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自行车停下，恶狠狠地踹出脚撑，然后大步流星地冲到季离面前，像是抓着仇人一样扯住他的衣领：


    “你知不知道杜克婶婶有多担心你？这三天她每天都去警局守着你的消息。


    现在好不容易等到消息，结果警察说你追着该死的安雅·福斯特走了？？？


    该死的，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被那群白痴当傻子一样糊弄到野林子里去被人当玩笑耍了三天，回来之后就开始打小镇公主的主意了？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勇气，怎么，是放弃你的数学梦了？！！！”


    季离目光诡异地看着自己这个近在咫尺的异父异母的妹妹：


    爱奎尔·莱特。


    这货就这么抓着他的领子，炮语连珠地喷了一大通，连嘴都不带停的。


    这不禁让季离思索到底是原主普利策真的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连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妹妹都如此厌恶他，还是说爱奎尔这小孩儿就是这性格？


    不过，她的确把自己当成了普利策，这让季离对墓碑的深红仪式又多了一分信心。


    毕竟是第一次使用，多少要抱着测试的态度，以应对可能的翻车风险，这些可都是普利策的亲密家人。


    看季离一脸“傻样”，爱奎尔气从心起，张嘴就要继续骂——


    “松手。”


    刹那间，她只感到一股凉气直冲头顶，平淡的音节刺入她的灵魂深处轰然爆裂。


    视线瞬间模糊的同时，肉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发出刺耳的尖叫：


    快逃！


    一阵天旋地转下，她跌跌撞撞一阵后退，“哐当”碰倒了自行车，再一屁股坐倒在地，双手双脚止不住地朝后面爬动远离季离。


    在她呆滞的目光中，灿烂的日光打在“普利策”的背后，将他的面容映成一片漆黑。


    哪怕那阳光同样洒在她的身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冰冷：


    “你你你……你……”


    同时，她感觉自己的括约肌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痉挛。


    看着的无礼小妞儿直接被吓瘫在地，季离眼中翻滚的漆黑渐渐消散。


    相比于融合了大量特性诞生的【死兆星】，死告爵士的绝望灵质在同样灵质等级的破坏力上其实要逊色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这个人格遗物除了具备白岛体系的特性外，还专精各种“诅咒”能力。


    季离刚刚对无礼小妞儿使用的就是“恐慌”诅咒。


    相比于直接势大力沉的灵压镇压，恐慌诅咒的释放灵质波动更小，而且能够对同级生效。


    但哪怕极大程度地减小力度，无礼小妞儿毕竟是个普通人之灵，对她来说还是太超纲了。


    此刻在爱奎尔的眼中，季离的身后正在扩开无边黑暗，仿佛有无尽呓语从耳边传来。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那不是安雅被季离带着在迷宫里乱冲乱撞时的心跳加速。


    而是恐惧到极点，生物体面对天敌时产生的浓烈心悸——


    爱奎尔猛地夹紧了双腿，甚至感觉有湿热在不受控制的括约肌下迅速渗出。


    当即尖叫一声直接跳起，撞开季离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屋子里。


    看着还躺在地上，轮子滴溜溜转的自行车，季离耸肩：


    呵，小碳基猴子。


    他扶起自行车推着走向房子，便看到爱奎尔撞开的大门被拉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妇人走了出来。


    “普利策？”


    她戴着厚厚的眼镜，身上的衣服肉眼可见的陈旧发白。


    在看到季离后先是一愣，接着迈着有些僵硬的腿脚快步来到他面前，并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


    “没受伤就好，没受伤就好……”


    她松手，长叹了一口气，给了季离一个拥抱。


    这就是爱奎尔的婶婶，普利策·奥林目前的临时监护人：杜克夫人了。


    普利策也叫她婶婶。


    和无礼小妞儿相比，这位婶婶并没有埋怨季离乱跑，而是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语重心长地劝解了他一番：


    “学校里的事情我都听爱奎尔说过了，下次像这样的聚会就不要去了。


    你没必要理会那些孩子的恶意，不用与人争锋，坚持你自己的道路比谁都重要。


    爱奎尔她也是担心你，她说的那些话你都不要往心里去，能平安回来就好。”


    对于这位的拥抱，季离略有些不习惯地挪了挪脑袋：


    感谢你的鸡汤，可怜的普利策听到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但很可惜的是，只有我来帮他听了。


    视线越过婶婶的花白的发丝，季离看到房子二楼的窗户中，爱奎尔准备关窗。


    和他的目光对视到一起，如受惊的兔子般迅速拉上了窗户：


    身材还挺有料。


    不过亲爱的婶婶，你出来的时候一定没注意到她尿裤子的事情。


    似乎是因为季离没有什么反应，杜克婶婶还在尝试说些什么，但被季离拍肩打断：


    “我们进去吧。”


    他能感受到这个女人对自己替代的原主抱有真挚的亲情。


    显然，无论是法定监护关系还是养子，对于她来说，普利策都是真正而纯粹的家人。


    他跟在杜克夫人身后，也在打量眼前的老房子。


    房檐下长了不少蘑菇，水管有不少锈迹。


    玄关外的木质台阶嘎吱作响，二楼爱奎尔的窗户破了一角，房顶堆满青苔，以及普利策这位监护人身上老旧发白的衣物……


    这些都预示着杜克夫人糟糕的经济状况，一个拮据的供养者。


    不过奥丁已经帮你的养子报了仇，自然也不会白拿他的身份。


    季离进了房子。


    虽然房子有些老旧，但毕竟是坐落在郊区的半独立屋，空间很是宽敞。


    一楼有宽敞的玄关和客厅，茶几上对着不少报纸和灰尘，正对着客厅的位置没有电视机，取而代之的是熄灭的壁炉和一根发黑的炉钩子，地毯上也有不少灰尘。


    餐厅比较凌乱，餐桌上放着速食的盒子还未清理，厨房的菜板上堆着几颗土豆，紧挨着的菜刀旁边躺着切下来的土豆片。


    除此之外，还有一处衣帽间，侧面的阳台出去是一个翠绿的小院子，角落还有红色的犬舍——


    一条边牧从里面窜了出来，冲着季离又跳又叫。


    他摸了摸这家伙的脑袋，边牧便跑到一侧地下室入口叼了颗球过来，然后蹲下摇着尾巴，一脸期待地看着季离。


    他拿起那颗球，朝着花园中扔去。


    边牧欢快地冲了过去：


    恕龙人老说动物通灵，但狗对他的存在也没有任何异状。


    于此，季离认为对深红仪式的测试可以先告一段落了。


    为了迎接“季离”的平安归来，杜克夫人说为他准备了不少食物。


    在享受过渊陵王府金牌主厨的手艺后，季离对吃也有了不少全新的理解。


    所以他还是很期待这位婶婶的厨艺的。


    但这种期待随着那一道道菜的轮番上阵，也基本算是死透了：


    烤土豆，土豆泥，炸土豆，还有速食冷冻的小土豆熬成小汤。


    季离：“……”


    可能整个桌上看起来最豪华的食物，就是摆在季离面前的那盆奶油浓汤，和原本应该给爱奎尔，现在却端给季离的肉排——


    因为爱奎尔作为排球校队长，同时还是单轨帆船学生运动员，她平时要训练，家里的营养供给往往要优先给到她。


    这一次因为是为季离准备的“大餐”，所以就给季离了。


    无礼小妞儿看起来倒是没有太大的意见，腿上套着新换的瑜伽裤，并避开季离投来的每一次目光，刚才的经历显然让她心有余悸。


    这顿饭让季离意识到，这个家庭的预算控制比他想象得还要严格许多。


    “冰箱里还有一盘意大利面，你想尝尝么？”


    “谢谢，我就吃这个吧。”


    谢绝了杜克夫人，季离下意识想找筷子，最终只是从手旁抓起了一把叉子。


    在端详了一番不锈钢反射灯光的色泽后，面无表情地将其刺入盘中的肉排：


    将就吃吧。


    饭后，杜克夫人本想陪一陪季离，但见后者对此没有兴趣后，便叮嘱了一下，就急匆匆地出门。


    她的主页是超市经理，一个月能有2000镑左右的收入。


    但这点收入是完全不够养活家里两个正值高中的孩子的，所以今天的周末她还要出门去做兼职。


    季离问了一下，是帮忙看护老人，一个小时有12镑的收入。


    至于爱奎尔，从饭后开始就再也没有和季离说过一句话，甚至都不敢跟他对视，扭头就跑出去训练了。


    【那女孩儿被你吓到了，谨慎行事。】菲林的声音。


    【我当然知道，那本身也是为了测试一下仪式的效果。】


    菲林的担心不无理由。


    虽然季离很相信墓碑的深红仪式，但毕竟没有使用经验，不知道一上来就把原主的妹妹直接吓尿这种事情，会不会影响到认知改写的效果。


    总之先上楼看看。


    一顿饭下来，季离对普利策的家庭已经有了基本的概念：


    拮据到有些困难的白岛普通人家。


    也就是说，为了将暴露的风险无限缩小，短时间内他没办法有太高的物欲消费。


    他还得亲自想办法弄点儿合理的行动资金，癫婆给的欧洲黑卡也暂时不能随便刷了……要做的事情又多了一个。


    二楼有三个卧室和一个杂物间，顶部还有一个小阁楼。


    普利策的房间是最大的，杜克夫人对他的爱并不比亲侄女爱奎尔少多少。


    刚握住门把手，季离就感觉到了异样——


    有灵质反应。


    他调动起灵质，缓缓推开房门。


    内部很凌乱，床上堆满了普利策的衣物和各种奥赛的习题书本。


    但更多的则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纸张，全是信件。


    那灵质反应，正是从这些信纸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