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儒叹了口气，说道：“好吧，陛下。既然您已经决定了，那臣也无话可说。只是希望陛下明天攻城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中了萧宁的埋伏。”
“知道了知道了。”
楚昭摆了摆手，说道：“朕打仗这么多年，还用得着你教吗？明天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李儒默默地退到了角落里，不再说话。
他看着得意洋洋的楚昭，看着兴奋不已的众人，心里充满了担忧。
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萧宁绝对不是一个会轻易认输的人。
明天的攻城战，一定会有意外发生。
可是，没有人相信他的话。
他只能在心里祈祷，希望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大帐里的狂欢，一直持续到了天亮。
楚昭下令，杀牛宰羊，犒赏三军。
所有的士兵，都分到了酒肉。
整个楚营，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之中。
士兵们喝酒吃肉，大声欢呼，庆祝着即将到来的胜利。
“兄弟们！明天我们就要攻破敦州城，活捉萧宁了！”
一个百户长，举着酒碗，大声说道：
“打进敦州城，里面的金银财宝，美女佳人，随便我们抢！大家说，好不好？”
“好！好！好！”
士兵们齐声欢呼，声音震天。
“跟着陛下，有肉吃，有酒喝，还有女人玩！”
“萧宁那小子不识抬举，敢和陛下作对，就是死路一条！”
“明天第一个冲进敦州城的，肯定是我！我要抢十个美女！”
“哈哈哈哈！你小子别吹了，第一个冲进去的肯定是我！”
士兵们互相吹嘘着，打闹着，根本就没有把明天的攻城战当回事。
在他们看来，敦州城已经是一座空城，不堪一击。
他们明天要做的，就是进城捡功劳，抢财宝。
与此同时，楚昭也在大帐里，和各国君主召开了最后的军事会议。
“诸位，明天的攻城战，我们兵分三路。”
楚昭指着城防图，说道：
“第一路，由楚莽率领五万大军，攻打东城，牵制玄甲军的主力。”
“第二路，由铁国王率领三万铁山国大军，攻打南城，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第三路，也是主力，由朕亲自率领十万大军，攻打西城！由周虎当向导，一举攻破城门！”
“石国王，你率领两万大军，负责攻打北城，防止萧宁从北城逃跑。”
“柳国王，你率领一万水军，在江边待命，防止萧宁从水路逃跑。”
“其余的军队，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
“诸位有没有意见？”
“没有意见！一切听从陛下的安排！”
众人齐声说道。
“好！”
楚昭点了点头，说道：
“明天五更造饭，天亮准时攻城！”
“我希望，明天中午之前，我们就能在敦州城的城主府里，喝庆功酒！”
“陛下放心！明天中午之前，我们一定攻破敦州城！”
楚莽大声说道。
他是楚昭的弟弟，也是横川国的大将军，作战勇猛，深得楚昭的信任。
“好！有楚将军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楚昭笑着说道。
“陛下，臣请求率领本部人马，作为先锋，第一个攻打西城！”
石崇连忙说道。
他想抢头功，好得到更多的封地。
“陛下，臣也请求作为先锋！”
铁雄也不甘示弱地说道。
“我的铁山国士兵，个个骁勇善战，一定能第一个攻破城门！”
“你们都别争了！”
楚昭笑着说道：“先锋的位置，就交给周虎的降兵吧。他们熟悉敦州城的地形，让他们当先锋最合适。”
“而且，让他们先上，也能试探一下敌人的虚实。要是有什么埋伏，也能让他们先顶着。”
楚昭压低声音，对着众人说道。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陛下英明！”
石崇和铁雄也不再争抢了。
他们也觉得，让这些降兵当炮灰，是最好的选择。
周虎站在旁边，听到了楚昭的话，心里一阵发凉。
他这才明白，楚昭根本就没有真正信任他。
他不过是楚昭用来攻城的炮灰而已。
可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道：
“小人愿意率领本部人马，作为先锋，为陛下攻城！”
“好！周将军果然忠勇！”
楚昭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
“只要你能第一个攻破城门，朕一定重重有赏！”
“谢陛下！”
周虎强颜欢笑地说道。
军事会议结束后，各国君主和将军们，纷纷回到自己的营地，准备明天的攻城战。
整个楚营，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士兵们擦拭着兵器，整理着盔甲，脸上充满了兴奋和期待。
没有人察觉到，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
五更三点。
天边还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
只有启明星孤零零地悬在天幕一角。
横川国连绵数十里的大营，已经被此起彼伏的号角声彻底唤醒。
牛角号低沉雄浑的声响，从一座又一座营寨中升起。
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惊飞了栖息在营地周边枯树上的寒鸦。
无数士兵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身上还带着昨夜残留的酒气。
他们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手忙脚乱地穿戴盔甲、擦拭兵器。
脸上没有丝毫临战前的紧张，反而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贪婪。
“快点快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一个校尉挥舞着马鞭，在队列间来回踱步。
马鞭抽得空气“啪啪”作响。
“今天就是打进敦州城的日子！谁要是敢拖后腿，耽误了抢功劳，军法处置！”
“校尉放心！兄弟们早就准备好了！”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大声应道。
手里的长刀在晨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等打进了敦州城，我先抢那个最漂亮的绸缎庄老板的女儿，再抢他库里的三百匹云锦！”
“哈哈哈哈！你小子想的倒美！第一个冲进城的肯定是我！”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笑着说道。
“我听说萧宁的皇宫里，金银珠宝堆成了山，美女多得数都数不过来！这次咱们可要发大财了！”
“都给我闭嘴！”
校尉厉声喝道，脸上却也带着笑意。
“都给我精神点！只要拿下敦州城，陛下有令，破城之后，大索三日！金银财宝，美女佳人，谁抢到就是谁的！”
“哦！！”
士兵们顿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在他们看来，今天的攻城战不过是一场轻松的收割。
敦州城的守军早就军心涣散、望风而逃了。
他们只需要扛着梯子冲上去，就能轻易地拿下这座城池。
然后肆意地烧杀抢掠，满载而归。
中军大帐前。
楚昭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鎏金铠甲。
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腰悬三尺龙泉剑。
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千里追风马上，显得威风凛凛。
他的身后，跟着楚莽、石崇、铁雄、柳如烟等一众心腹将领和各国君主。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陛下，各路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传令兵策马疾驰而来，在楚昭面前勒住缰绳。
“东城、南城、北城三路大军已经先行出发，直奔指定攻城位置！”
“好！”
楚昭点了点头。
抽出腰间的佩剑，指向敦州城的方向。
剑尖在晨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
“传令下去！中军主力，即刻出营！”
“目标敦州城西门！今日午时之前，朕要在敦州城的城主府里，摆庆功宴！”
“诺！”
传令兵齐声应道。
然后策马朝着各个方向奔去。
“出发！”
楚昭一声令下。
早已整装待发的十万中军主力，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涌出了营门。
黑色的人流在旷野上蔓延开来，一眼望不到尽头。
无数的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遮天蔽日。
沉重的脚步声、战马的嘶鸣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
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楚昭骑在马上，看着自己麾下浩浩荡荡的百万雄师。
脸上露出了无比得意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敦州城被攻破的场景。
看到了萧宁穿着破烂的囚服，跪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的样子。
看到了自己骑着高头大马进入洛陵城，登上大尧的龙椅，接受天下万民朝拜的场景。
“李先生，你看朕的大军，如何？”
楚昭转过头，对着身边的李儒，得意洋洋地问道。
李儒穿着一身灰色的儒衫，骑在一匹普通的黑马上。
脸色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眼神里充满了挥之不去的担忧。
听到楚昭的话，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陛下的大军，兵强马壮，气势如虹。敦州城指日可破，萧宁必败无疑。”
“那是自然！”
楚昭哈哈大笑。
“朕有百万雄师，又有六国相助，还有萧宁的城防图和叛将带路。萧宁那小子，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绝对不是朕的对手！”
“李先生，你就是太谨慎了。”
石崇催马凑上前来，谄媚地说道。
“萧宁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他的士兵都跑光了，百姓也都逃光了，连他最信任的藩属国都背叛了他。他现在就是一个孤家寡人，拿什么跟陛下斗？”
“石国王说得对。”
铁雄也大声说道。
“等下开战，我率领我的铁山国重甲步兵，第一个冲上城墙！我倒要看看，玄甲军到底有多厉害！能不能挡住我的三万重甲步兵！”
柳如烟娇笑着说道：
“陛下，臣妾已经率领水军封锁了敦州城的所有水路。萧宁就算插上翅膀，也绝对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好！好！好！”
楚昭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有诸位相助，何愁大尧不灭，天下不定！等灭了大尧，朕一定与诸位共享天下，裂土封王！”
“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齐声谢恩，声音震耳欲聋。
只有李儒，默默地退到了队伍的后面。
看着眼前这一片狂热的景象，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萧宁能在短短三年内平定三党之乱、剿灭五王叛乱、大败大疆三十万大军，绝对不是一个愚蠢鲁莽的人。
他既然敢只带五万玄甲军驻守敦州城，就一定有他的底气。
可是，他的底气到底在哪里呢？
李儒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他只能在心里祈祷，希望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希望今天的战斗能够一切顺利。
大军浩浩荡荡地朝着敦州城的方向前进。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东方的天际终于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广袤的旷野上。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斥候骑着快马，疯了一般地朝着大军冲了过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慌，身上的铠甲都歪了。
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报——！！”
斥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远远地传了过来。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楚莽催马上前，厉声喝道。
“启禀陛下！启禀大将军！”
斥候冲到楚昭面前，猛地勒住缰绳。
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
斥候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他稳住身形，声音颤抖地说道：
“前……前方十里处，发现敌军主力！”
“敌军主力？”
楚昭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有多少人？是敦州城的守军吗？”
“不……不是！”
斥候摇了摇头，喘着粗气说道。
“是玄甲军！全部都是玄甲军！大约……大约五万人！他们已经在前方的旷野上列阵以待了！”
“什么？！”
楚昭的眼睛猛地瞪大，不敢置信地说道。
“你说什么？萧宁带着全部的五万玄甲军，出城了？”
“是……是的陛下！千真万确！”
斥候肯定地说道。
“小人看得清清楚楚！黑压压的一片，全部都是穿着黑色铠甲的玄甲军！他们列着整齐的阵型，就在前方十里处等着我们！”
“哈哈哈哈！！”
楚昭愣了片刻，然后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差点从马上摔下去。
“陛下？”
众人看着楚昭突然大笑，都有些莫名其妙。
“萧宁啊萧宁，你真是疯了！你彻底疯了！”
楚昭一边笑，一边指着敦州城的方向，大声说道。
“他竟然敢带着五万人，出城和朕的百万大军野战？他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他以为他的玄甲军是天兵天将吗？五万人打一百万人，这不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吗？”
“哈哈哈哈！陛下说得对！萧宁肯定是疯了！”
石崇也跟着大笑起来。
“他肯定是知道敦州城守不住了，所以干脆孤注一掷，出城和我们拼命。真是太愚蠢了！”
“依我看，他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想早点解脱。”
铁雄大笑着说道。
“正好省得我们攻城了！直接在旷野上，就能把他们全部碾成肉泥！”
“真是天助我也！”
楚昭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说道。
“朕本来还担心攻城会损失不少兵力，没想到萧宁竟然这么懂事，主动出城送死！这下好了，我们不用损失一兵一卒，就能把他们全部消灭！”
“传令下去！全军停止前进！就地列阵！”
楚昭大声下令道。
“朕要亲自看看，萧宁这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敢这么狂妄！”
“诺！”
传令兵立刻策马而去。
百万大军迅速停止了前进。
在旷野上开始列阵。
虽然人数众多，但横川国的士兵毕竟训练有素，很快就排出了一个巨大的方阵。
刀枪如林，旌旗蔽日，杀气腾腾。
仿佛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准备将前方的五万玄甲军一口吞噬。
又过了一刻钟。
楚昭率领着众将和各国君主，来到了阵前。
远远地，他们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玄甲军。
只见前方的旷野上，一支黑色的军队，正静静地列阵等待着。
这支军队，只有五万人。
但他们的军容，却比楚昭的百万大军还要严整百倍。
五万玄甲军，穿着统一的黑色玄铁铠甲。
连战马都披着黑色的马甲。
他们手持长矛和连弩，身姿挺拔，如同一座座黑色的雕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没有一个人说话。
没有一个人乱动。
整个方阵，就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磐石，坚不可摧。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
如同实质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即使隔着数里的距离，楚昭等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压迫感。
刚才还在哈哈大笑的众人，脸上的笑容都不由自主地收敛了不少。
他们不得不承认，玄甲军确实是天下最精锐的军队。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如此骇人的气势。
不过，这种惊讶，很快就被更深的不屑取代了。
再精锐又怎么样？
五万人打一百万人，根本就没有任何胜算。
在绝对的数量优势面前，任何精锐都是徒劳的。
“哼，看起来倒是挺像那么回事的。”
楚昭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
“不过，也就是花架子而已。等打起来，还不是一样不堪一击。”
“陛下说得对。”
楚莽说道。
“玄甲军虽然精锐，但也只是步兵而已。我们有三十万精锐骑兵，只要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没错！”
石崇说道。
“等下开战，让我的两万石国骑兵先上！我保证，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冲垮！”
“你们都别争了。”
楚昭摆了摆手，说道。
“走！我们上前去，和萧宁说几句话。朕要好好羞辱羞辱他，让他知道，和朕作对的下场！”
说完，楚昭催马，朝着玄甲军的阵型走去。
众将和各国君主也纷纷催马，跟在楚昭的身后。
数千名精锐的御林军，紧紧地护卫在他们周围，警惕地看着对面的玄甲军。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直到距离五十步的时候，双方才同时停了下来。
楚昭勒住战马，仔细地打量着对面的萧宁。
只见萧宁穿着一身金色的龙纹铠甲，骑着那头传说中的凶兽朝风，静静地站在玄甲军的最前方。
他面容俊朗，眼神深邃。
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即使面对百万大军，他也依旧从容淡定，没有丝毫的紧张和恐惧。
仿佛眼前的百万大军，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蝼蚁而已。
看到萧宁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楚昭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了一股怒火。
他最讨厌的，就是萧宁这副永远高高在上、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样子。
“萧宁！”
楚昭指着萧宁，大声喝道。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带着五万人，出城和朕的百万大军野战！你是不是活腻了？”
萧宁看着楚昭，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楚昭，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
萧宁的沉默，更加激怒了楚昭。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害怕了？”
楚昭冷笑着说道。
“现在知道害怕，已经晚了！”
“朕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现在下马投降，跪在朕的面前，磕三个响头，求朕饶你一命。朕或许还能大发慈悲，留你一个全尸。”
“不然的话，等朕的大军冲上去，你和你的五万玄甲军，都会被碾成肉泥！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萧宁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朝风的脖颈。
眼神平静地看着楚昭，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在表演。
“萧宁！你别给脸不要脸！”
楚昭愤怒地说道。
“你以为你躲在敦州城里，就能守住吗？实话告诉你，你的城防图，已经在朕的手里了！”
“你的士兵，已经背叛了你！周虎带着几百个兄弟，投靠了朕，把敦州城的所有秘密，都告诉了朕！现在的敦州城，对朕来说，已经是不设防的城市了！”
“你以为你坚壁清野，就能挡住朕的百万大军吗？你太天真了！现在，就连你的百姓，都抛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