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栖的脚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他踩到了尸体。


    这里到处都是尸体。


    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这么一片死了的地方，只有一个人站着。


    他太显眼了，鹿栖忍不住把视线投向他。


    那人背对着鹿栖，他穿着一件长风衣，体型修长挺拔，一双大长腿。


    鹿栖觉得他的背影很熟悉，他甚至想要喊出那个名字。季青临。但是那个人的头发很短，最长的一根发丝垂落在脖颈上。发型干脆利落，穿着时尚有品味。


    不是季青临。


    在鹿栖这么想的时候，那个人转过一半的身体。


    一张让人惊艳的脸出现了。


    季青临似乎看不见鹿栖，他侧过头，仰望天空。鹿栖只能看到的半张脸上，一行眼泪从他的眼眶里留下。


    眼泪一滴又一滴。


    他的心满怀悲伤，但是他已经不会表达了。


    鹿栖有一种怜惜的感觉，他觉得这副模样的季青临很让人心疼。


    在世界末日中，只有你活下来了吗？


    鹿栖抱着这样的疑问，然后被送回了虚空。


    关于未来的门扉已经不见，还有一扇门是关于过去的。


    “噗叽。”蚀兔跳上他的肩膀。


    “这扇门也要我打开吗？”鹿栖惊讶。


    蚀兔点头。


    鹿栖打开了关于过去的门。


    当鹿栖打开门，看到里面的场景后，皱眉。


    过去的门内与未来的门内是一模一样的画面，相似到鹿栖以为自己打开了同一扇门。


    这里同样是一片仿佛被毁灭过后到沧桑荒芜。


    鹿栖以为自己来到了古老的过去。


    文明尚未建立的百兽争霸的残酷时期。


    他原本是这样以为的，但是那些倒塌的高楼，特有的灰蒙蒙天空，吊在半空中残缺飞机，四处存在的人类的尸体。


    完全就是现代。


    鹿栖四处张望，他同样在这里看到了一个人的背影。


    季青临？


    有点像，有点不像。


    那个人同样身体高挑，但是他穿着一身破旧的宽大短袖，和同样邋遢的短裤。他一头短发乱七八糟，佝偻着身躯，像是被绝望击垮了的人一样。


    但是他是这里唯一活着的存在。


    鹿栖感知得到。


    无可抑制的悲伤。


    “我到底是为什么会看到这些东西啊？”鹿栖叹气。


    “因为……是我叫你来的。”一道遥远的，朦朦胧胧的声音传来。


    “你是谁？”鹿栖问他。


    “你看不到我吗？”他很惊异，“我站在这里，是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人。”


    鹿栖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盯着那个背影。


    “快要落日了，我想要找一个人陪我看完最后的落日。我这么想着，所以你来了。你是谁？来自哪里？”


    鹿栖沉默。


    那个人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仰起头，望着太阳。


    太阳变成了一片橙黄色，快要完全降落。


    “这是最后的落日，等它不见了以后，这个世界就会消失。我召唤了你，你应该是来自一个我没有达到过的世界。”


    “不。”鹿栖看着那人的背影，退后一步，“我就在地球。”


    “这里就是地球哦。”他的声音非常温柔。


    温柔到一种残忍的地步。


    微风依然默默摇着，吹拂死寂的世界。


    这里是过去？


    地球有遇到过这样的灾难吗？


    鹿栖不相信。


    “我很高兴，你可以过来陪我。”他的声音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是谁？”鹿栖皱眉，然后奋力跑过去。


    鹿栖无论怎么跑，都无法靠近他。


    落日已坠落至半山腰的地方。


    “也许在地球毁灭之后的很多年很多年以后，我会在某一条街道碰到你，这是我预言的、给予的，科学最浪漫的真实。只是到了那个时候，就是人类完全湮灭的时刻了。”他说。


    鹿栖咬牙切齿，别开玩笑了。


    “既然死亡是最终的归宿，为什么不坐在我的旁边，让我们一起看最后的落日呢。”那人笑着转过头。


    阳光盛大灿烂。


    鹿栖看不见他的脸。


    车子颠簸。


    鹿栖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惊悚。


    “注意，我们要离开这个副本了。”秦诸开着车，驶向了一片光圈。


    当穿越了门，鹿栖立刻回到了现实中。火锅店的前面，人群来来往往，撞到了他旁边的人。季青临全身无力，也没有醒过来，直直往后倒。


    鹿栖及时抱住了他。


    季青临挂在他的手臂上，长发垂落，眼睛紧闭，眼睫毛乖巧地盖住了眼皮。


    鹿栖看着他的脸，想到了虚空中那个哭着的人。他用力，紧紧将他抱住。


    “l—u—x。”一道声音喊鹿栖在网上的虚拟名字。


    鹿栖浑身一抖。


    沈适侑站在不远处，秦诸跟在他的身后，推了一下眼镜。沈适侑对上鹿栖的眼睛，笑着晃了晃手。


    “果然是你。我是卑中卑，你的网友。”沈适侑双手插袋，笑得贱贱的。


    第54章 流星光辉


    “a078号桌的顾客, 请您用餐。”火锅店的电脑系统在报号。


    沈适侑看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号码条，连忙朝鹿栖招手，说道：“不如我们一边吃火锅, 一边聊吧。”


    鹿栖用力抱住季青临，连抱带拖, 把他带进火锅店里面去。店员惊讶地看着他们四个人，尤其是昏迷中的季青临。这个人的脸好漂亮, 但是再漂亮也不能阻碍他是个男人的事实。但是他还穿着裙子, 高大的身材快要把裙子撑爆了。


    “这个人喝醉酒。”鹿栖用一个拙劣但合理的谎言来掩盖季青临的异样。


    “大白天怎么喝这么醉啊, 啊哈哈哈。”店员笑了起来，意图缓解尴尬的气氛。


    鹿栖冷冷地看着他。


    店员闭嘴。


    “包厢里有人出来了，我们可以进去那里吃吗？”沈适侑刚好看到有个包厢清出来了。


    “可以可以。”店员立刻去安排。


    在包厢里面，鹿栖坐在沙发的那一边, 把季青临小心翼翼地放下去。


    沈适侑瞄了季青临一眼, 按捺不住好奇心, 开口问道：“他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之前季青临在副本里面突然变身成男人的时候, 他就好奇了。但是当时的情况千钧一发, 所以他才没有问七问八。


    “男的。”鹿栖果断地回答他。


    沈适侑的眼睛在季青临的脸上停留了一分钟，然后发出可惜的喟叹，失望地看着天花板。不过, 他是一个很容易振作的人。他拿起桌面上的菜单, 递给鹿栖，说：“哥哥请客，你随便点吧。”


    他一向界限分明，脱离了游戏以后，他就是一个普通不能再普通的人。


    鹿栖接过菜单，顺便扫了沈适侑一眼。


    鹿栖是一个从小到大就在各种上流社会圈子混过的人, 只要看一眼，他就能判断对方是哪个阶层的人。沈适侑打扮简洁，穿的衣服都是中层价格的服饰。他的工作应该还算体面，但是远远不是什么有钱人。


    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想要深入聊关于游戏的话题。


    他们点菜，火锅很快就上来了，菜也备齐。店员拿着托盘离开，将门紧紧关上。


    在门扉紧闭，这个空间只剩下四个人的时候，氛围立刻酒改变了。原本松松垮垮的弦被拉紧，鹿栖和沈适侑对视。


    他们都有一双犀利的眼睛。


    沈适侑讨厌把游戏中的紧张气氛延续到现实中。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露出笑容，强迫自己从游戏中的感觉走出来。他把肉一碟都倒进锅里，看了鹿栖一眼。


    鹿栖并不会勉强自己，他该是放松的时候，就算在生死一线中也会保持悠闲的态度。如果他自己确实紧张，他也不会勉强自己轻松面对。


    他是一个极度只照顾自己感受的人。


    沈适侑默默在心里叹气，鹿栖不是他擅长处理的类型。秦诸应该会和这样的玩家比较有共同语言，偏偏他今天在工作的时候被沈适侑强硬拉出来，而且还恰巧进入游戏中。现在他有点和沈适侑闹脾气，一言不发。


    “其实我在公路上遇到你的时候就怀疑你是我来这里要见的人了，没有想到真的是。”沈适侑猜中了鹿栖的身份，但是没有说出来，因为他想要观察鹿栖。观测的结果远超乎他的预料之外，这一个说自己只下过两次副本的人展现出了过人的心理素质，以及超高的智力与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