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主姐姐，祖师叔去哪里了？”
秦小雨打坐修炼一睁眼，跟姐弟俩玩闹一番后发现，以往经常会做小点心奖励他们的祖师叔不见踪迹，甚至都没有在圣主姐姐的身边。
这很奇怪，非常奇怪！
明明以往圣主姐姐对祖师叔寸步不离。
如今却不见踪影，而圣主姐姐也一个人若无其事的坐在小山坡上，吹着风，抚着发，欣赏天边色彩，心平气和。
只是仅有一个人的身影，多多少少让旁观者的秦小雨感到不习惯。
“被我带走了。”清冷美人淡然回应。
佳人平静的语气，让秦小雨听不出她的心情好坏，但愿意回应，已是难得。
秦小雨虽说听不懂什么意思，却还是眉目弯弯，然后左顾右盼。
这个世界灵气十足，没有半点崩溃的迹象，说明祖师叔没有遭到任何意外。
且圣主姐姐还在这里，祖师叔又怎么可能会出事？
秦小雨心里这般想着，便不再关心祖师叔。
反倒是姬红叶怔怔地看着清冷美人的背影，出了神。
“姬姐姐，你又怎么了？”秦小雨跑过去，仰着头，把一整张脸凑过去，仔细观察她的表情。
少女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姬红叶的下巴，明亮的眼睛满是探究。
姬红叶的瞳孔瞬间被秦小雨放大的脸占满。
连少女脸颊上细微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姬红叶带着几分追忆往昔的感慨，道：
“没什么，就是想起师尊曾经也这样站在崖边，一个人，不说话，不看任何人。那时候的师尊比现在冷多了，是真的冷，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不像现在......”
她顿了顿，轻笑道：
“有了人情味。”
“哦哦.....”
秦小雨附和着点了点头，搞不懂她的多愁善感，反而默默给她捏肩膀。
“姬姐姐，舒服吗？”
“嗯。”
“那我再用点力？”
“不用，这样就好。”
姬红叶闭上眼睛，感受着肩头传来的轻柔力道，嘴角露出笑意，没有算计，没有筹谋，只是纯粹的放松。
那一边，柳音如看到后，很是羡慕，也学着姬红叶看着清冷美人的背影出神，企图得到秦小雨的关注。
不曾想，她反倒越看越如痴如醉，忘了最初目的。
“柳姨，你不要故意去找揍哦。”秦小雨知道有一种人，很喜欢被打，心里就会有莫名的满足感。
所以有必要提醒一下柳音如，免得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尤其是柳姨这种痴情人，患有隐藏属性的可能性会高得多，再加上祖师叔不在这里，圣主姐姐不会手下留情。
到时候，柳姨可就惨了，谁来求情都没用！
“柳姨不是那种人。”柳音如察觉到秦小雨脑子里的想法，立马替自己辩解，生怕自己的形象在她心目中毁了。
然而，其实早就毁了，自从秦小雨被她缠着贴贴，差一点就产生了阴影。
“.......”
接下来的日子，八荒众人都在忙着在此界恢复修为。
清晨天未亮，草坪上便已坐满了打坐吐纳的身影，灵气如丝如缕，从天地间汇聚而来，顺着口鼻、毛孔渗入经脉，缓慢而坚定地重塑着曾经拥有的力量。
活了数千年的老家伙们，一个个盘膝而坐，面容肃穆，仿佛回到了最初修炼的岁月，没有捷径，没有丹药，没有师长护持，只有一颗向道之心和无穷无尽的耐心！
“真是怀念啊。”雷长老睁开眼，感慨道，“当年我在宗门里就是最能吃的那个，师父说我资质愚钝，这辈子能化神就算烧高香。谁能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飞升？”
“谁不是呢。”一旁的秦长老闭着眼，声音平淡，嘴角却微微上扬，“那时候各奔东西，为了争一处灵气稍浓的洞府，愣是打了三天三夜，打得浑身是血，最后还是输了。”
“师姐，输了还笑？”雷长老不解。
“因为后来我喊来了陆师姐。”秦长老睁开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狡黠，“那家伙到死都不知道，为什么陆师姐当年要抢她的洞府。”
雷长老：“.....师姐你可真够记仇的。”
剑长老不说话，只是默默练剑，身边还有夏清瑶和剑九君，他们三人大概唯一没有选择修炼，而是练剑。
草坪上建立临时居所，吴书颜本身修为就弱，不急恢复，反而双手托着下巴，坐在不远处看着剑九君练剑，不免出神，一会儿傻呵呵笑几声，一会儿又拍脸恢复正常。
秦小雨看得直摇头，想不通怎么每个人看自己喜欢的对象，都是这一副傻样子？
简直比小夏儿还要傻，还是圣主姐姐正常。
“嗯.....”
秦小雨看向圣主姐姐那边，见到小夏儿傻乎乎地跑过去，双手捧着什么，是几颗野果，红彤彤的，个头不大，却洗得干干净净。
水珠挂在果皮上，在他小小的掌心里显得格外珍贵。
“娘亲，给你吃！我尝过了，很甜的！”姜夏儿眼睛明亮，双手递过。
附有一丝人情味的陆凝霜没有低头，依旧望着远处天边，淡漠回应：
“不吃。”
说完，陆凝霜仿佛看不见男童，也不存在什么野果，连这整个世界都不存在。
姜夏儿脸上的期待一点一点褪去，沮丧的低头。
姜冬儿就站在不远处，见状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老气横秋，与她少女的模样极不相称。
“过来。”姜冬儿朝傻弟弟招手。
姜夏儿耷拉着脑袋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微凉的手便覆上了他的头顶，穿过他的发丝。
“给我摘的有没有？”
“有！给姐姐摘的都在兜兜里揣着呢！”
“拿出来。”
“哦哦！”
姜夏儿终于露出笑脸，只是又忍不住回头看山坡上那道清冷的背影，眼里还有几分未散的失落。
“好吧。”秦小雨摊手，看来圣主姐姐也是一个样。
只是，圣主姐姐到底在望着哪里？
天上有祖师叔吗？
秦小雨踮起脚尖，双手搭在眉骨上，做了个眺望的手势，努力往天上看，天很高很远，云很白很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看了半天，脖子都酸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悻悻地放下手。
“小黑鲤，你说祖师叔到底去哪儿了？”
脖子上的小黑鲤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闭上了，一副“我不知道、别问我、我只想睡觉”的样子。
秦小雨撇撇嘴，“整天睡睡睡，迟早变成懒虫”
........
“我想念在娘子身边，懒洋洋的过日子......”
另一边，姜云逸要疯了。
无数混沌生灵将他围在中央，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从近处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铺满了整片虚空。
每一尊都是真身，都是缔造仙道、孕育万界的无上存在，透明如琉璃的身躯里映照着诸天万界的生灭轮回，呼吸间带动星河运转，眨眼间便有纪元的兴衰。
而那些从时光海中爬出来的残魂，唯唯诺诺地待在最后面，大气都不敢出，仿佛一群小辈站在长辈面前。
此刻，所有混沌生灵都微微仰着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同一个方向。
姜云逸的识海，以投影的方式将自己与娘子的前半生，后半生一幕幕展现在虚空中。
他本意是好的。
想让这些混沌生灵看看自己与娘子的点点滴滴，看看她是怎样从一个冷漠无情、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仙子，一点一点变得柔软、变得温暖、变得会笑会闹会吃醋会撒娇。
想让她们知道。
陆凝霜如今过得很好，比她们任何一个都幸福，然后顺势劝她们去死。
这样他就能回去，多完美的计划？
然而，他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混沌生灵从未经历过这些，甚至比陆凝霜还要淡漠。
祂们从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见证了无数纪元的兴衰，推动过无数位面的生灭，却从未体验过最普通、最平凡、最微不足道的人类情感。
于是，她们像一群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围着那幅巨大的投影，目不转睛地看着，时不时发出惊呼，时不时陷入沉思，时不时发问。
“我们为什么要追你？”
姜云逸耐心解释：“因为我跑了。”
“为什么要跑？”
“.....因为我不想被追。”
“为什么不想被追？”
姜云逸深吸一口气：“因为那时候我感到失望！”
“为什么失望还要追你？”
“这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她后来.....”姜云逸指着投影里宠他的陆凝霜，“把我追到手了！”
一片沉默，混沌生灵们齐刷刷地看向投影，看着画面里那个清冷女子。
良久，另一尊混沌生灵开口：“为什么要牵手？”
“因为路还很长，娘子还想陪我。”
“那为什么不一直看着对方？”
“因为有时候需要看路。”
又一尊混沌生灵开口：“为什么会心动？”
“......”
“心动是什么感觉？”
“.....”
“你当时是怎么知道自己心动的？”
“......”
姜云逸沉默了，不是因为不知道答案，而是即便说出口，祂们也无法知道。
心动是看到她站在雪地里等自己，发梢落满雪花，鼻尖冻得通红，却不肯先回去。
心动是每一次历险归来，她总是第一个出现在视线里，明明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化作一句“回来了”。
心动是无数次深夜醒来，发现她还没睡，就那么安静地看着自己，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想多看一会儿。
这些要怎么解释给一群从未心动过的存在听？
“算了。”姜云逸摆摆手，“你们不懂。”
“所以才问。”
混沌生灵们齐声回答，声音整齐得可怕。
“我想回去.....”
姜云逸近乎崩溃，只能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一朵干枯的野花，花瓣皱缩，颜色褪尽，却不曾碎裂，被小心翼翼地保存着。
自家娘子赠予他的那朵，一直留着。
不是法器，不是仙珍，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凡间野花。
此刻，却被姜云逸视为唯一的精神寄托。
“再不回去，这朵花就要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