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恒站在圣殿的石板前，背对着他：“不需要一年。”


    克莱顿愣了一下：“那需要多久？”


    吴恒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块石板，看着那些能量纹路。


    他在想别的事。


    四十九天的建造，他不只是创造了建筑，也创造了对规则的深入理解。


    那缕权柄上的一丝创造权限，他已经彻底摸透了。


    它就像一根引信，一根能点燃创造特质的引信，「创造」特质本身是一堆炸药，威力巨大但难以控制。


    没有引信，炸药只能慢慢烧，烧不出大动静。


    有了引信，它能瞬间爆发出十倍、百倍的力量。


    吴恒抬起手，看着掌心的纹理。


    那枚项链还挂在他脖子上，坠子贴着胸口，一片冰凉，他闭上眼睛，感知沉入那颗光点。


    它在发光，比四十九天前亮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它的光不是来自自身，而是来自与吴恒体内创造特质的共鸣，它已经被喂饱了，被吴恒的力量喂饱了。


    现在它和他之间已经没有界限，像两滴水融在一起。


    该吸收了！


    吴恒不是把权柄当做工具使用，而是把它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他走回地狱宫殿，把自己关进了闭关室。


    闭关室不大，四面墙壁上刻满了隔绝能量的符文。


    银色魔方被他带进来了，悬浮在闭关室中央，那枚项链被他取下来放在魔方上面，他盘膝坐在魔方前面，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创造特质从体内涌出来，银白色的光芒笼罩了他的全身。


    那些光像水一样流向魔方，包裹住那枚项链。


    项链开始融化，变成液体，然后变成光，那颗光点从坠子里浮出来，慢慢飘向吴恒的胸口。


    它很慢，像一颗气泡从水底升上来，碰到吴恒的胸口时停了一下，然后钻了进去。


    光点像一滴水落进海绵，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吴恒的身体里。


    然后它在他的意识里炸开了。


    那团光点里封存了东西，一种被安排的人生，或者见闻出现了。


    光点融入胸口的那一刻，吴恒的意识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抽了出来，轻轻地放进了一片空白之中。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没有颜色。


    只有一片纯粹的、安静的虚无。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是谁，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然后一道光从虚无中亮起。


    是那种清晨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柔和的、带着灰尘飞舞的光。


    那道光慢慢扩散，变成了一个画面。


    一个婴儿躺在摇篮里，小手握成拳头，眼睛半睁半闭。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看着。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黄色、圆圆的，像一个月亮。


    他看着那盏灯，不哭不闹，嘴角流着口水。


    旁边有人说话，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他听不懂，只是觉得那个声音暖暖的，像被子盖在身上。


    那是他。


    不是上帝，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出生在普通的人家，父母是普通的工人，住在一栋普通的居民楼里。


    吴恒看着那个婴儿，心里浮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怀念，不是伤感，是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这缕权柄在让他体验一段人生。


    一段属于他自己的、被遗忘的、或者从未经历过的普通人的一生，他没有抗拒，他把自己沉进了那个婴儿的身体里。


    一岁到十岁。


    他学会了走路。


    摇摇晃晃地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


    摔倒了，哭了，爬起来，再走。


    他学会了说话，第一个词是‘妈妈’，第二个词是‘爸爸’，第三个词是‘要’。


    他想要很多东西——想要糖，想要玩具，想要去公园玩滑梯，得到的时候笑，得不到的时候哭。


    哭完了又笑，笑完了又哭。


    他上了幼儿园。


    不喜欢午睡，总是偷偷睁开眼睛看老师。


    老师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他觉得好笑，就笑出了声。


    老师醒了瞪了他一眼。


    他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幼儿园里有滑梯、秋千、跷跷板，他最喜欢滑梯，哧溜一下滑下来，屁股墩在地上，不疼，反而哈哈哈地笑。


    他上了小学。


    学会了写字，歪歪扭扭的像虫子爬。


    被老师罚抄作业，抄到手酸。


    放学后和同学在操场上追跑打闹，摔破了膝盖，回家被妈妈骂。


    他喜欢吃学校门口卖的辣条，五毛钱一包，辣得眼泪直流，还是想吃，他喜欢看动画片，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视。


    《西游记》《黑猫警长》《葫芦娃》看了无数遍，台词都能背下来。


    那时候他不知道什么叫烦恼。


    最大的烦恼是作业没写完，最大的快乐是周末可以去姥姥家。


    姥姥家有一只大花猫，胖乎乎的，躺在沙发上打呼噜，他喜欢摸它的肚子，软软的，暖暖的。大花猫被他摸醒了，懒洋洋地看他一眼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他觉得自己会永远这样快乐下去。


    他不知道‘永远’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明天还会来，后天还会来，太阳还会升起来，滑梯还会在那里等他。


    十岁的他眼里只有世界，没有自己。


    一捧沙、一阵风、一场雨，就能玩、研究一下午。


    不懂得失，不问意义，不想未来。


    快乐是本能，难过转瞬即逝，他的心是一片空地，干净、鲜活、毫无防备。


    吴恒看着那个十岁的自己，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弧度。


    十五岁到二十五岁。


    他上了初中。


    功课变多了，考试变难了。


    他开始在意成绩，在意排名，在意老师会不会在家长会上告状。


    他有了喜欢的女生，坐在他前排，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不敢跟她说话，只是偷偷看她的背影。


    上课看，下课看，做操的时候也看。


    他觉得她什么都好，连打喷嚏都好听。


    他写了第一封情书，迭成纸飞机，趁她不在的时候塞进她的书包里，第二天她来上学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不知道她看了没有，急得抓耳挠腮，后来她回了一封信，只有两个字：“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