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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三章 机械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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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忌知识的浪潮席卷了整个生死绝界。


    老莫把自己拆成了零件,伊芙用溃烂的身体传教,而在这两股疯狂的洪流之外,还有第三股力量在涌动。


    它不在城外那座废弃的祭坛上,不在城里的街头巷尾,而在城东一座废弃的工厂里。


    那座工厂曾经是一座钢铁厂。


    很久以前,当这个世界还有工业的时候,这里的烟囱冒过黑烟,这里的熔炉烧过铁水,这里的工人流过汗。


    现在烟囱塌了,熔炉冷了,工人变成了活死人。


    工厂的围墙倒了大半,铁门歪斜着,门上的铁皮锈得一块一块往下掉。


    厂房的屋顶塌了一个大洞,能看到灰蒙蒙的天,机器还在但都锈死了,齿轮转不动了,传送带烂断了,操作台上的按钮碎了,屏幕黑了。


    凯恩在这座工厂里。


    他不是来这里避难、躲藏的,他是来这里干活的。


    他的身体已经残缺不全了——左臂从肩膀处齐根截断,断口血肉模糊,结着暗沉的血痂。


    右腿从膝盖以下缺失,断口凹凸不平,能看到裸露的白骨。


    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割裂伤,皮肉外翻,露出发黑的气管;右眼被他自己挖掉了,空洞的眼窝淌着淡红色的粘液,粘液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


    他曾经用石头砸自己的断口,用刀反复划自己的皮肤,用火烧自己的残肢。


    他以为那样能死,但没死成。


    现在他不想死了,他想让恶魔来吃他,恶魔吃了他,他就死了,比自残更彻底,更不可逆,更让他安心。


    禁忌知识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那一刻,他正在用一块生锈的铁片刮自己断臂上的肉。


    断臂的断口处有一层厚厚的暗红色血痂,血痂下面是粉红色的嫩肉,嫩肉下面是白森森的骨头。


    他刮得很慢,很用力,铁片不锋利,刮起来像在用钝刀割牛皮。


    肉屑从断口处掉下来,落在他盘着的腿上,像从旧墙上刮下来的墙皮。


    他不疼吗?


    疼。


    但他不在乎,他已经不在乎疼了二十年。


    那团火在他脑子里炸开的时候,他手里的铁片停了一下。


    他的身体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然后他的嘴角开始抽搐,从嘴角抽到脸颊,从脸颊抽到眼角,从眼角抽到额头。


    他的整张脸都在抽搐,像一个坏了的面具,一台过载的发动机,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


    然后他笑了。


    无声的笑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野兽低吼一样的笑。


    喉结上下滚动,气管里的气息从割裂的伤口漏出来,发出嘶嘶的声音。


    他笑得浑身发抖,断臂在空中晃动,残腿在地上蹬踏,铁片掉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


    “死!”他终于笑出了声,声音沙哑、尖锐、像指甲划过玻璃。“我要让所有的恶魔都来啃食我!我要彻底消失!”


    他站起来。


    用左腿单腿站立,右手扶着墙。


    他的身体在晃,但眼神不晃。


    他的左眼——唯一还剩下的那只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球表面有一层淡红色黏糊糊的液体,但瞳孔是亮的。


    不是那种普通的亮,是烧红的铁、是滚烫的岩浆、是恒星即将爆炸前最后一刻的那种亮。


    他开始在工厂里走动。


    不是漫无目的地走,是在寻找。


    他在找工具。


    工厂里有工具,到处都是工具:钳子、扳手、锤子、钢锯、砍刀、电钻。


    有些工具生了锈,有些工具的刃口钝了,有些工具的把手烂了,但还能用。


    凯恩走到墙边,从地上捡起一把钢锯。


    锯条的齿已经秃了,但还有几颗比较尖,他又捡起一把砍刀,刀身上有缺口,但刀刃还在。


    他找了一个角落,靠着墙坐下来,把工具放在面前。


    他在等。


    不是等别人来找他,是等自己准备好。


    他需要帮手,需要很多人,需要很多的血肉。


    他自己一个人不够,一个人能割的肉有限,能献的祭有限。


    他需要一群和他一样疯狂、一样绝望、一样不怕疼的人。


    他不需要去找他们,他们会来找他。


    因为他知道,他在这里的消息会传出去。


    不是他传的,是那股‘知识’传的。


    那些和他一样接受了禁忌知识的人,会顺着那种感觉找到他,不是因为他是领袖,是因为他是方向。


    就像指南针指着北,就像向日葵朝着太阳。


    第一批人来了。


    两个年轻人,一个缺了左手,一个缺了右脚。


    他们不是被割的,是烂掉的。


    手烂了,脚烂了,烂到一定程度就掉了,掉下来的部分还活着,被他们自己捡起来,用布包着,挂在脖子上。


    他们走进工厂,看到凯恩没有寒暄,没有问候,甚至没有说话,他们只是走到他面前坐下,拿起工具开始割。


    第二批人来了。


    五个人,三男两女。


    其中一个女人的半张脸没了,不是被割的,是烂的。


    烂掉的半张脸露出颧骨和上颌骨,上颌骨上还挂着几颗发黑的牙齿,她的舌头从缺口中露出来,没有嘴唇包住它,它就那么耷拉着。


    她的眼神疯狂,但不是失去理智的那种疯狂,是找到了目标、并且不惜一切代价去实现的那种疯狂。


    第三批人来了。


    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中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有的浑身溃烂,有的皮肤干裂。


    他们带着刀,带着锯,带着斧头,带着锤子。


    他们走进工厂,像走进教堂,走进圣地,走进一个可以让他们解脱的地方。


    没有人问问题,没有人需要解释。


    他们都知道禁忌的知识。


    凯恩看着他们,没有数,没有记,他不在乎有多少人,越多越好。


    人越多,肉越多。


    肉越多,祭品越多。


    祭品越多,屏障就破得越快。


    他站起来,单腿跳到一个废旧的油桶上,油桶是铁的,高约半米,表面锈迹斑斑。


    他站在上面,残缺的身体摇摇晃晃,但他用右手抓着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一根铁链稳住自己。


    他低头看着那些正在切割自己身体的人,没有说话,等了很久,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低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雷,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那些人的心上。


    “把我们的血肉,喂给地狱的恶魔,打开屏障让它们出来,吃掉我们,终结这该死的永生。”他的右眼亮得刺眼,左眼眶空洞的眼窝里,淡红色的粘液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嘴里,他舔了一下,咽下去了。


    “我不是要你们死,我是要我们死,不是自己死,是被恶魔吃掉。被恶魔吃了就什么都没了。不疼了,不痒了,不饿了,不冷了,什么都不想了。比睡觉还安静,比还没出生还虚无。”


    那些人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和他一样亮得诡异的狂热。


    然后他们低下头,继续切割。


    工厂变成了屠宰场。


    不是杀牲畜的屠宰场,是杀自己的屠宰场。


    人坐在地上,靠着墙,躺在操作台上。


    他们用钢锯锯自己的手臂,用砍刀砍自己的腿,用锤子砸自己的手指。


    肉块掉在地上,被捡起来,放进桶里。桶是铁皮桶,大的有半人高,小的有脸盆大。


    桶里装满了肉——不是整齐的、干净的、超市里卖的那种肉,是烂的、碎的、带着血、带着脓、带着骨茬、散发着腐臭和腥甜气味的被诅咒的肉。


    那些肉还在动。


    不是肌肉在跳动,是被困在肉块里的细胞碎片在挣扎。


    它们在寻找宿主,想回到活人的身体里,想继续活着。


    但它们找不到路了。


    它们被装在铁桶里,被堆在墙角,被压在更重的肉块下面。


    它们在尖叫,不是声音的尖叫,是意识层面的尖啸,尖啸声穿透铁桶,穿透墙壁,穿透灰雾,传到外面。


    凯恩不用刀。


    不是因为他不能用,是因为他觉得刀不够快。


    他用工具,机械的工具。


    工厂里的那些锈死的机器,在他手里变成了刑具。


    他把自己的残腿伸进一台液压机的缝隙里,摇动手柄,压板缓缓下降。


    骨头在压力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踩在枯枝上。


    他咬着牙继续摇。


    压板压到了底,骨头碎了,碎成粉末,从压板的缝隙里挤出来。


    他把那堆粉末捧起来,装进一个铁桶里。


    不是因为他觉得骨头也是祭品,是因为他觉得任何从他身上掉下来的东西都不能浪费。


    他用一台老旧的砂轮切割机切自己的断臂。


    砂轮是钝的,切不动骨头,但能磨。


    他把断臂抵在砂轮上,按下开关。


    砂轮嗡嗡地转起来,磨在骨头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骨屑飞溅,溅到他的脸上,溅到他的眼睛里,他不闭眼,任由那些骨屑扎进他的眼球表面,像针扎一样疼。


    他不在乎。


    那些年轻的自残者和畸变者跟着他做。


    有人用钢锯锯自己的小腿,锯了半个小时,锯到骨头断了,但皮还连着。


    他用牙齿去咬那层皮,咬断了,把小腿举起来,像举着战利品一样举过头顶。


    有人用电钻钻自己的手掌,钻头从手背穿出来,带着血肉和白骨,他把钻头拔出来,把那只手掌丢进桶里。


    工厂里的机械工具越来越多地被用上。


    那些生锈的、快散架的、本该被报废的工具在这些人手里变成了献祭的圣器。


    他们不觉得疼,不是不疼,是疼不再让他们害怕了。


    疼是暂时的,死才是永恒的。


    他们用疼痛来换取永恒。


    血肉堆得越来越高。


    铁桶装不下了,就堆在地上。地上堆不下了,就堆在操作台上。操作台上堆不下了,就堆在卡车上。


    卡车的轮胎瘪了,车厢锈了,但还能装东西。


    他们把一桶一桶的血肉搬上车,堆得像一座小山。


    那些血肉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左臂、右腿、手指、脚掌、肋骨、脊椎骨、头颅——不是完整的头颅,是被砸碎了的头骨、被挖出来的眼球、被割下来的耳朵、被拔下来的牙齿。


    它们堆在一起,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和腐臭气。


    那气味从工厂里飘出去,飘到街上,飘到城外,飘到祭坛上。


    那些在祭坛上等死的人闻到了,不是用鼻子闻,是用灵魂闻。


    他们知道有更多的人在献祭,有更多的血肉在堆积,屏障快要破了。


    伴随着众生的期盼,生死屏障在震动。


    不是以前那种微弱、几乎感觉不到的颤动,是明显的、像心跳一样的搏动。


    灰白色的天幕上,那些蛛网般的裂纹在扩张,从头发丝那么细扩到棉线那么粗,从棉线那么粗扩到筷子那么宽。


    裂纹的边缘不是光滑的,是锯齿状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啃。


    那是死亡执念在啃。


    是无数永生者积攒了无数年的‘想死’的念头,化作无形的齿牙,一口一口地啃着那层由创造特质固化的屏障。


    地狱里,那些饿魂的嘶吼声越来越清晰。


    不是以前那种模糊、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要竖起耳朵才能隐约听到的声音。


    是清晰、尖锐、像在耳边炸开的嘶吼。


    它们知道有人在帮它们开门。


    它们在外面等了无数年,撞了无数年,饿到魂体碎裂,饿到意识模糊,饿到只剩下一个念头——吃。


    现在门要开了,它们等不及了。


    它们在吼,在撞,在用魂体拼命地撞击那层屏障。


    屏障在震动,它们也在震动。


    魂体在每一次撞击中都碎裂一点,碎片飘在地狱的黑暗中,被其他饿魂吞食。


    它们不在乎。


    只要能吃到活的、鲜的、滚烫的生命力,碎成粉末也值。


    凯恩站在工厂最高的那个操作台上,低头看着那些正在切割自己身体的人。


    他的右眼亮得刺眼,左眼眶里流出的粘液已经干了,结成一层淡红色的硬壳,糊在他的脸上。


    他的断臂和残腿还在流血,不是新鲜的血液,是那种暗红色的、黏糊糊的、快要凝固的组织液。


    他不包扎,不止血,不处理。


    让血流着,让肉烂着,让骨露着,那些血、肉、骨,都是祭品,一滴都不能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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