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圈开始一点点变红,垂着脑袋撇着嘴巴,终于忍不住嘟囔起来。
“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把我救出去的机会。”
陈念不知道萨迪斯能不能听见,只是现在他唯一可以求助,并且有实力来把他搞出去的人,那就只有萨迪斯了。
“我就给你十秒钟哦。”
陈念故作镇定地轻声说着,他的嗓音软软的,此刻还因为带有委屈的鼻音,显得更为软糯。
“10”
“9”
“8”
......
陈念越数越慢,甚至在他眨了好几次眼睛之后,才会慢慢吐出下一个数字。
可就算是这样,等他数到“3”的时候,外边依旧是原来的样子。
没有突然出现的光明,也没有萨迪斯一贯平波无澜的话语。
只有缠着陈念身上的触手,还在他身上四处挪动着。
垮起小脸,陈念先用恶狠狠的语气朝着后方宫殿的方向骂了一句“大坏蛋。”,随后就开始扭着腰打算和触手作斗争,猛然发力试图自救。
可是很快他就躺平放弃了。
不行了,这玩意儿缠得他太紧了。
再加上触手上密密麻麻全是大大小小的吸盘,纵使鱼尾再怎么光滑,也终究是没有法子可以抽出来。
此刻,陈念心里都已经萌发着想要放弃任务的想法。他掰着手指算了算,倒是纠结起任务失败的惩罚来。
毕竟他们不是通过正儿八经的方法进入游戏的,也不知道这个游戏是怎么把他们强行带到这里来的。
所以这次的惩罚必然不同于平常的“惩罚”。
游戏输了可以人为选择重来。
可是他们就连进入游戏都不是自己选择的结果,更不用说是失败的惩罚了。
此刻自己悲惨的境遇十分纠结。
陈念已经觉着相比目前的状况,他还不如去数北京天坛的地砖数来得靠谱。
思维已经发散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但是他嘴里还是轻而柔地继续着刚才的倒数。
等到陈念慢慢悠悠吐出“1”的瞬间,他眨着眼睛若有所感抬起头来时候,才发现自己面前早就悄无声息站着一个人。
哦,更加准确来说,应该是停了一条鱼。
萨迪斯明显是外出回来的打扮,身上那套繁复交叠的外袍上还点缀着诡秘的扭曲图案,远看就宛如一双双各异的眼睛,既带喜又带悲,让人第一眼就开始不舒服。
此刻的海巫师手里还握着代表性的手杖,猩红的宝石镶嵌在手掌顶部,周围的衔接装饰则是由十根延长往下的触须构成。
男人的视线最初落在陈念红扑扑的脸上,随后在打量他淹没在触手堆里的姿势之后,便不动声色皱了皱眉。
身上的束缚感在眨眼睛就如同潮水般褪去,陈念揉了揉眼睛,一瞬间就带着委屈开始告起状来。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其实萨迪斯本来是不会回来的。
他今日的打算是去陆地上处理几件棘手的事情,再去皇宫里瞧一瞧那边异化的情况,顺带着去瞥一眼今早刚订婚的小俩口。
在陈念被扯入触手堆的时候,萨迪斯才刚刚被接待进皇宫,咖啡和茶点正被弯腰的侍女轻放在面前,瓷盘和刀叉触碰间发出的清脆响声还在耳边萦绕。
他脸上带着不真不假的笑容,看着瞳孔凸出,额角皮肤渗透着黑色血丝的国王,双手交叉在桌前,嘴里说着无关轻重的嘱咐。
面前的国王还在讲述着最近的情况,丝毫都没有对自己身上的变化产生一丝一毫的奇怪。
就和海底的人鱼侍女们一样,他们对于周围和自己的奇怪现象,都不会表示出什么情绪来。
就仿佛跟看不见似的。
国王脸上已经有了不少小小的裂口,它们排布在他一张一合的嘴角边缘,在他做出咧嘴表情的时候,那边的皮肤仿佛就要撕裂开来。
搅拌着面前的咖啡,勺子却突然在杯壁上敲打了一下。
国王的话语被瞬间打断,他兀自闭了嘴吧,还以为是自己最近的抉择和周围发生的某些事情,让面前这位巫师感到了不愉快。
萨迪斯的确感到不愉快。
因为他在刚才那个时间段,全程感觉到了自己放在深渊底部的那堆触手的心情变化。
它们在躁动。
它们在兴奋。
萨迪斯可以确定的是,和自己一脉相承的那堆生物,放眼整个大海内,几乎没有生物能够让它们去有如此大的心情变化。
就算是阮从寒脱光了站在他面前跳舞,或者是林康和杜恒穿着婚服手拉手面贴面交换戒指,他都不会去看第二眼。
除了陈念。
这条一向不自知的小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