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之前就没发现这个npc事儿这么多。


    埃德加似乎这才满意，双手交叠搭在身前，“你不正常的时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什么法术？”


    黑猫发挥特长开始编瞎话，“一种特殊的法术，只有圣兽才会。”


    是挂，我使用了替身，想不到吧。


    埃德加轻笑，“可我现在很怀疑你的圣兽身份。”


    “......”黑猫看着对方的眼神，总感觉他知道了什么，浑然不觉自己在里斯特古堡回来那次就被抓包。


    但如果真发现，为什么不早揭露它？这个漏洞给了黑猫信心，猫猫厚着脸皮坚持说道：“还是你们之前把我推成圣兽的，族长也选完了，我的工作也完成了。”


    它打算接下来就提从此回森林的事情。


    “也是，你已经尽到圣兽的职责。”埃德加变回白狼形态，一边说着，一边朝猫猫走去。


    黑猫站在椅子上看着它，说话就说话，变狼干什么。


    “但我还是怀疑圣兽的身份，怎么办？”白狼慢慢逼近，“当初是我把你带回来，带到长老会面前，现在也该由我来验明。”


    “......怎么验，你说。”


    白狼走到椅子前，黑猫得站在椅子上，两方的高度才堪堪持平。


    “我有我自己的方法。”白狼凑了上来。


    下一秒，白狼轻轻张开了嘴，在黑猫脸上蹭着，蹭湿了它的猫毛，留下黏腻的触感。对可以化成狼形态的狼人们来说，这是非常亲密的动作，也许约等于人类形态的吻。


    一时间，某种旖旎亲密的气氛萦绕着。像是一只狼克制着自己的本能亲近一只幼小的黑猫，更代表着它们本来的身份。


    然而，黑猫眼里只看到露出的狼牙，尖尖的犬齿反射着一点光芒，瞬间炸了毛。


    这是终于要咬它了吗！


    黑猫登时变回人形，黑衣法师一把把狼按住，按在自己双腿之间，白狼张开的狼嘴也被他像是扣上贝壳一样一使劲紧紧握住，直接把双手当做止咬器，不让它有咬的机会。


    “能不能干点人事！”郁源一想到从第一次遇到狼开始的种种经历，就能说出无数吐槽的点，临到快走的关头终于是忍不住，“不是舔毛舔一身口水洗都洗不干净就是要张嘴咬我，这么可爱的小猫猫你也忍心，好歹是个狼人了，稍微多像点人成吗？”


    先前的氛围荡然无存。


    被按住嘴的白狼：“......”


    第57章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郁源也只能硬着头皮把情况说清，当然，还是他编过故事后的版本。


    黑猫圣兽人设还在, 就有正当理由要再次回到原始森林去, 埃德加没有再继续质疑什么, 仿佛刚刚说要“验明”圣兽身份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郁源的讲述，像是聆听一个无法改变结局的故事，手里偶尔把玩着羽毛笔，笔尖上的墨水滴了下来，在纸上留下晕开的痕迹, 白纸黑墨，分外分明。


    郁源刻意引导出一种气氛, 结束了他的讲述, 并再三阐明圣兽必须要回到森林这一点, 还把初代圣兽的故事拉出来, 好像他自己作为一只黑猫的时候, 真的就跟不知几百年前第一次出现的圣兽一样, 消失在森林深处是不可改变的必然宿命。


    埃德加依旧沉默。


    他自然还有很多其他问题想问, 譬如面前这个人和里斯特亲王的关系，是否从一开始就选择让他当上族长, 诸如此类的问题非常之多, 溢满他的胸膛。但最后, 他默默叹息一声，只问出了一句话：


    “克罗夫茨是不是在森林深处等你？”


    聪明敏感如他, 也许早在小时候第一次听到圣兽的故事, 第一次听到有关流放者的故事时就有了不少的想法。


    郁源摇头, “都一样的。”


    黑猫不会在任何一个狼群里留下, 它只会消失于森林。


    埃德加明白了。


    在这方面，黑猫做到了“一视同仁”。


    窗外，今晚下了小雨，雨势虽然一直没有变大的迹象，但却下个不停，像是永远不会停。淅淅沥沥的雨水从窗户上落下，留下一道又一道痕迹，又迅速会被磨灭掉。


    什么都留不下来。


    郁源作势就要起身离开，“没什么别的问题，我就得先走了。”也不知道原始森林里有没有下雨，他还得保证黑狼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可以顺利抵达小镇。


    “等一下。”埃德加站了起来。


    从今天这场谈话发生开始，他就在冥冥之中有种预感，比如他注定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他用白狼的形态进行某种试探，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但还有一件事......


    “郁源，或者说黑猫，什么名字都好。”埃德加的眼神无比坚定，“我只想确定一件事，二十年前你有没有在这里出现过——那时候你应该只是一只小黑猫，比现在还要小。”


    郁源被这话噎了一下，一时搞不懂这个npc在说什么。


    仿佛懂了什么的林凌还在旁边煽风点火，“这是什么把堂堂圣兽小黑猫当替身的离奇故事，够狗血的。”


    这场面，一看上去就是曾经养了个猫没了，见到个一模一样的就动了心思。


    林凌还点评道：“啧，把你带回来估计一半是因为圣兽，一半是看着很像‘它’吧。”


    被“替身”两个字洗脑的郁源看埃德加的眼神都不对了，叙述出事实，“我一周前才第一次出现在红月森林。”


    “不可能。”埃德加非常肯定，“你跟那时候的‘它’一模一样，我不可能认错。”


    见埃德加有想上来一把抓住自己的意思，郁源立马举起法杖，“我不得不得走了，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黑猫都长得差不多，建议换一只养。”


    想想，他又补充道：“其实我看你们狼也都长得差不多，而且朋友，你得认清一个事实——猫的寿命极难达到20年之久。”


    就算当年这里出现过猫，现在也是十有八九死了。就算没死也会不断长大，根本不会只比现在的黑猫小一圈。


    郁源转身变回黑猫，让林凌把自己传送回山谷，临走前对上埃德加复杂的眼神，深感原本告别的气氛还挺好的，全给对方这一番突如其来的转变弄没了，也是在没想到临走前还能听到这种话，只好安慰似地说道：


    “虽然不知道你说着这只猫是不是真的跟我很像，但还是祝你能找到它。”


    埃德加依旧沉默地站着，像是一尊冻住的石像。


    在传送完成的短暂时间里，黑猫最后一次回过头，“我的工作完成了，你已经当上族长和未来的狼王，现在我要走了。”


    “祝你接下来一切顺利吧。”


    圣兽的工作到此为止。


    黑猫消失在原地，这次，连那只用来伪装的壳子都不再留下，甚至没有留下一根猫毛。


    就好像它从没有存在过一样。


    ——


    另一边，伪装的假黑猫又被换成真货，几乎就在黑猫回去的那一瞬间，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你的朋友来了。”赫特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叫醒黑猫，“他来的可比我想的快多了。”


    顾不得其他，刚从上个片场回来的黑猫迅速跑了出去。赫特一手把黑猫抱起，带着它去往小镇门口，边跑边说道：“你知道他的速度有多离谱吗？在这段时间内，他得先能跨过那条河不说，还得一路翻山越岭跑上山来，现在外面年轻的狼人都这么厉害了？”


    不。黑猫其实很想说，应该只有这个和另外一个狼人有这种实力。


    它们两个似乎在某些方面都异常执着。


    赫特的语气非常感慨，他之前通过黑猫的讲述知道这匹黑狼是什么时间从哪里出发，原本推算这个新流放者天亮前才会到这里，没想到竟然提前这么长时间。


    现在小镇上几乎所有狼人都醒着，都在三三两两地向小镇外面的入口处聚集，等待见证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的发生。


    “小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赫特故意卖了个关子，反问黑猫。


    黑猫已经不想争辩自己不叫小黑这件事，被对方抱在手里，顺应着问道：“意味着什么？”


    赫特两眼放光，看向远处的方向，此时那两鬓微微斑白的地方似乎都不再明显。他说道：“意味着你这个朋友非常优秀，不，在狼人里都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的存在，他有这份能力，将是我的新继承人。”


    灼灼目光像是看着星空，看着出现在不远处的新成员，又像是透过它看到以往代代相传的每一代圣兽。


    “你说他叫什么来着？”


    黑猫似乎再次被那种情绪感染，仿佛被初代圣兽真的附体了一样，浑身的猫毛都因为激动而竖了起来，“克罗夫茨，他叫克罗夫茨·维金斯。”


    “维金斯，原来它也姓维金斯。”赫特脚步不停，很骄傲的样子，“你带来的朋友，克罗夫茨·维金斯，它就会是下一任圣兽，不需要再与我进行决战，我已经看到了它超乎寻常的能力。”


    “它将成为这个隐世族群最新一任的圣兽，我也将把统御森林的能力传授给它。”赫特只是在与一只黑猫谈话，但语气同样郑重，一边走，一边看向黑猫微微笑道：“你带来了一个最好的人选。”


    “小黑，我不得不承认，也许是某种巧合，但你确实把圣兽这份工作做得很好。”


    在这个刹那，黑猫仿佛明白了什么。


    最后一个任务中说“让两个维金斯都走上既定的命运轨迹”，是否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两匹同样强悍的狼，将各自在两个地方成为一族之长，成为狼王。


    也许埃德加所说的是真的，二十年前真的出现过一只黑猫，也许那只黑猫就是在帮助流放者狼人后不知所踪的初代圣兽，一切都是冥冥中的命运也说不定。


    黑猫问林凌，“这也是游戏剧情吗？”


    在原本的游戏剧情中，是否也是黑白两匹狼各自有不同的人生？


    林凌沉默一下，才说：“不是。”


    他缓缓解释道：“狼族剧情目前还没计划到这么远的地方，但就大体的规划方向来看，如果下次大型活动在选在狼族背景，黑狼这个npc应该会被设计死在决斗里。这样可能比较悲壮吧......”


    游戏内即npc的真实世界，剧情设计中死掉的npc无法复活，从此被版本更迭掉、退出副本，就像有真正的生老病死一样。


    但像是某种蝴蝶效应，打副本时出现的黑猫被误打误撞地当做圣兽，接着开始出现所谓隐藏任务，然后黑猫在决斗场上拦住最后一刻将要发生的事，救下黑狼。


    “我还得给负责剧情设计的那边报备一下。”林凌笑了笑，“黑狼看来是没法死了，估计再看狼人活动他们得想办法换点别的剧情方向。”


    眼看着，就快到小镇门口了。


    赫特兴致勃勃，迫不及待要带着黑猫迎接新成员，也是新继承者，但这时黑猫却说：“赫特，把我放下吧。”


    “在这儿，为什么？”


    黑猫自己从他手上跳了下去，解释道：“我得走了，你能不能帮我转告点话给它。”


    黑猫看向头顶无垠的星空，仿佛那里才是它的归宿，说道：“就说我跟初代圣兽一样，我从森林深处来，也要到森林深处去，让他别再找我，也找不到我的。”


    “走？你为什么要走？”赫特不理解，猜测着可能的原因，“不是你把它带来的，你留在这儿可以过得很好，完全不用担心自己是猫的问题。”


    “不是因为这个。”黑猫摇头，“总之，告诉它不要试图找我，就当我跟初代圣兽一样去了不知道的地方。”


    剧情中的两匹狼各自走上特定的命运，它也就不需要再做什么了。它们不分强弱上下，都是一族的狼王。而能走上这个位置，都或多或少与一只猫有关。


    “那......再见？”赫特不知道能再说什么好，“我会替你转告它的。”


    黑猫走了，没再回头。


    小小的森林消失在夜幕下，消失在森林中。


    狼人赫特一头雾水地来到小镇门口，连之前的喜悦都被冲淡了些。这里聚集了所有隐居的狼人，它们的额头都有类似的纹路，都是曾经有不低身份的流放者，等待着它们新的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