,我不过来了,今晚我睡宾馆。”


    比第一次的沉默更久,手机好像漏电,握在手里又麻又烫。


    陈晚问:“只是今晚不过来?”


    还是从今以后。


    霍星看着那些灯火,风一吹,窗帘飞,薄纱一角遮住了视线,什么都看不见了。


    “陈晚,我明天回云南。”


    **


    陈晚的手一点点垂下,像是电影慢镜头。


    她突然觉得热,把空调打低对着吹。手还捏着手机,掌心一层薄薄的汗。


    手机再次响起,伴着震动,挽救了她的灵魂出窍。


    章丽萍又催了,语气非常不好,陈晚应付了几句,加快了车速。


    刚进家门就看到所有人都端坐在客厅的沙发里,这倒是出乎意料。


    陈晚换好拖鞋,“我回来了。”


    章丽萍看她一眼,“坐这边,我有事问你。”


    陈晚坐在她边上,“怎么了?”


    “亭亭昨晚是不是去酒吧了?”


    陈晚一愣,看向陈亭亭,她低着头,手机放在大腿上,时不时的有□□信息,屏幕跟着亮。


    “对,我把她从酒吧接回来的,没发生什么事。”


    陈晚字斟句酌,没把陈亭亭打人的事说出来。她答应过她的。


    陈劲国放下茶杯,“怎么能说没发生事呢?是不是受伤进医院才叫事?”


    陈晚不懂了。


    章丽萍表情严肃,扶着手上的蓝宝石戒指,扬高声音说:“亭亭被人打了,你这个做姐姐的怎么可以不告诉我们!”


    “她被打了?”陈晚懵了一圈,目光落向陈亭亭,“你被打了?”


    “亭亭碰上了小混子,她不肯和他们玩就被对方威胁,还挨了一拳。晚晚,亭亭信任你才让你去处理,可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隐瞒,如果处理不当,那些小混混继续找麻烦呢,多危险。”


    章丽萍的语气诸多怪责,又心疼又气恼,话里都是对陈晚的不满。


    陈晚彻底明白了,她看向少女,“亭亭,这些话都是你说的?”


    陈亭亭却突然哭了,眼泪跟掉了线的串珠一样。“姐姐对不起,我实在是太害怕了,今天去学校,路上都有人跟踪我,我只能告诉爸妈了。”


    章丽萍一边安抚一边哄,“好了好了,明天妈妈亲自送你去。”


    陈劲国正了正脸,对陈晚说:“下次绝不能再这样了啊。这个家的事,你不能任性做主。”


    一声冷笑从沙发传出,陈朝阳蜷着背陷在软垫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陈朝阳,你像什么样子?大人在说话!”陈劲国像在训一只宠物。


    陈朝阳还是懒洋洋的姿势,“我本来就没人样,你们早几年就骂过了啊,不用总是提醒。”


    “你欠揍了是不是!”陈劲国捞起衣袖从沙发上站起。


    陈朝阳也起身,挺直腰板,一米八的身高气势旺盛,下巴高抬,拽的二五八万。


    陈劲国气得冲过来,陈晚把陈朝阳往后推,拦在中间。


    “你走开,家里的事你少管!”这句话是对陈晚说的。


    陈朝阳吹了一声怪调的口哨,“怎么着,有事要帮忙了就使唤她,没事的时候就把人丢一边,干嘛呢,当奴隶使呢?”


    华丽的别墅瞬间安静。


    陈朝阳轻挑嘴角看向陈晚,那一刻的对望,浓烈的情绪一闪而过,最终隐藏在痞气的语调里。


    “还有你,也够没出息的,死赖在这干什么,就不能自立门户当个甩手掌柜吗?白瞎了这张漂亮脸和浑身本事。”


    陈晚隔空指了指,警告他,“欠收拾了啊。”


    她和陈朝阳一样,喜欢用反差的语气去掩饰真挚的内心,明明眼里有光,却硬拉下电闸假装黑暗。


    陈朝阳的浓眉像是锋利的折勾,对陈晚要笑不笑,然后转头看着陈亭亭。


    “最后一次警告你,再道德败坏,我真打你。”


    陈亭亭倔强地要回嘴——


    “还敢说!”陈朝阳吼道:“我就问你,在酒吧到底是你被人打,还是你打了别人?说话!”


    陈朝阳指着她的手机,“我看到你给同学发的信息,你拿瓶子砸了人家的头,晚姐给你收拾的烂摊子,你他妈的还反咬一口。”


    陈朝阳的手转换方向,向上指天,“天收你!”


    章丽萍和陈劲国听呆了。


    章丽萍反应过来,拉着陈亭亭的手,“你哥说的是不是真的?!”


    陈亭亭脸滚烫,被拆穿后的羞耻充斥全身。


    章丽萍就知道这一定是真的了。


    她痛心疾首,扬起巴掌,最后还是不舍得落下。


    章丽萍缓声对陈晚说:“晚晚,妈妈误会你了,亭亭不懂事,你别怪她。”


    大厅的吊顶是欧式,花纹繁杂美丽,水晶灯倾泻垂落熠熠生辉,陈晚抬起头,光亮塞满了眼睛,看久了就有重影,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看不清的东西好比镜花水月——


    都是假的。


    她的目光围着大厅打了个圈,最后回到这家子人身上。


    此刻的陈晚,安静得像个木偶,而陈朝阳刚才的话,就是牵动神经中枢的导火线。


    点火,爆炸。


    木偶活了。


    陈晚对章丽萍说:“我不会怪亭亭,还有妈,请你以后不要总在别人面前说我是宋明谦的女朋友。”


    顿了顿,她声音更加平静:“我的男朋友是一名警察。”


    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雷在爆炸,但陈晚的心无比安定。


    她没想到是在这样一种场面下让陈家知道霍星的存在。用最简单的方式交流,果然舒服自在。


    章丽萍走过来想握她的手,“晚晚你在说什么?”


    “我和宋明谦闹翻了,你们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他不可能和你闹翻,顶多是生气,晚晚你别任性,到份上就行了。”陈劲国也站了起来,和章丽萍一前一后把她围在中间。


    陈晚眼眸清亮,就这么望着章丽萍,坦荡,坚定,无所畏惧。


    章丽萍两腮滑动,她试图找出破绽,但徒劳无功,女人和女人之间,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你交的男朋友我不同意。什么都不了解,我不会同意。”章丽萍的声音和她的表情一样硬。


    陈晚没说话,拿起包就走。她的脚步很轻快,没有任何情绪的拖延。


    章丽萍怒不可忍,终于放声呵斥:“你自己掂量清楚,得罪宋明谦你也不会好过!”


    陈晚弯腰穿鞋,高跟鞋一上脚,人都拔高了几分,她像踩在云端的人,头顶一片艳阳,光芒四射,神明附身。


    最后一眼,章丽萍愤怒的脸,陈劲国懵了的神情,陈亭亭的不知所措,还有陈朝阳,对她竖起大拇指。


    陈晚拉开门,晚风扑面,混着翠竹的清香,如此真实。


    **


    从陈家出来她回了公寓。


    随便处理了一下额头上的伤口,然后倒在床上。


    她太累了,脑子压了太多东西,宋明谦,陈家人,还有那个不接电话的霍星。


    一想起,脑袋就更疼了。


    陈晚想着睡一小会儿再给霍星打电话。


    等她醒来,是第二天七点半。


    陈晚拨通号码。


    “你在哪?”


    霍星好似一夜未眠,声音低哑:“机场。”


    陈晚立马翻身下床,“我现在过来。”


    霍星说:“不用了,要登机了,赶不上。”


    陈晚刷牙的动作停住,一嘴的白沫泡子。她吞了两口水吐掉,绿茶香缠满唇齿。


    她问:“你还会来吗?”


    等待的间隙,心跳如雷,等待宣判。


    没等霍星回答,陈晚说:“没关系,你不来,我就来找你。”


    隔着电话,她可以听到那道呼吸加重了,这微小的察觉,让她心情坦然许多。


    陈晚握着手机,靠着洗漱台,一字一句口齿清晰:“霍星你记住,我对你从没隐瞒过什么。”


    我在上海没有男朋友。


    我对你勇敢的追求。


    我身体的臣服和诚实。


    我对你的崇拜。


    都是一干二净的。


    陈晚转过身,看着墙面上的镜子里,女人的脸像晨雾里的荷花。


    “霍星,一路平安。”


    她不需要回应,因为爱情对于女人来说,很多时候都是孤芳自赏。


    自我坚定,比任何人的承诺都有效。


    陈晚向学校请了半天假,额头上的伤口好像更明显了,淤血散开要个几天,她试着把头发拨下来,但还是挡不住。


    上海连着一周晴朗天气,陈晚把窗帘拉上,屋内一下子入了夜。


    回笼觉前,她把手机调成静音,然后埋在被窝里呼噜大睡。


    **


    某宾馆门口。


    卓炜好不容易拦了辆出租车,“大城市就是麻烦,等个车的时间走都走到了。师傅,去机场。”


    车子刚起步,半个弯还没来得及转——


    “停车。”


    卓炜转头问:“落东西了?”


    霍星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对。”


    “什么没拿?”卓炜隔着车窗问。


    霍星脚步飞快没回他。


    卓炜急急喊道:“宾馆在后头呢!”


    人已经消匿在车流中。


    一切好像特别顺利,霍星刚过马路就碰到一辆刚下客的出租车,他坐了上去。


    “请问去哪?”


    霍星说的是陈晚的公寓地址。


    **


    敲门声响的时候,陈晚正在做一个梦,她拿着水桶头朝天,张嘴乐不可支,因为天上在掉钱。


    所以梦被打断后,她的心情极为暴躁。


    赤着脚去开门,眉间有戾气,只等看清来人就爆发。


    陈晚转动门把,电子锁清脆“滴”了声——


    宋明谦站在门口,手里提了个塑料袋,他还穿着昨晚出席颁奖典礼的那身黑色正装。


    陈晚目光往下,看清袋里的东西,是消肿药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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