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木勤的想法很单纯。


    父母相继去世的时候，他已经有了记忆。父母在世时，非常疼爱和照顾他们，他还记得点心的香味，白色的米糕做成猪和羊的样子，经常，娘亲要用手帕抹掉他吃完米糕后嘴边的细屑。


    后来就是一段沉郁的日子，娘卧病在床，眼里失掉了往日温柔微笑的神采，也不再给他们捏米糕吃。


    父母去世后，爷爷还疼爱了他们一段时间，再后来，就只剩下姐姐、大哥，还有自己跟小妹了。


    生活一落千丈，但还有姐姐和大哥努力庇护还年幼的龙凤胎弟弟妹妹。


    随着渐渐长大，经历了生活的磨砺，他们懂事了很多。


    大哥腿受伤，姐姐担负起所有的重担。


    程木勤希望自己快快长大，这样就能也为家里出力了。


    做为一个男孩子，程木勤天性也有些冒险和勇敢，打猎和捕获猎物自然是非常有吸引力的，而且，如果他能象王大叔那样会狩猎的话，那么，不仅打到猎物可以卖钱，有了钱，家里的日子好过，而且，还能让大家有肉吃。


    他们现在虽然比前段时间生活要好过了些，但是肉这些还是不能经常吃。


    他们最经常吃的是黄鳝，但是因为黄鳝也不能多吃，再加上后来要卖到酒楼换钱。


    程木秀可没想到他有这样的想法，听了他的话，便不满意的盯着程木勤看了一会。


    在程木秀看来，不管他们愿不愿意，这学是一定要上的。


    不过，看程木勤一副非常不乐意的样子，程木秀决定还是得跟他好好谈谈。


    程木芸没啥意见，她向来最让程木秀省心，一直都很听话。


    程木峰听到程木勤的话也皱起了眉头。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姐姐会动了让他们读书的念头，但程木峰一直都相信，姐姐决定这么做一定是有她的理由。


    “木勤，”程木峰抢在程木秀开口前，就说。“你要听姐的话，好好读书，将来肯定就会有出息了。”


    这一说，就让程木峰想起来了，有一次，他们姐弟几个夜晚坐着聊天时，程木秀问他们对以后有什么愿望，他记得，当时程木勤就说过，将来想做个大人物。


    这个大人物要怎么才能做，程木峰不懂，可是约莫懂得，大人物一般都是有点本事的，有本事的人一定有见识，自然也有学识。那么，读书无疑是一条正确的途经。


    要不就连二叔娘怎么也无论如何都要送堂弟程木荣去镇上的私塾，不就是为了将来能出人头地。


    程木峰瞬间坚定了信念，要让程木勤出人头地，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


    程木勤虽说自己想法与程木秀相悖，当看到程木秀脸色不愉时，他也知道姐姐不高兴了，但他并不想看到姐姐不高兴的样子，于是就低下头，嘟哝说：“我就是随便说说。”


    他说着话，一边眼睛偷瞄着人，一边脚下撩|拨干草。一小束干草在地上翻来滚去。


    程木勤一副妥协的模样，一时间倒叫程木秀也说不出别的什么来了。


    看得出他还是有点小小的抵触的，不过，至少他还是听话的，程木秀就想这可以后面再慢慢的开导他。


    既然要开始读书了，还是得帮他们准备一点东西。文具这些王素缨已经跟谢夫子说好了，程木秀可以暂时不用为这个发愁。程木秀就考虑，在家里还是应该单独准备张他们用来读书写字用的桌子和凳子。


    随着天气渐渐转冷，天也黑得早，灯油这些也需要准备。


    还有纸张其他什么的，毕竟王素缨用动物的毫毛替他们换到的只是临时用的一部分，他们要长久学下去，以后自然是需要自己购买。


    程木秀便默默算计。


    晚些时候，程木勤和程木芸慢慢消化完以后要到学堂去上学的消息，终于渐渐起了新奇心。


    程木秀先去把明天去见先生时要带的东西准备好，装好在篮子里。明天第一天，她要亲自送他们去学堂，也亲眼见一见这位谢夫子，再交上这半个月的束修。


    至于程木勤和程木芸开始读书认字后，以后再怎么继续，现在还想不了那么远。


    程木秀在旧屋子里收拾完毕，走到院子里，就看见程木峰手里举着一束扎成小圆棍形状的草束，在空中比划着，样子看起来象在写字。


    兴致勃勃的程木勤动手扎着另一根草棍。


    程木芸膝盖上放着一束松散的干草，笑呤呤的一会看看程木峰，一会又看看程木勤。


    走近了，就听到程木峰的声音说：“……就这么拿笔才对，要不会被人扯笑。”


    不知道程木峰跟他们说了什么，程木秀离开了一会。这时程木勤和程木芸已经似乎很高兴去上学这事了。


    程木峰手握着笔有模有样。


    看到他这样，程木秀不禁有些愧疚。似乎程木峰也是喜欢上学的。以前小的时候，他们去到爹干活的地方，旁边就是一个书塾，她和程木峰就悄悄爬过书塾的窗口。


    里面传出来稚气的朗诵声，抑扬顿挫，听起来格外有趣。


    看到程木秀走过来，程木峰收住了手，腼腆的瞧了瞧手里的东西，然后递给还在手忙脚乱扎着干草的程木勤，重新捡起面前编到一半的草垫。


    这时地上已经散乱的放着两三块编好的草垫，程木秀捡起来一块，准备系到竹屋的墙壁上。


    程木秀手里抓着草垫默默的站了一会，说：“木峰，对不起。”


    程木峰愣了一下。“姐，你怎么这么说。”


    “我只考虑到让木勤和木芸去上学。”


    程木峰掉头瞧了瞧程木勤他们，回过头来说：“我觉得姐这样安排很好。木勤和木芸都那么聪明，应该读点书。”


    “你不觉得姐偏心？”


    “偏心？没有啊，”程木峰挠挠脑袋，困惑的说，“姐，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说。”


    “你比他们都大，也应该有这么机会的，你不怨我只考虑到他们？”


    程木峰悟然，笑了起来。“我没事，只要木勤他们有出息就行了。我们家里也不能个个都读书，总得有人种地。”


    程木秀想了一下，说：“要不，每天木勤跟木芸每天学了多少个字，回头我们就跟着他们一块认，你看这样好不好。”


    这个建议自然是程木秀为了逐渐不用再掩饰自己识字这一点。认识了字，然后再买点书籍回来，不是还有自学一说吗。他们姐弟个个聪明，有学识也就不奇怪了。


    若不是有点太不可思议，程木秀都有点儿想自己来教弟弟和妹妹知识的。


    程木峰赧然。“有他们识字就行了，我会不会无所谓。”


    程木秀正色道：“这么想不对，总归多懂一点都没坏处，这样以后看个公告，或者跟人立个什么文书之类的，会看一点的话，总不会吃亏。”


    听她这么一说也有道理。


    可是程木峰总归是有点不好意思，大概对自己认字没什么自信。


    第二天一早，程木秀把程木勤和程木芸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第一天上课，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带的。程木秀考虑到先生那里会给他们准备有了必要的文具，等到他们放学回来时，说不定就有东西带回来了。


    程木秀就找了块平常不用的方形粗布让他们带在身上，要是先生有送给他们的文具，就用布包着好拿。


    谢夫子住的地方在集市街上，程木秀赶紧让弟弟妹妹吃完了早饭，就送他过去。


    他们到了谢夫子的学堂时比说好的上课时间要早一点。因为是第一次来，程木秀要把带来的米面和钱先交给谢夫子，所以提前了点。


    谢夫子的学堂从外面看上去就是简单的一间屋子，但在进去后，程木秀才发现其实那是前屋，在后面地方要宽敞不少。


    既然他能开堂授课，那么地方肯定不会小。中间是个敞开的堂屋，里面摆设有几张桌子和凳子，前头有张案桌，看来是谢夫子授课时就坐的地方。


    一个看起来象是仆人的老头把程木秀带到了堂屋等候，过了一会，便从墙后面走出来一个看起来年约三十多岁的人来。


    人很清瘦，一身蓝色长衫，神情寡淡。


    看这身文质彬彬的样子，程木秀就猜到这人大概就是谢夫子了。程木秀从王素缨嘴里听到过对于他的形容，这一看，和自己想象中的差不多。


    谢夫子在这里开设学堂，主要就是因为有些人家想让孩子认识点字，要求不高，能读得懂官文就行了。真正想让孩子通过读书考科举的就会送到镇上的书塾去了，那个地方条件更好。


    既然只是以普通的识字为目的，谢夫子所教授的东西自然就很简单，这也是他收费不高，也只上半天课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