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艾兰德的主教翻着白眼，口吐白沫，无数窸窣呓语混乱而密集，将他的大脑装满，搅动着脑浆，犹如即将撕裂他的脑袋一般痛苦难言。


    “究竟为什么？是谁！是谁惹怒了神！啊啊啊！！！”


    艾兰德在房间里惨叫。


    三人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个大主教，下一瞬，也恍惚了起来，他们听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连忙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信物。


    只见那雕琢精致，散发着疯狂气息的雕塑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内部猩红色的血肉也在抽搐中迎来死亡，化为灰烬。


    咔擦——


    随着清脆的碎裂之声，几人跌坐在地，惶惶不安。


    神……是神在告诉他们什么吗？


    没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有心头莫名的不安让他们几乎要被逼疯。


    而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柯苏正蹲在玄关处，看着手里裂开的雕塑，陷入沉默。


    他觉得自己跟雕塑气场不和，先是巧姬庙里的那个神像，再是这个雕塑，似乎每一个雕像到了他面前就会碎掉。


    不过好在，这个雕塑比较小，可能没有神像贵，他还能赔得起。


    这样想着，柯苏起身，带着歉意走向了走廊上的少女。


    “很抱歉弄坏了你的雕塑，请问需要赔偿多少钱？”


    希望不要太贵，不然今天下午的业务就算是白跑了，柯苏在心中叹息。


    赔偿？


    小琪呆呆地抬起头，看着向自己走来的黑发青年，瞳孔颤抖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雕塑破碎的影响，她竟然觉得自己看到了一片血肉组成的世界，而在那血肉泥泞的地板上，朝自己走来的青年明明是一个人类，漆黑的瞳孔里却满是可怖的气息。


    犹如血肉世界中最恐怖的鬼怪，人类的外表仅是为了隐藏那皮囊之下的狰狞真容。


    “啊啊啊！！！”


    一声惨叫响起，柯苏不解地看着不远处的少女，有种耳膜都要被刺破的感觉。


    小琪捂着头，发出惨叫，只觉脑子里像是被无数根触手搅动着脑浆，每一根脑神经都绷断，耳朵里轰鸣作响，却能清晰地听到耳侧响起了混乱无序的呓语。


    那是源于混沌的呓语，藏着人类不该知晓的隐秘。


    第75章 尉雅文明


    昏暗无光的走廊里, 柯苏站在不远处，看着陌生的女孩双手捂着脑袋，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着自己, 惨叫声凄厉。


    场面像极了入室图谋不轨的犯人与不知所措的少女在对峙, 如果有人进来看到这样的场面，报警都不稀奇。


    此情此景，柯苏不知作何表情, 想了想，还是继续刚才的动作, 将手中破损的雕塑递了过去：“你的雕塑——”


    “啊啊啊！！！”小琪厉声尖叫。


    “请说一下价格，我赔——”


    “啊啊啊！！！”


    “——赔偿给你……”


    “啊啊啊！！！”


    “……”


    耳朵饱受蹂躏的柯苏好想报警。


    匍匐在地板上的柜中女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它想要趁机钻回柜子里。


    于是，泛着死尸一般光泽的眼珠动了动，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柯苏，想要趁其不注意爬回去。


    然而, 它无光的瞳孔里映出了一道被无名之雾笼罩的恐怖的人形身影。


    那身影静静站立, 虽然默不出声，但周身翻涌的雾气却显示出祂似乎不是很愉快。


    见此, 柜中女瞬间安静如鸡, 不敢再动。


    柯苏仍然站在原地，困扰地看着小琪。


    面对一个尖叫着的少女，一个正常人的反应会是什么，该如何安抚。


    柯苏思考了一会儿，得不出答案。


    他觉得自己或许是跟社会脱节太久，已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样的情况了。


    当然,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不知道这个女孩为什么突然怕成这样。


    表情浮夸, 汗流浃背, 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嘴巴张大到能看清颤动的扁桃体，就好像看到什么人类无法理解的异常事件一样。


    可是这房间里除了自己这个普通的保险推销员，就只剩下客户【柜中女】了，根本没什么不正常的现象。


    对了，【柜中女】女士和这个少女两个人是住在一个房子里的，应该是母女关系吧，希望能劝一劝少女，让她别尖叫了。


    这搞得跟他是什么坏人一样，真来了警察就有口说不清了。


    这样想着，柯苏转头看向了柜中女，问道：“女士，不好意思，您能安抚一下您的女儿吗？她的情绪有点不太稳定。”


    柯苏露出了困扰的微笑，以示自己的无奈。


    趴在地上的柜中女看着柯苏脸上的笑容一哆嗦，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小琪。


    惨白的脸庞上露出些许茫然，不知道自己何时多出了一个女儿。


    但面对一个恐怖存在的命令，它也不敢多说话，默默地从地上匍匐着爬向小琪的方向。


    由于长久窝在柜子里的缘故，柜中女浑身的骨骼在爬动时候舒展开来，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异声响，用颤动的肢体在地板上掠过，像是一具被卸掉了关节的塑料模特，浑身充斥着违和感。


    四肢支撑着躯干，犹如一只爬行动物一般爬向了小琪，不时会因为肢体的弯曲而扭动关节部位，抽搐着爬动。


    当柜中女用这样扭曲的姿态朝着小琪爬过去的时候，小琪睁大了眼睛，喉咙中的惨叫声更加凄厉。


    “啊啊啊！不！不——”


    终于在柜中女顺着小琪虚脱放在地上的脚踝爬到自己身上时，小琪翻了一个白眼，重重地摔到地板上，昏迷了过去。


    房子里安静下来。


    柯苏的耳朵也得救了。


    “……”


    看着用奇怪姿势爬到女儿身上的客户，柯苏眨了眨眼。


    好吧，虽然安抚的方式有点奇怪，但是这或许就是她们母女的相处模式吧。


    看着终于恢复了安静的房子，柯苏又开始询问雕塑的赔偿价格，柜中女乖巧地跪坐在地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表示这雕塑不值什么钱，不用赔偿，本来就是坏的。


    “这样啊，谢谢您的宽容。”


    知道自己不用赔钱后，柯苏心情好多了，脸上的笑容也真实了不少，房间里阴森的气氛不知为何一下子变得柔和了许多。


    僵硬在原地的柜中女见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颤抖地挪动身子，心想自己应该可以离开了。


    下一刻，它低头，看到自己面前多了一张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合同。


    洁白的纸面上，每一个黑色的字体都扭曲着，活物一般狞笑，混沌的气息顺着文字传递到耳侧脑中。


    签字处空出，仿佛在等待着某个可悲的灵魂签下名字，陷入无间地狱。


    总之就是，非常可怕。


    柜中女呆呆地抬起头，顺着递过来的合同，西装内衬微紧的袖口，看到有着青色血管的苍白手腕，然后，看见了黑发青年漆黑的瞳仁。


    瞳孔内藏着翻涌的混沌与雾气，窥见遥远天体的光芒，与自己失去高光死尸一样的眼珠形成鲜明对比。


    “这就是我们公司的合同，您可以看一看是否有意向购买。”


    柯苏总算想起了自己的本职工作，拿出合同开始继续介绍公司的业务。


    正是刚才柜中女客户亲口说有意向的健康保险合同。


    有没有意向？


    啪嗒——


    柜中女看着附近虎视眈眈的血肉和翻涌而来的灰色雾气，毫无血色的脸上滑落泪痕，泛着死皮的嘴唇颤了颤。


    “……有意向的。”柜中女用已经腐烂的喉咙，小声说道。


    “感谢您的支持！”


    柯苏眼睛一亮，真诚道。


    “……不用、不用谢。”


    柜中女接过合同，用颤抖的手握住了柯苏递过来的笔，犹豫再三，挣扎着，仿佛能看到自己落笔之后的凄惨未来。


    它沉默良久，缓缓道：“……对不起，我、不、不识字。”


    完美的借口，柜中女如此想道。


    “可以按手印的。”


    艹。


    柜中女呆滞地看着递过来的一盒印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微颤。


    现在这个科技发达的时代，用来印手印的印油，几乎可以被称为古董。


    柜中女按下手印，整只鬼都虚脱了，耳边回荡着混乱的呓语声，失去了表情，仿佛意识到了自己之后的可怕结局。


    柯苏接过合同，照例感谢了一番，然后就打算离开了，临走之前还不忘贴心地提醒趴在地上的客户将自家女儿抬到床上去睡，免得着凉了。


    咔擦——


    房门重新关闭，内层世界的血肉们却还停留在此，露出严肃的目光，监督它完成伟大存在临走前的提醒。


    虽然是提醒，但还是要遵守。


    柜中女：“……”


    柜中女艰难地将小琪搬到自己背上，爬着，将这个人类送到了床上，然后又爬回了柜子里，想要故技重施解决这个人类。


    下一刻，内层世界却吞噬了它的全部存在，将其纳入一片被雾气笼罩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