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有人朝秦陆呼喝。
“我要点单，给我一份。”
秦陆摇头，一脸惶恐的歉意。
“对不起，做的分量有限，已经都被这位客人买光了。”
“我出双倍！”
那人嗤笑一声。
“我还可以给你10分，怎么样，有没有？”
还没等秦陆回答，半机械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说了老子包场，听不懂是么？！”
他的钢铁手臂蓦地伸长，拳头内缩成炮管，里面隐约闪烁出耀眼的蓝光。
“呸！疯子！”
那人啐了一口，一脸晦气。
ncr112号□□，旧时代遗留下来的武器，蒸汽聚能，威力巨大，一发下去，他会被直接炸进大熔炉。
可武器这玩意非常消耗蒸汽能量，在蒸汽匮乏的废土城，已经很少有人使用高能耗的东西，大家更喜欢把蒸汽用在维系生命。
蒸汽循环能保护机械身体的状态，让人长长久久的活下去，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为了节省蒸汽能量，废土人修筑了钢铁大厦，迁入辐射更低的地下城，舍弃一切娱乐和享受，不一个消遣的吃食，哪里犯得着用最宝贵的资源？
就充能这几秒钟，那个半机械人又多了两块锈蚀斑，颈部的仿生关节也出现了氧化变色，虽然循环系统很快补上了缺口，但总体的蒸汽量毕竟有了损耗，怕不是很快又要更换部件。
啧啧，值得么？！
第30章 模块岛
食客有点后悔了。
刚才那一瞬间, 他完全是不走脑子的冲动，是身体做出的本能的反应。
现在想想，为了口吃的就提木仓, 反应实在过激，而且还消耗了他本就不多的蒸汽能量。
半机械人名叫提提, 是工作在废土地下城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蒸汽采集工, 像镶嵌在巨大机器中的齿轮, 每日轮转, 周而复始地做着重复的工作。
废土城90%都是他这样的公民, 围绕着大熔炉, 在地下城过着两点一线的工作, 辛苦赚来的蒸汽全都用于保养身体，但也只是将将够用。
为了尽量延续身体机能，他甚至没有余力去给自己的半身罩一层仿生外皮。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活下去, 地下城到处都是像他一样的人, 大家浑浑噩噩, 麻木迷茫，只在每一次的蒸汽庆典和劣等生物身上，找到“活着”的乐趣。
可话已经放出去了，蒸汽也用掉了，再想反悔已是不可能。
反正他这一生也没有什么高光时刻，能任性地强横一次，也算有些价值了吧。
提提咬了咬牙。
“谁都不能跟我抢！我已经包场了！”
说着, 他抓起一块千层派，恶狠狠地塞进嘴巴嚼了嚼, 发泄着心中不知名的愤懑。
为什么？
为什么他活的那么灰暗！
唔，派皮软软的, 又糯又香，好吃……
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眼睁睁地看着身体逐渐腐烂，这样的生命有什么意义！
啊，馅料是鲜嫩肉多汁的肩甲肌肉！牙齿轻轻一咬，香甜浓醇的汁水便溢满了嘴巴……
这肉选的真不错，肉肥瘦适中，不干不散，十分弹牙。
提提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派的味道太温柔了，像泛着波浪的高纯蒸汽能量液，无声的包裹住味蕾，让每一个细胞都浸润其中，抚平了所有的愤怒和暴躁。
一瞬间，半机械人的脑中闪过了许多画面。
夕阳，微风，广阔的原野。乡间小路的尽头，是一件不起眼的房子。没有任何蒸汽驱动的原始木屋，只在窗口点了一盏橘色的灯，温暖了房前的小路。
这些都是被植入的记忆，是属于大核爆纪元之前的记忆。现在的地下城也到处都是橘色的光，可却从来不能让人感觉到温暖。
不过硬要说起来，其实这盘千层派与植入的记忆并不完全一样。
被植入的记忆虽然完美，可总是朦朦胧胧，像是间隔了一层薄膜，让人没有真实感。
可现在，他的舌头是真切尝到混杂在肉中的金属味，以及微不可计的纤维颗粒。
这很正常，毕竟是生活在地表的生物，三头鸟在几百年前就因为辐射和污染而引发异变，这些对废土公民来说，都是可接受的口感。
于是这种难以形容的真实，让提提完全不能停下。
一块接着一块，一盘接着一盘。半机械人拼命往嘴里填食物，希望能将这种奇妙的感觉延长得更久。
提提屏蔽了感知，将自己完全沉浸在千层派的世界中。
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周围的废土公民开始迅速聚拢，人群议论纷纷，而风暴的中心，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废土矿工。。
从半机械人吃掉第二盘馅饼开始，他那半由金属组成的身体便隐约泛起微光。
一开始的时候，这层光非常微弱，只有少数使用蒸汽强化视觉的废土富人才能看到。
不过看不到，不代表感知不到。
废土人对蒸汽能量有超乎寻常的敏感，很快，人群开始躁动，许多人都开始注意到提提的变化。
“蒸汽……是蒸汽！”
站得最近的一位公民睁大了眼，失声叫道。
“他……他竟然蒸汽外溢了！”
“不，那不是蒸汽外溢。”
一旁一个戴着礼帽的绅士摇了摇头。
他的外表看不出任何机械的存在，这在废土城中是绝对的上等人，非富即贵。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有余心雕琢形象，把宝贵的蒸汽花在花俏的仿生物外皮上。
“这是蒸汽循环，他获得了蒸汽补充，壁障又开始流动了。”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额外蒸汽？这怎么可能？！
明明就在几分钟前，他们亲眼见证了那个傻子过量使用了蒸汽，他的蒸汽量只够做静态维护，根本达不到循环的最低要求，否则也不至于出现锈蚀斑。
静态维护是最低保护，只在体外形成薄薄的蒸汽层，被辐射穿透也无法补充，很容易出现防护空洞。
明明已经到了极限，哪里又来的蒸汽补充？！莫不是看错了！
但是很快，人群又安静了。
所有废土人都闭上了嘴巴，因为难以置信的场面就在眼前一点点的上演，他们不能说话，生怕错过一丁点细节，
提提的身上，开始出现了微小的蒸汽旋涡。
大核爆后，工程师奈林建造了大熔炉。在他的设计理念中，万物皆可产生蒸汽，而大熔炉可以将这些蒸汽转化为抵御污染，修复环境的能量，永远地保护这片净土。
可几百年过去了，平雀变异成凶猛的三头鸟，废土人从地上迁入地下，大熔炉的能量来源还是靠燃烧矿石，没有一个公民能自主产出蒸汽。
于是奈林成了骗子，自产蒸汽也变成一个遥不可及的愿望。
但是今天……
“快，快看！他身上……他身上开始有涡旋了！”
人群中，有人结结巴巴的说道。
“脖子那里，一点钟的方向，那绝对是涡旋！”
涡旋是蒸汽循环的最好佐证，涡旋的出现代表蒸汽量已经超过静态维护，有足够的积累开启流动模式。
虽然只是小小的气团，但是效果立竿见影。提提脖颈处的锈蚀斑不再扩大，抓取食物的动作也比之前流畅了许多，关节不再发出令人倒牙的摩擦声。
喧闹的美食街再度安静了，所有的眼睛都聚焦在提提身上。废土公民们屏息凝神，像是等待最终的宣判。
这个时候，板车上的千层派，已经被吃得只剩一块了。
“啊——嗝咯——呼——”
提提打了个饱嗝，长长舒了口气。
从一场饱足的梦中醒来，提提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活着的快乐。
刚睁开眼，他就发现周围都是人，各个睁大了眼睛盯着他，表情激动又古怪。
提提下意识地按住盘中仅剩的一块千层派。
“别想！都是我的！”
他警惕地吼道。
“不不，你误会了。”
高礼帽绅士开口道。
“你……现在什么感觉？身体有不一样吗？”
听他这样问，提提怔楞了一下。
什么感觉？
身体不一样？
他不就是吃撑了？
他想去摸自己的消化模块，可是刚有动作，他就猛然发现了异常！
之前明明还迟滞的关节，这次忽然顺滑了许多，就连上次被医生提示已经锈死的小指根轴，竟然隐约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我……？”
提提抖了抖，慌乱地打开了蒸汽监控仪。
结果只看了一眼，他之前草草塞进去的眼球就再度掉出了眼眶。不过这次提提半点不在意，他抖着手点指着监控仪上的数字，好半天都说不完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