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寻找的是那些从血肉界后方调上来的低阶牧神，那些被驱赶到前线充当炮灰的圈养人类。


    低阶牧神比血肉近卫弱得多，它们的身体里没有克洛兹的强化血肉，只有普通的、还没完全消化的食物和能量。


    它们的感知也弱得多，根本察觉不到维克斯的靠近。


    第一批猎物是三个低阶牧神，被驱赶到前线负责运送补给。


    它们的身躯臃肿，行动迟缓，脑子里只有克洛兹灌进去的那条指令：把食物送到前线，然后回来领新的食物。


    它们走在血肉荆棘丛中的一条小路上，活肉层被踩得凹陷下去，留下深深的脚印。


    维克斯的黑雾从荆棘丛中无声地飘了出来，像一条从暗处弹射而出的毒蛇，猛地缠上了最前面那个牧神的脖子。


    黑雾顺着牧神的气管钻了进去，钻进它的肺，钻进它的心脏，钻进它的脑子里。


    阴冷的鬼火灼烧着牧神的感知，不是烧它的肉，是烧它的恐惧。


    把恐惧放大，放大到它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牧神僵住了。


    它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针尖。


    它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然后它的生魂碎了，不是被维克斯咬碎的，是被自己的恐惧吓碎的。


    维克斯的黑雾猛地一吸，碎掉的生魂碎片被他吸进了雾气里。


    他的黑雾翻涌了一下，那些猩红邪眼亮了几分。维克斯没有停，黑雾又扑向第二个、第三个牧神。


    一样的步骤，一样的结局。


    三个牧神倒在地上，身体完整，没有伤口，但里面已经空了。


    圈养人类更惨。


    他们是血肉界的人类，是诸神牧场里被圈养的食物。


    他们的身体里没有超凡力量，没有鬼气，没有圣光，什么都没有。


    他们只有恐惧，纯粹的、原始的、不搀杂任何杂质的恐惧。


    维克斯的黑雾从荆棘丛中飘出来，缠住一个正在逃跑的人类。


    那人类拼命挣扎，但黑雾没有实体，他抓不住，推不开。


    他的恐惧被维克斯点燃了，从心底烧起来，烧到喉咙，烧到眼睛，烧到全身。


    他尖叫着，惨叫着，声音大到整个战场都能听见。


    但他的生魂破碎的速度太快了，几秒钟，就几秒钟，他的尖叫就停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维克斯吸走了他的生魂碎片，然后转向下一个。


    莱姆是在维克斯吞噬第三个圈养人类的时候赶到的。


    他是血肉界的低阶牧神之一，体型不大，像一个圆滚滚的肉球，直径也就一米多点。


    他的周身长满了无数细小的血肉须，那些须很短，只有几厘米，但很密，密密麻麻地覆盖在他的整个身体表面，像一层绒毛。


    血肉须在不停地蠕动，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感知周围的一切。


    他的顶端有一张尖嘴，不是圆形的，是尖的，像一个鸟喙。


    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条细长、分叉的舌头，舌头上长满了倒刺，尖嘴上方嵌着两只猩红小眼，不大，但很亮。


    “这些恐惧的灵魂，是我们的！”莱姆的尖嘴张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他的身体快速蠕动，那些血肉须疯狂地摆动，带着他在地面上快速移动，速度比维克斯预想的快得多。


    他的血肉须缠绕住了维克斯的黑雾，那些细小的须毛像无数根针，扎进了黑雾的缝隙里，把黑雾的一部分固定住了。


    莱姆的尖嘴狠狠地啃了下去，啃黑雾里裹着的那些还没来得及消化的生魂碎片。


    那些碎片还在挣扎，还在尖叫，就被莱姆的舌头卷走了。


    分叉的舌头倒刺勾住了碎片，猛地一拽，碎片就脱离了维克斯的控制。


    维克斯的黑雾剧烈翻涌起来，那上千粒猩红邪眼同时睁开，愤怒地盯着莱姆。


    他损失了一部分生魂，那些是他好不容易收割来，还没来得及消化。


    他的黑雾一分为二，一团缠住莱姆的血肉须，一团从侧面绕过去，试图钻进莱姆的溃烂裂口。


    莱姆的身体没有溃烂裂口，他的皮肤是完整的，但他的嘴是张开的。


    维克斯的黑雾从莱姆的尖嘴钻了进去，钻进他的喉咙，钻进他的胃，莱姆的身体猛地一僵，那些血肉须停止了摆动。


    但莱姆没有死。


    他的胃里没有生魂，只有一滩尚未完全消化的食物残渣。


    维克斯的黑雾在他的胃里冲撞，却找不到可以吞噬的东西。


    莱姆的血肉须猛地收紧，把维克斯的另一团黑雾也缠住了，两个低阶存在在荆棘丛中互相猎杀，黑雾与血肉不断碰撞、消散。维克斯的黑雾越来越淡，猩红邪眼闭上了一半；


    莱姆的血肉须断了不少，身体表面多了几道被鬼气腐蚀的焦痕。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正面战场还在僵持，侧面战场也没有停歇。


    卡隆佝偻着身躯，踏在暗红色的活肉层上。


    他的骨爪踩下去，活肉层凹陷，鬼气从他脚底蔓延开来，把凹陷处的一小片血肉染成了灰黑色。


    那片灰黑色在缓慢扩散，从巴掌大扩散到脸盆大，从脸盆大扩散到桌子大。卡隆走的每一步，都在把暗红色的活肉转化为惨白色的枯骨。


    他身后的枯骨鬼兵跟着他的脚印走，用骨爪把那些已经被鬼气腐蚀的枯骨挖出来，堆在一起，堆成新的白骨骨刺，堆成新的白骨荆棘。


    菲恩在远处观察着卡隆的一举一动。


    他是克洛兹手下专门负责后勤的牧神，他的能力不是战斗，是加速再生。


    他调动了后方牧场里圈养的大量人类，驱赶他们往前线走。


    那些人类瘦得皮包骨，眼神空洞，脚步虚浮。他们被推到血肉近卫面前，近卫们张开巨口，一口一个，嚼也不嚼就咽下去。


    吃了人的血肉近卫身体表面迅速长出了新的肉芽，那些肉芽互相交织，填补了战场上被鬼气腐蚀出的坑洞，修复了被白骨骨刺撕裂的伤口。


    菲恩的肉芽增生像是永不停歇的工程队，这边刚被破坏，那边就开始修复。


    卡隆转化枯骨的速度还赶不上菲恩修复的速度。


    麻木的疯狂，在双方阵营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