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整天，林风都在研究《深夜有鬼》的往期节目。
办公区的议论还在持续。
有惊呼的！
有质疑的！
有套近乎的！
也有冷嘲热讽的！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人说话的声音，林风一概屏蔽。
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林风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一门心思就沉浸在往期的节目内容里面。
魏老师还调侃他一句——小林这是准备老僧入定，修仙成佛了。
好吧。
就连魏老师的这句调侃林风也没搭理。
真正意义上的完完全全的全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有人说过，认真的男人最具魅力。
这句话不知道真假，只是同事们看到他这样，统一的得出来一个结论。
林风，疯了。要不就是傻了。不然咋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那一下午，一动不动。别说喝水了，连趟厕所都没去过。
而这一下午，林风也算是收获颇丰吧。
《深夜有鬼》这个节目曾经辉煌过。
而现在落寞了。
林风研究过原因，得出的结论是——节目单一化，保守有余，不求创新。
说得难听点，就是吃老本。
在这一点上林风的意见和魏老师一致。
交流过程中，魏老师这样感概道：“节目的弊端不只是我，上面的领导，还有同事，谁的心里都有个数。
可知道是一回事，想要改变却是千难万难。”
林风不解。
魏老师很耐心的为他解释：“首先《深夜有鬼》这个节目有局限性。
像所有深夜节目一样，《深夜有鬼》节目因为时间关系，受众小。又因为内容等等原因，听这档节目的大多数是一些年轻人，其中还不包括孩子。”
其次，也是这个节目收听率低下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魏老师叹息着道：“一个好节目，必须要有好的节目框架支撑。从播音节目角度来讲，支撑起来一个节目大火的重要因素，是个节目吸引眼球的刺激成分，和故事的精彩程度，在这一点上《深夜有鬼》做的很差。”
魏老师说完这句话以后，林风借此也做了一些相关了解。
一句话，还是大文盲时代闹腾的。
篡改了文明方程式以后，大文盲时代属于文字匮乏时代。
就拿鬼故事来说。
《深夜有鬼》节目在录制或者直播过程中，选材单一，而且选上来的故事，以林风的眼光来看，都是不堪一睹的垃圾。
鬼故事的匮乏，精彩程度的缺失，还包括相关作家出版社的创作和投资热情不够。这才导致了《深夜有鬼》节目一步步走上了下坡路。
直到现在，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林风提议了一下：“如果能够找来精彩的故事作为框架支撑，这个节目会不会重新火起来？”
魏老师的回答是：“难！”
《深夜有鬼》节目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或者说不需要别人推一把踹一脚，它自己就能出溜下去。
这种背景下，几个故事的精彩和听众们所带来的热情，只能说让节目发生短暂的回光返照。想要重新崛起，这是一个大工程。
需要的不只是一时的热情，还需要将这种热情持久的延续下去，从而唤醒老听众们的收听欲.望，招来更多的新读者。
说白了，一个已经日落西山的老节目，想要崛起，难度比一个新节目火热更加困难。
原因也简单。
新节目的大红大紫，往往是一鸣惊人之后，又迅速以滚雪球的方式，渐渐变大。
只需要时间的积累，雪球早晚会成长为一座雪山。
而老节目，一来没有慢慢过渡的时间。
二来，听众们对这个节目已经失望了。他们的热情很难被调动起来。
而新的听众，更喜欢尝试新鲜事物。像这种已经挺烂了的老东西，正常情况下他们是绝对不会碰的。
换一个更有人情味一点的说法。这就好比交朋友。
两个陌生人往往能成为朋友。
而一个曾经伤害过你，让你对他失望甚至绝望的老朋友，又颠颠的跑过来希望和你重新认识在一起玩耍，你觉得谁的难度更大一点？
《深夜有鬼》遇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尴尬的问题。
“那如果是把节目连载呢？”林风又提出了一个新的思路。
一上午对《深夜有鬼》了解之后，林风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深夜有鬼》有鬼节目，都是单独一个小故事一个小故事进行的。
所以林风说他形式单一。
而连载是唤醒读者热情的一个直接有效的方法。
这种方式对于习惯了单独故事的读者来说有点缺德，就像是习惯了看电影的人，你非让他看连续剧。
好看是好看了，可没头没尾，每天都用大结局三个字生拉硬拽，这感觉很让人抓狂。
缺德就缺德吧，总比节目提前被砍要好得多。
但这个想法还是被魏老师给否了。
魏老师是《深夜有鬼》节目的老dj。
一个人如果在某个领域浸淫了十几二十年，那么他就是这个领域当之无愧的专家。
魏老师就是《深夜有鬼》的专家。
他的话，极具权威性。
“不瞒你说，连载的方式我也想过，但一次次的都被我否了。
原因有很多，其中比较重要的几个点我说一下，你也做个参考。
这第一点，是听众粘性问题。
一般搞连载的不外乎两个形式，一种是因为节目本身受众广，有一定数量的铁杆粉。
靠着这些粉丝支撑，慢慢的积累，节目肯定能吸引到更多的听众人群。
另外一种，就是《深夜有鬼》节目的现状。
它本身是没有多少读者的。在这种情况下连载，只会把本就为数不多的听众给吓走。
同理，没有人捧你，你继续连载下去等于是走了死胡同。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二点原因，《深夜有鬼》的受众之前也说过了，主要集中在16——30这个年龄段的人群。
这些人要么是学生要么是上班族，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性，缺乏耐心。
一个没有耐心的听众，怎么会容忍你把本来一天一节的节目，做成连载呢？
还有第三、第四的原因，我就先不说了。”
也确实不用他继续说下去了。光是这两点，似乎就已经把林风连载这条路给封死。
舔了舔干涩的唇，林风有些不甘心。
他这个人有些钻牛角尖，总觉得连载这个想法是可行的。你不让他大干一场，撞得头破血流，他就不知道什么叫不见棺材不掉泪。
和魏老师谈了有一个多小时，两人还是没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来，只顾着长吁短叹了。
傍晚，节目要开始录制了。
因为魏叔叔没有存稿，所以以前的节目大多是直播。
林风进了直播室。
这算是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猛上。
直播室的门一关，外面压抑了一下午的人群，轰的一下炸开了。
“林老师和两位台长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呀！”
“妈了个巴子，早知道林老师有这样的背景，你说我眼睛瞎了啊，去找他麻烦？”
“这次可是把咱们给坑悔喽！”
“谁说不是呢。不过，我看他自己也不好过，这不，连准备都没准备就进直播室了。节目怎么弄？还不是两眼一抹黑！？”
“林老师是挺低调的。”
“说正经的，反正我是不看好他。也不是我说话难听啊，《深夜有鬼》节目就那样了，林老师是有点能力，可有些事不是人力能扭转的。除非他有本事勒住全国听众的脖子，硬逼着他们收听节目。要不然，啧啧……”
“对了，魏叔叔，您老是《深夜有鬼》的资深主持，这事你怎么看？”
魏叔叔和蔼的笑了一下，故意把这个话题岔开：“地又脏了，我去找扫把。”
魏叔叔背佝偻着走了，临走前，也是担忧的望了一眼紧闭的直播室大门，叹息了一声，什么话都没说。
同事们回过头来。
“魏叔叔也不看好林风。”
“是啊，不过也难怪。”
“唉……其实我挺希望林老师能把《深夜有鬼》节目做好的。”
“毕竟是魏叔叔大半辈子的心血。”
“行了，都别说了。”
孙姐招呼了一声，给同事们使了个眼色。
目光看去，见章海一个人孤立的呆在原本属于林风的桌子上。
他低着头，没工作，也没和别人聊天。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章海的半边侧脸，以及夕阳投射下来，在他脸上映衬出来的一片阴影。
孙姐眼尖，倒是看见了章海藏在桌子底下的拳头。
寸寸收拢，因为用力过度，指节处泛起病态般苍白色。
同样面无表情的还有钱大志。
眼神中闪动着阴狠，却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直播室里。
小王担心的问道：“林老师，您的稿子？”
“脱稿。”
林风兴致不太高，因为和小王关系不错，勉强着露出一个笑容。
“那好吧。”
小王也没再多说什么，打了一个手势，竖起一根大拇指。
这个手势意味着。
录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