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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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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奇怪,你吓到我了。”此刻任逸飞反而冷静下来,他尝试着用一种熟悉的亲昵口气说话,“摔得我都懵了。”


    他一边揉着刚刚摔到的地方,一边故作镇定,对着那张诡异的脸皱眉:“你来叫我干什么?”


    这个泥偶一样的人上下打量,任逸飞依旧一脸不高兴。


    数秒过后,他笑了,裂开的脸恢复原样,又是之前的年轻人模样。


    “阿亮让我来叫你。”


    任逸飞知道第一关过去了,他扭了扭胳膊,瞪着来人:“那你也不用吓我一跳啊,回头伤到了,找你要医药费。”


    年轻人忍不住一拍他肩:“你就是娇气,真不知道长辈们为什么就喜欢你?”


    哟,这还自带人设提示的,倒像是导演们选角时候的试演了。


    任逸飞按着胳膊的手一顿,试探道:“我长得好看招人喜欢呗。”


    年轻人哼了一声,盯着他的脸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气得推了他一把:“去去,我先睡会儿。”


    任逸飞摸摸脸,十几岁青年的脸:“等会儿,你还没说阿亮找我干什么呢。”


    “找你玩牌啊,”年轻人往凳子上一躺,背对着灵堂甩甩手,“不然找你搬东西?可算了吧。”


    几段对话后,摸清了开场剧情,也大致摸清了要扮演的人物,是个漂亮、受宠爱、娇气的少年,一身衣服没半块补丁。


    任逸飞给这个年轻人盖了个‘好人’的戳,自己朝着前头走去。


    前头中间是大厅,现在是灵堂,灵堂边上临时搭了个竹棚,一群年轻人在玩牌,大约是守夜的。灵堂守夜的多是死者亲戚后辈,阿亮或在其中。


    “阿亮,找我什么事?”还没走近,任逸飞就嚷嚷开,脚步轻快,比之最开始又贴近了信息给出的人设。


    牌桌前一个头发五五分的年轻人抬起头,朝他招手:“阿飞,你给我做个搭儿,和阿杰打总是输。”


    对面的年轻人不高兴了:“亮哥,这事儿不能怪我,风头不好。”


    四周围的年轻人开始起哄,看着是个普通的守灵场面。


    任逸飞走过去,这一群的年轻人都转头看他。


    都是粉刷的脸,裂开的眼,缝里冒着些幽森的东西,仿佛有什么扒着那条眼缝儿往他脸上瞧,叫人鸡皮疙瘩起一身。


    任逸飞直接闭眼缓了一秒。


    太刺激。


    再睁开,这一张张脸和圈子里最苛刻导演的刻薄脸重叠在一起,眼角眉梢都是挑挑拣拣。


    说不清哪种更恐怖一点,总之是熟悉的味道,心安了。


    “我这会儿还懵呢,待我醒醒神,一会儿杀他们一片。”说着他就态度自然地挤进去,站到阿亮边上。


    他周围守灵人听了,嘘声不断。


    其他人听到这边声音,都转过头看,结果发现只是一群年轻人在玩牌,又将目光转回去。


    “那行,这局再不行就换人。”阿亮边说边摸牌。


    任逸飞看了几眼,心说输了还真不能怪对面,要怪就怪自己手臭,这都是什么垃圾牌?


    大家聚精会神看牌的功夫,他左右瞄了眼,小心侧过半边身体,和背后的竹棚形成一个夹角,手指飞速从袖子里抽出刚刚的不知名卡。


    是一个长方形卡牌。


    很像是校门口卖的魔法卡、游戏卡,专坑骗孩子的东西。


    这卡背面是黑色的,像一口四四方方的棺材,正面本是空白,他的手指拂过之后,上面短暂出现了一行玫瑰金文字。


    【玩家中有一人是杀人之鬼,找出它,或者活过七天。】


    【身份:玩家。】


    【角色:守夜人。】


    【关键词:喜丧。】


    【9】


    第2章 喜丧(2)


    “见了鬼了。”任逸飞磨着后槽牙。


    他就是这样的运气,任逸飞一早就知道的。


    别人一生才能遇上一次两次,他呢,他总不能遇见点阳间的事。


    即便不知前因不知后果,任逸飞也知道自己现在绝对是进入了某个麻烦事件中。


    抹了下眼睛,让自己清醒一下——前两天都在拍夜戏,是以现在精神状态不佳,任逸飞决定理一理如今的情况。


    起因?不知。


    需要做什么?不知。


    作为偶然误入者,暴露的后果?不知。


    窒息。


    颤抖的手指捏着卡牌,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恨的,总之事情已经这样,说什么都是多余。


    唯今之计,就是先混在其中。


    保证自己生存的情况下,多多收集信息,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他朝其他地方看去。


    这一抬头,就看到灵堂的挽联,写着勤俭持家、相夫教子和劳苦功高,白纸黑字仿佛压出张旧时妇人的脸。


    他站的这个角度,斜对着灵堂,背对着大院子,可以将灵堂一侧看得清清楚楚。


    里面一口黑漆棺材,棺材四周点着长明灯。边上有一对披麻戴孝的中年人,应该是死者直系后代,也就是子女。


    这对中年人看着像是夫妻,也就是死者儿子儿媳。


    他们后面跟着两个很小的小孩子,从年龄差上看,是死者重孙一辈。两孩子跪地上烧纸,小脸儿被火光照得红扑扑。


    灵堂左边是一群请来守灵的和尚,都穿着灰色僧衣,敲着木鱼念经,声音嗡嗡听不真切。


    “嗯?”任逸飞瞥了一眼,就这一眼,视线定住了,一个悬在头顶闪闪发亮的金色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和尚’。


    顺着这个名儿往下,是个手忙脚乱扶烛台的年轻和尚,或是新剃的脑袋,也没戒疤。他似乎打翻了几个蜡烛,这会儿正满脸虚汗神色紧张。


    那个金闪闪的是什么?玩家标识?


    正琢磨着,耳边‘哐当’一声响,众人被这响声惊动,齐齐转头看去。


    灵堂前面的院子里有两个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都头戴孝布,一个标准狗吃屎趴地上,一个淡定收回伸出去的脚。


    当然,大家注意的是地上打翻的铜香炉,而不是那只脚。


    “怎么把这给摔了?这也太不小心了。”


    刚刚那一摔,托盘飞出去,托盘上的香炉也飞出去,地上落满香灰和线香残留的竹签子。


    “我的祖宗哟,”里头哭丧的中年妇女,也就是死者儿媳急急忙忙跑出来,一看这满地狼藉,脸煞白,拍大腿气恼道,“让你们兄弟去土地庙送浆水,回来怎么还把香炉给打翻了?!”


    趴地上的年轻人有苦难言,他挣扎着抬起头,看着这群面露不善的人,身体不受控地抖。


    边上下阴招的人还落井下石:“娘,阿弟这一整日都魂不守舍的。”


    话音刚落,地上年轻人的头顶也显出两个金字:


    ‘次孙’。


    这两位大概就是死者孙辈,看这标识,地上的是次孙,那么旁边站着的就该是长孙。


    然而这两人竟像是有仇的,那个长孙更是刻意陷害另一人。


    所以,长孙这么做是因为以前的兄弟矛盾,还是针对……‘入侵者’?


    “没用的东西!”中年妇女骂了地上的年轻人,又回头喊,“小美,把这打扫一下。”


    然而半天无人回应。


    妇人更怒了,跑里头揪出一个鹌鹑一样的姑娘,乌黑的辫子,一张脸惨白惨白的。


    “你这丫头,叫你怎么不回?我可给了你娘三个铜钱一天。”中年妇女指着地上的一片狼藉,“你把这收拾了。”


    “我马上、马上收拾。”这姑娘哆哆嗦嗦,却是身板挺直双手握拳,一身都是格格不入的现代人的味儿。


    中年妇女吩咐完,转头扭着地上‘次孙’回灵堂,大巴掌‘啪啪’扇背上,“去和你奶奶好好赔个礼。”


    次孙连哭带喊被拖走了,两只脚在地上拖出两条歪曲的蚯蚓线。


    见次孙被提走,长孙越发得意,他提着空空的水桶跟上去,脚尖点地,胯部扭摆,看着有种莫名的诡异。


    这躯壳里,莫非是个姑娘?


    藏在人群里的任逸飞揣着手,这开场对新人很是不友好啊。


    地上的东西很快被打扫干净,院子里没异常了,几个格格不入的存在都集中在灵堂,任逸飞朝着那边看。


    “阿亮,你先玩着,我去里头看看。”犹豫片刻,他决定去里面探探究竟,摸个底,但求苟活。以后要是有机会了,再弄死它。


    任逸飞这胆儿也是被前个阴间玩意儿锻炼得很坚强了。


    竹棚下,阿亮皱眉看牌,头也不回道:“那你小心点别撞到东西,有什么不知道的就去问阿公们。”


    任逸飞诧异地回头看他一眼,没成想,能从他那儿感受到善意。


    “哪儿能?我看着是不靠谱的吗?”他边说边溜进了灵堂。


    灵堂很大,那么多人在里头也不显拥挤。它右边坐着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一看到任逸飞就亲切招手:“阿飞来啦。”


    老人们一贯偏爱这个目光真诚的后辈,看到他就高兴。


    任逸飞踮着脚摸过去,一个长辈摸出一方手帕,一打开里面出现几块豆糕:“喏,拿着,怎么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又问:“今儿你不去玩牌,进来做什么?”


    “来烧点纸。”任逸飞像个受宠的乖巧小辈,一手接了豆糕,乖乖答话。


    老人叹一口气,用干枯的手掌拍拍他脑袋:“你春枝婆婆过年多抓的糖没白给,去吧,去你伯娘那里拿些铜钱纸,和你婆婆说说话。走得太突然了。”


    许是想到自身,老人脸上露出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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