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着眼睛，体内的特质之树在发光，地狱的黑暗，人间的生死，天堂的秩序，三种特质在树干上交汇，像三条河流汇入大海。


    「恐惧」作为主干撑起一切。


    「孕育」是根，扎进虚空；「抑郁」是皮，裹住那些还在挣扎的力量；「暴躁」是火，烧掉那些不该留的东西；狂妄、虚伪、堕落都已经成了树干的一部分。


    整棵树在长、变亮，那些光从树干上涌出来，涌进他的血管，涌进他的骨头，涌进他的灵魂。


    它们在他体内流动，像水，像风，像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创造」


    他触碰到了那个东西。


    是比力量更深的本源，宇宙的底层规则，万物的起点，他能感觉到它在那里，在他的特质之树的最深处，像一颗沉睡的种子。


    但它是残缺的，并不完整，那些碎片散落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维度，不同的时间线里。


    而天启世界是其中之一。


    吴恒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纹理在发光，不是地狱印记的光，还有创造的光。


    很淡，但很稳。


    他站起来走出闭关室，马丁站在门口。


    “会长，裂缝的能量波动已经解析完毕，天启世界的坐标……确定了。”


    吴恒点头：“准备一下，我们去那个世界。”


    马丁愣了一下：“现在？”


    吴恒看着他。


    “现在。”


    马丁没有多问，转身去传达命令。


    吴恒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那片暗红色的天空，他抬起手，掌心的纹理中，创造的特质还在那里，像一颗种子，等着生根发芽。


    他需要更多的碎片，天启世界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其他的世界，其他的碎片。


    他需要它们全部。


    片刻后，放下手转身走向王座厅。


    深夜，数据分析室里的灯全关了，只有屏幕上的能量波形在跳动，像心电图，又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汉斯蹲在屏幕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三天三夜，眼睛里的数字就没停过，咖啡喝了七杯，凉了三杯，倒掉两杯，剩下两杯放在一边忘了喝。


    他的头发乱得像鸟窝，嘴角还沾着饼干渣，那是昨天、还是前天吃的，他不记得了。


    马丁站在他身后没有催，他知道汉斯在干什么。


    裂缝残留的能量波动太复杂了，不是普通的空间裂缝，是上帝和阿玛拉打架留下的老伤疤，被黑暗能量重新撕开了。


    要还原对面的世界，得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能量信号一层一层剥开，像剥洋葱，剥到最后才能看见核。


    但汉斯有个毛病，剥到一半会开始自言自语。


    “不对……这条波形不对……”汉斯嘟囔着把一条曲线拉直，又弯回去，再拉直。“天使能量和黑暗能量缠在一起像两根麻绳，但中间还有别的东西……这是什么？”


    他放大一个不起眼的波峰，盯着看了十秒：“妈的，是人类的灵魂波动，虽然被压扁了，碾碎了，但还在。”


    马丁探头看了一眼。


    “什么意思？”


    汉斯没抬头，手指继续敲：“意思是那个世界的人类被当成了电池，天使抽他们的灵魂能量，不是杀死，是长期压榨，就像挤牛奶，每天挤一点，挤到泯灭为止。”


    马丁沉默了几秒：“那还有活人吗？”


    “有，但活得不像人。”


    第四天早上，汉斯终于停下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逐渐清晰的图象，沉默了很久，马丁走过去看着屏幕，也沉默了。


    天启世界。


    天空是暗紫色的，不是夜晚的那种暗，是像被什么东西染过的、不干净的暗，就像淤血的颜色。


    云层很低，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块脏抹布，边缘处透着暗红色的光。


    地面上到处是冒着烟的废墟，养分都被抽干了，那些建筑的墙还在，但颜色灰白，像烧过的骨头，用手一捏就能碎成粉末。


    远处有一道光柱从地面直通天空，金色、刺眼，像一根钉子钉在世界的心脏上。


    “那是米迦勒的宫殿。”汉斯指着光柱。“建在世界中心，用人类的骨骼和恶魔的角搭建的，我算了一下，大概需要一千万具人类的骨架和十万只恶魔的角。”


    马丁的喉咙动了一下：“一千万？”


    “一千万，可能更多。”


    汉斯放大图像。


    光柱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上站着密密麻麻的人影，全部都是天使。


    他们穿着金色铠甲，手里握着光矛，排列整齐，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汉斯数了一下，至少十万。


    广场四周还有别的东西，趴在地上像龙，但翅膀是金属的，身体是骨架，眼睛是两团燃烧的圣光。


    这是机械翼龙，用天使科技和恶魔骨骼打造的战争机器。


    汉斯数了数，大约五万。


    广场边缘还有一群黑色的影子趴在地上，身上捆着锁链，嘴里塞着嚼子，像牲口一样被拴在柱子上。


    那是堕落恶魔被抽干了黑暗能量，变成了活武器，数量大概三万。


    托马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靠在门口，手里转着猎刃。


    “十五万天使，五万铁龙，三万恶魔，对面那个米迦勒比我们这个世界的有钱多了。”


    汉斯没回头：“你管那叫有钱？”


    托马斯想了想。


    “兵多将广，差不多这个意思。”


    卡里姆从角落里探出头，十二根蝎尾在身后缓缓摆动：“那些铁龙好打吗？”


    汉斯调出一段能量频谱。


    “喷的是圣光火焰，温度大概三千度，能烧毁一切有机物，你的蝎尾碰上十秒就得化。”


    卡里姆把蝎尾缩了缩：“那不好整啊。”


    艾萨克站在门口，没进来。


    他太高了，门框只到他胸口，他低头看着屏幕上的画面，那些发光的裂纹在他皮肤下缓慢脉动。


    “那些天使，比我们这边杀过的那些强多少？”


    汉斯调出一组对比数据：“他们那个米迦勒吸收了整个世界天堂本源，力量比我们这边的大天使长强五到八倍，他手下的那些高阶天使，大概比我们这边的强两到三倍，普通天使差不多，就是数量多。”


    艾萨克点头：“那就是能打。”


    汉斯翻了个白眼。


    “你听到五到八倍了吗？”


    “听到了。”艾萨克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