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低声说：“像这种小妖，碰到我的真身，早该吓得瑟瑟发抖了。”


    他撇嘴叹息：“可惜，那一幕你现在是看不到了……”


    过了一会儿，山神后知后觉的想到，顾宁也是神，为什么娜娅不怕？


    山神诧异的目光落在顾宁身上，然后他找到了原因。


    ——是了，顾宁有伤，所以娜娅不怕他。


    山神再次叹息，他看着顾宁说：“雪神，咱们可真是难兄难弟啊！”


    顾宁：“？？？”


    不要突然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啊。


    山神坐在神像旁，觉得有些磕得慌，他下来时，不小心碰到了神像的底座，底座不知道是年久失修，还是因为修炼的人不仔细。


    反正就是“嘭”的一声——神像碎了。


    山神丝毫不慌，低头看去。


    只一眼，就让他勃然大怒！


    “这是谁干的？！！”


    声音愤怒极了。


    顾宁闻声看去，也皱紧了眉头。


    ——只见地面上，神像碎了一块一块，在碎裂的神像中，露出了一堆白色的骨头。


    山神极其震怒，但是看着这堆白骨，他脑海中闪过一副陌生的画面，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顾宁低头看了看白骨，又抬头看了看山神。


    他眉头紧锁，闭眼仔细感受神像中白骨的气息，几秒后睁开眼。


    顾宁眼神复杂的看着山神。


    明执安抚般的轻拍顾宁胳膊，缓解他的情绪。


    顾宁深呼吸几下，抬头看着愤怒不已的山神，他轻声说：“这是你的尸骨。”


    山神正怒火中烧，突然听见顾宁的话，他呆愣住了，僵硬着身体问顾宁：“你说这是谁的尸骨？”


    顾宁一字一顿的说：“这是你的尸骨。”


    他说：“白骨上面的气息，跟你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说到这里，顾宁眼神极其复杂的看着山神。


    抿了抿唇瓣，他轻声说：“也许，你救了那个男孩后，没有撑过天罚。”


    顾宁的话音落下，山神洞府里一片寂静。


    山神满眼迷茫的看着顾宁，什么叫他没有活下来？


    难不成他死在天罚下了？？？


    死在天罚下？


    山神觉得自己脑袋特别疼，像是有锤子在不停击打着他的脑袋，他抱头蹲在地上。


    顾宁担忧的问：“你没事吧？”


    山神没有回答，抱头痛哭的蹲在地上，几分钟后，他才抬起头，声音平淡却有力的说：“你说得对。”


    他抬眼看顾宁，满脸疲色：“我确实，死在了天罚下。”


    当年救了男孩后，响彻天际的神雷，并没有因为山神是神而手下留情，直接一道巨雷落下，劈死了丧失神灵的山神。


    山神死在了神雷下，身体被劈的焦黑一片，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面貌。


    被他救了的男孩，看见他尸体的一瞬间，泪如雨下，扑倒在他尸体边，守了足足三日，差点没饿死在山里。


    男孩把他的尸体埋在了后山的土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看他。


    山神的神魂没有消散，但是他受了重伤，他和男孩告别后，回到了本体，修养了数年，才终于恢复过来。


    ——但是，他忘了自己已经死了。


    再之后，就是他神魂被分割。


    他现在，只是一抹执念而已。


    山神不知道自己的执念是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满心酸涩。


    顾宁也不知如何安慰山神，嘴唇蠕动几下，又紧紧抿住，站在一旁，担忧的看着山神。


    山神没那么脆弱，但是面对自己已经死了这件事，他还是有片刻的失神。


    “我没事，不用担心……”


    山神的话还没说完，角落里的瞿亡就红了眼。


    他身体里的白丝线，瞬间控制了他的行为，他的身体变得僵硬，神智也开始混沌。


    脑海中，有人在命令他。


    ——拿到神像中的尸骨。


    瞿亡步伐僵直的往前走，趁山神不注意，拿起地上的一根白骨就往洞府外跑。


    瞿亡只是个普通人。如何能带着尸骨跑出去呢。


    一出了洞府，那根白骨就被早就等候多时的小童拿到手。


    或许该称呼他为——老道。


    老道拿着白骨，仔细嗅了下上面的气息，满眼贪婪的说：“是这个味道，干得不错。”


    话音刚落，他对上了山神愤怒的眼神。


    老道轻蔑的笑了下，似嘲讽：“哟，这不是山神大人吗？”


    他向山神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山神大神别来无恙啊。”


    说完，他五指曲起，横向山神心口。


    老道不知道山神如今是一抹执念，他以为这是山神新的身体。


    毕竟是神，哪儿有那么容易就死了呢。


    山神躲避不及，顾宁及时出手用藤蔓打掉老道伸过来的手臂。


    老道捂着胳膊，眼神狠戾的看着攻击他的人，在看到顾宁时，他眼里露出笑容来，桀桀怪笑了几声后，他说：“哈哈哈哈老天助我啊！”


    他死死盯着顾宁不放，眼神贪婪：“有了你们，我就可以顺利当上神仙了，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回荡在众人耳边。


    山神捂着耳朵，显然十分厌恶老道，他说：“像你这样作恶多端的人，渡天劫那一关，神雷就把你给劈死了，还妄想成为神仙？也不看看你配不上？！！”


    听了山神的话，老道伸出双手，笑的阴险又邪恶：“你看，我手上有人命吗？


    ”


    山神看不到，但顾宁却看的一清二楚，他眉头紧蹙，浅色的眼瞳，仿若纯净琉璃。


    在他眼中，老道确实没有沾染上人命，但是他身上，却有着非常浓重的因果。


    何为因果？


    通俗点来说，就是你做了一件事，过程不论，最后得到的结果，就是因果中的果。


    老道手上虽然没有人命，但是他身上缠绕着的因果，却十分庞大。


    ——庞大到，让人胆寒。


    顾宁从未在一个人的身上，看到过这么多且繁杂的因果。


    他敛了敛眼眸，见老道得意不已，便说：“你有什么可得意的。”


    老道闻言，笑的古怪又阴森：“为什么得意？这真是个好问题。”


    “你杀了人，做了许多坏事，却不用承担责任，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开心得意的事情吗？”


    “哦，我忘了，像你们这种生来就是神仙的神，自然体会不到我的开心，桀桀桀——”


    顾宁看着老道，淡色的眼瞳仿佛在看着一个将要死去的人。


    不，老道或许不能称之为人。


    顾宁一边冷笑着说话，一边不着痕迹的动了动指尖：“沾了这么大的因果，还在沾沾自喜，你心真大。”


    末了他对山神说：“我们离他远一点，免得等下累劈他的时候，连累到我们。”


    山神虽然不明白顾宁为什么这么说，但既然这么说了，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跟着顾宁一块，进了山神洞府。


    老道听了顾宁的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十分喜悦的说：“哈哈哈哈无知小儿，那是我门中至宝的气息，什么因果，黄毛小儿就会说胡话糊弄人！”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走了几步。他低头一看，自己手里的白骨，不知道是被人拿走了还是掉了，反正是没有了。


    老道气愤不已，他当即控制着瞿亡要进山神洞府里再去拿一块白骨。


    瞿亡呆滞的走进山神洞府，然后就被娜娅一巴掌打在脸上。


    娜娅气急了，她说：“我的手下，你也敢抢，活的不耐烦了！”


    说完，拉着瞿亡就要出去找老道算账。


    她最讨厌有人抢她的东西了！！


    只是她一出去，就被外面阴沉的天色给吓到了。


    娜娅站在瞿亡身后，身体轻微的发抖，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是莫名的，有股恐惧不安感袭来。


    一旁的老道，也有这种想法。


    山神洞府里。


    顾宁看着山神渐渐暗淡下来的身影，有些着急：“山神，你这是怎么了？”


    山神虚弱的说：“没什么，只是执念一消，我就要消散了。”


    “执念？”顾宁愣了下，然后问山神：“你的执念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