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车驶过乡间公路，红枫林正在逐渐远去。


    后座上，爱奎尔依偎在季离怀里，神情免不了有些惆怅，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远离家乡，搬去一个全新的地方。


    和杜克婶婶的解释是，他俩被白岛的人才计划选中，通过了特殊考试，得以前往伯明翰就读高校预科的同时，还得到了教育补贴。


    俩人将就职皇家收容所目前发放的全部补贴都留给了杜克婶婶，当然，是财大气粗的安洁莉卡代为发放的。


    看着后视镜中红枫镇的影子彻底消失，爱奎尔往季离身上拱了拱，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她的惆怅和不适：


    “普利策，那个吊坠……是谁的？”


    “它属于一个熟人的赠礼。”


    “很重要么？”


    “说重要的……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很难有真正重要的东西，所以也还好。不过它的确是相对来说具备一定意义的物品。”


    季离瞥了眼怀里的爱奎尔：


    “你现在还要叫我这个名字？”


    “我才不要叫你奥丁……”


    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爱奎尔，她瞬间就想到了被季离用马甲玩得团团转的那段时间，一阵恨得牙痒痒。


    本名又不能叫，那肯定只有继续叫普利策了。


    很快爱奎尔便不说话了，只是趴在季离的怀里，感受着浓浓的安全感。


    经历了诸多事件，对她来说这是一段旅程的句号。


    虽然仍然对季离有所埋怨，但最终算是平稳落地，还不知前路有什么，但能在车上感受一下难得的平静。


    看季离还在摩挲着手中的吊坠，爱奎尔嘴角一撇，偷看了一眼被隔开的前座，确认开车的安洁莉卡不会注意到后，便抬手抓住了季离的衣领，把他往下拉。


    正在想事情的季离被她这动作整的一愣，而后嘴唇便被轻柔地堵上——


    爱奎尔多少有点儿占有欲作祟了，但季离现在老实说不是很有心情。


    兔子这傻妞儿跑到伯明翰来，估计是追着通天塔还是墓碑跑过来了，他得尽快确认这家伙的情况。


    只是现在急也没用，只能等到达伯明翰之后，再通过安洁莉卡的关系网进行调查。


    此行前往伯明翰，目的是继续追查先驱者的足迹，回收神之遗骸。


    通天塔那边牵扯到墓碑、先驱者的遗骸和菲林的时域碎片等多个事项，还有兔子妞儿的事儿，若是能一并解决自然是最好。


    “路程还长，你可以睡会儿。”


    “那你抱着我睡……”


    在将爱奎尔哄睡着后，季离也逐渐平复了心情，打开了一台厚重的黑色手机。


    这是凯恩副官的特殊手机，就像是新罗市时期特工的隐网系统一样，这玩意儿能连上暗面监管团的监管网络。


    季离需要知道冥照阶段晋升的细节和条件。


    可惜的是，这里的线上档案库中并没有太多冥照阶段的内容。


    一个是凯恩等人的权限不足，另一个则是大部分资料只可查看其名称，内容需要线下翻阅，还需要向上级申请。


    对于这一觉醒者阶段来说倒是合理，冥照相关的知识都具备机密等级，也并不是什么可以随便查阅的内容。


    而那些寥寥无几的资料中，却也给了季离基本的解释逻辑。


    不朽者阶段的人之灵已经趋近圆满，但仍然还是人之灵，而要继续成长，就要拥有某些不一样的东西——


    神性。


    冥照阶段，是人之灵发掘出，可以朝着论外存在发展的道路。


    灵魂永生，不死不灭，一念千里，绝对智识……这些是理论上的追求。


    在这套理论之中，冥照所追求的悖论，就是一种类似神明的存在。


    其实践过程，便是追求人格的极致，为自身解构出劣性，将其灭除，最终通过某种仪式来成就悖论。


    每灭除一项劣性，自身的灵魂便会朝着神性迈出一步，三位一体会得到一次全面提升，并得到劣性所对应的额外能力，实力大增。


    而这个过程，一共有九次，被称为“冥照九灭”。


    由于是非常基础的科普向资料，季离并没有看到有提到“完全完满”等相关的介绍。


    至于这灭除劣性……


    小老爹是完全冥照，但那小孩儿的脾气还是挺暴。


    而完全完美冥照的孤陵王更是行为举止都透露着怪异，神人一个，但也并非是毫无人性的“神”人。


    还是说，正是因为他们保留的人性，才让他们无法成为悖论？


    但这么说的话，狱牙熏的情况又完全不同。


    杀戮，虐待，涩欲，欺凌弱小，妄自尊大……她那八个人格简直就是汇聚此世之恶于一体的存在。


    不过，严格来说癫婆并不是人之灵，她是转轮者，也就是伪装成分裂使的超级死徒。


    从这一点出发，死徒的冥照，也就是完全体阶段，也许和人之灵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也就是说，季离可以选择人之灵和死徒之中的任意一条晋升方式，或是……两者皆修？


    目前的话，他处于死徒完全体初级阶段，应该还是个白板，也不知道墓碑和那两个死徒是个什么实力……


    随着时间流逝，两边的道路逐渐宽敞，工厂，桥梁，铁路，各色现代化工业逐渐密集，直到鸣笛四起，车辆穿梭，窗外是一座浩大的欧洲城市——


    伯明翰到了。


    疾驰的军车速度也慢了下来，逐渐驶入了市区，嘈杂渐起，且愈发人声鼎沸。


    随着一阵刹车，爱奎尔惊醒：


    “……到了？”


    她望向窗外，却是猛然一愣。


    标语，旗帜，人群。


    密集的市民衣着各异，嘴里大喊着口号，朝着城市的中央不断涌去，将整个大街小巷挤满。


    “这是……游行？”爱奎尔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大游行，凑到了窗边，那车窗上却迎面砸过来了一个臭鸡蛋，给她弄得睡意全无，轻骂一声。


    “抱歉，大人。这是去所里的路，我没想到今天会有大游行……”


    前面传来安洁莉卡的声音：


    “请放心，这些市民一般不敢动军车，只不过多少会有些暴躁的人群。我会呼叫现场的镇暴警察为我们提供一些掩护，尽快驶离。”


    看着窗外浩浩荡荡的游行人群，季离不免皱眉：


    “这里经常爆发游行么？”


    “是的，但这样规模的大游行，我只在好几年前见过，而后伯明翰的人之锚就出现了问题，招致了安息物暴动。”


    季离明白了她的意思：


    “所以，是出事了？”


    “不，监管网络中没有得到任何异变征兆的通知，但今天这种游行之后，也许第二天就会逐渐出现规模化异常现象。


    人之灵集群汇聚的力量会影响三重维度，如此密集的大游行，里世界现在恐怕已经有所动荡了……”


    或者，是里世界的变化，反过来影响到了现实世界，比如深红仪式：季离在心底思索——


    这会是通天塔有所行动的表象么？


    季离打开手机，在当地网络搜索了一下相关资讯，首当其冲的就是各种罢工资讯，相关新闻络绎不绝。


    其中涉及到下岗潮，集体焦虑症，甚至还有一处工厂出现了两位数的严重工伤现象。


    点开第一条就是现场直播，位置正好还是季离这条街道，他甚至能在人群中看到自己所在的军车。


    不过镜头对准的却是街道的另一头，也是人群最多的一头。


    那里有一批工人打扮的市民，正在一个女人的带领下振臂高呼着口号。


    她一身深蓝色西装，容貌端正，虽有着明显的岁月痕迹，但也能依稀看出年轻时的貌美，头上盖着一顶颜色鲜艳的安全帽，褐金色的短马尾从后面探出。


    从下方的新闻标题上，季离看到了她的名字：


    【阿黛拉·布坎】


    工人游行示威，这或许代表着底层人群的利益受损……这是否意味着，有发展奥丁信仰的可能性？


    虽然他现在没有多的外骨骼装甲能够配发，但如果能够吸收一些奥丁信徒，而正好其中又存在觉醒者的话，经过英灵殿的强化，很快就能诞生有生力量。


    要知道安德鲁在得到强化后，现在的实力已经直逼向巅峰主宰。


    就在季离揣测这场罢工能否为他利用之时，一抹白金色从直播屏幕上闪过。


    季离顿时轻咦一声，但那身影已经从直播画面中消失。


    他便抬头打量车窗之外的情况，也没有找到那道身影。


    好熟悉的背影……


    ……


    康妮·李，或者说，茉莉。


    她一身修身的制式白色作战服，胸前佩戴着暗面监管团的标志，迅速穿梭在人群中。


    随着目光撇过路中间在随着人潮缓缓移动的军车，她顿时蹙眉：


    监管团的人……怎么正好撞上游行了？


    联想到刚刚过来时看到的情况，茉莉加快了脚步，三两步便躲入了巷子中。


    看着那在移动的小车上，带领工人们振臂高呼的女子，她眼中闪过一抹担忧，摸出了手机。


    好一会儿后，那带领游行的女人，也就是阿黛拉·布坎从衣兜里摸出手机：


    “康妮，怎么了？我现在正在游行现场……”


    “监管团的人在附近，另外，我过来之前他们已经准备着手处理游行了，这会引发不必要的异常。


    妈妈，快停手吧，别掺和这件事了……”


    “我知道了，但是康妮，这场大游行数年罕见，是妈妈唯一的机会，我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你舅舅他们，伯明翰欠我们公道和解释！”


    “我说了我会想办法的！你现在的行为是在……”


    电话挂断，茉莉顿时气急，快步挤开人群向母亲的方向奔去，显然她是想要将她强行带走。


    就在她穿过马路的时候，心底突然浮现一抹心悸——


    噗通，噗通。


    她的心脏狂跳，牵连着灵魂深处那颗死寂已久的种子：


    巢群之种……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有反应？


    茉莉瞳孔骤缩，剧烈的情绪波动引发灵魂扳机狂震：


    他，还活着？！


    悸动将茉莉的思绪带回了大洋彼岸，她还在新罗的时候。


    狂啸，黑洞，最后是无边癫火笼罩的夕阳，无尽的回忆霎时涌上心头，还有那抹胎死腹中的眷念。


    肩膀传来一道微不可查的力道，茉莉骤然转醒。


    是一名游行者撞到了她的肩膀，反倒是差点儿摔了个趔趄，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嘟囔着随着人流前进。


    脑海中回荡着刚才的触动，茉莉一阵左顾右盼，想要寻找回忆中的身影，但茫茫人海如决堤蚁穴，漫天只有飘扬在风中的党派旗帜。


    惆怅之间，她开始怀疑刚才的感觉是不是错觉，但被她瞬间否定：


    那是署长亲自为她种下的力量之种，现在已经成为了她的根本，这不可能有错。


    思绪间，一阵骚动从街道另一边传来，让本就在环顾四周的她瞬间聚焦。


    一众被阻拦的人群中，一面飘扬的旗帜赫然醒目：


    “光明会……？”


    ……


    穿过了漫长的游行队伍，季离和安洁莉卡等人终于来到了皇家收容所驻地，它的表面是伯明翰仪仗队驻地，同样也是收容调查署的驻地。


    皇家收容所，也叫收容调查署，是安洁莉卡隶属的觉醒者机关，也是季离和爱奎尔即将入职的地方。


    当然，对于季离来说，这只是他所需要的身份，他唯一想方设法都得去上班的地方，圣马丁博物馆，那是此行的目的。


    不过在那之前，还得先完成这个身份更替。


    大游行的事情虽然还没有发布相关的异常事件监测公告，但在收容调查署内已经引发了重视。


    安洁莉卡的老师维罗妮卡目前正在参与高层会议，暂时没有见到。


    安洁莉卡便先为季离完成空白安置，爱奎尔则直接列入了预科名单，插入这一批的觉醒者受训者。


    因为已经通过凯恩的智能人格提前完成了部分对接的缘故，暗面监管团并没有赶过来找他们麻烦，只是路德维希家族的人过来把车开走了。


    在完成这一切后，安洁莉卡便将季离两人送到了他们的临时住处——


    闪街，伯明翰分部。


    突然间，熟悉的感觉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