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胡思乱想，不许折腾自己，记住了吗？”陆问。


    “嗯。”唐栩低声答应着。


    晚上照常打了两组训练赛后，唐栩便先上楼休息，陆担心他失眠，特意上楼去盯着他入睡。其他人也各自刻苦，rank到一点多才纷纷回去休息。


    凌晨四点，陆醒来起夜。本来二楼也有厕所的，他却迷迷瞪瞪跑到了一楼。


    意识到这一点时陆纠结了一下，是去训练室边上的厕所，还是回去二楼？也就是刚睡醒头脑不清楚时，才会有这种纠结。


    最终陆决定，来都来了，去一楼厕所，于是他继续往外走。


    一楼漆黑一片，每晚都是这样，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但路过训练室时，陆忽然发现，训练室拉着窗帘。


    .


    训练室有窗帘，但平时从来不会拉上，因为窗帘是遮光用的，训练室又没窗户，遮光干什么。


    陆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什么。一瞬间他就呆不住了，飞快走到门外，一把推开了训练室大门。


    .


    凌晨四点的训练室，空调开着冷气，屋里一片黑，唯独一台电脑屏幕发着光，画面闪烁，显然正在进行一场英雄联盟的游戏。


    坐在电脑前专注操作的人听到推门声，抬起头，与陆目光相对。


    他显然没想到会看到陆，整个人愣了一下，不知是该站起来解释还是继续打游戏，满眼的茫然无措。


    果然是唐栩。


    看清这张脸的瞬间，陆说不清自己是愤怒，是心疼还是失望。


    只觉得一股火噌地烧上来，烧得他手都气得发抖。


    他大步走到唐栩面前，勉强控制住自己拔他电源的冲动，沉着嗓子，咬着牙问：“凌晨四点跑下来打排位，这就是你答应我的，‘不许折腾自己’？”


    第109章 小孩脾气


    幽幽荧光里，陆和唐栩对望着。


    唐栩的眼睛在这种黑暗里清透得像琉璃。


    他们沉默了三秒，唐栩才低声说：“我先打完这一盘，好吗？”


    陆看了一眼唐栩屏幕，游戏正进行到11分钟，少说还要再打10分钟才能结束。


    按说照现在的愤怒程度，陆应该逼唐栩退游戏。可他居然点了点头说：“行，快点。”


    直到话说完了陆还有点愣，这可真是……让自己都始料未及的好脾气。


    唐栩没再说话，转回去专注地打，陆站在他身后看着。


    唐栩玩的男枪，应该说，唐栩玩的果然是和bh决胜局那一盘，他选择的英雄，男枪。


    .


    从很多年前开始就是这样，一旦输了比赛，唐栩就会自虐一样拿输比赛的英雄排位，通宵。


    唐栩是个很温柔的队长，不会跟任何人黑脸，所有的错误他只是算到自己头上。


    看在那时的陆眼里，就是单纯的心疼。他会跑过来和唐栩一起打，通宵双排，至少比一个人在这漫漫长夜里苦熬要好过一些。


    可他没想到三年后的唐栩还会这样做。


    一个人在训练室里偷偷拉上窗帘遮光，就为了打排位。一想到唐栩现在的身体状况和三年前没法比，现在又是凌晨四点，陆就心疼得要死。


    可与此同时，他也真的很生气，气到话都要说不出来了。


    唐栩是忘了自己现在身体不好么？忘了他的胃病失眠杂七杂八的小毛病忘了手伤么？


    非要在凌晨四点打排位不能等早上起来么？都不是队长了为什么还要这么苛待自己？


    而且还有一点陆也很在意。


    不是答应我了吗？


    虽然陆没有明说，但他也说了“不许胡思乱想”“不许折腾自己”，他不相信唐栩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明明说好了不折腾自己，却还半夜跑出来打排位，那唐栩是把自己的身体还有他的关心都当耳旁风吗？


    陆绷着脸看着唐栩打手头这盘游戏，心里难受得要爆炸了。


    如果真要说的话，他现在就想把唐栩拽出去，可是又舍不得责怪他半分，只能让他看着自己生闷气。


    .


    这盘游戏大概是唐栩打得心理压力最大的一次。


    局势倒是很顺，比刚才几盘都顺。可他知道陆就站在后面，陆的目光就像有实质似的，快要把唐栩钉在椅子上了。搞得他操作都有点僵。


    唐栩不是不知道自己偷偷起来排位，如果被陆发现了陆会生气。


    但，说他心怀侥幸也好，说他有恃无恐也好，他觉得陆应该不会发现，就算发现了……


    以陆的小孩脾气，稍微哄一哄，也就过去了。


    这盘游戏终于打完，对面水晶爆炸，弹出胜利画面时，唐栩推了把键盘，长出了口气。


    他把光标移到屏幕右上角，准备关游戏顺便哄陆。


    但确认关闭的对话框还没按下去，陆的手已经伸过来，把他手从鼠标上挪开。


    唐栩一愣，陆上前一步站在唐栩身侧，嘴角抿得紧紧的，一眼就能看出不高兴。


    这神情让唐栩心里打了个突，好像陆的气比以往都大一点。他不敢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陆点开账号的信息页面。


    “韩服王者986分的号，分挺高啊。”陆说，“还不是你自己打的那个号，怎么，怕我查你战绩？”


    陆语气很冷淡。


    即使是唐栩刚回国，两个人关系还没修复那会儿，他都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唐栩说过话。


    唐栩不敢答话，他确认这次陆真是生气了，想着先等陆最气这一阵过去，再哄一哄他。


    陆看他不回答，自己动手点开战绩页面，一排男枪。


    他看着看着居然气乐了。


    “第一盘今天凌晨1:34开的，合着你一直装睡，等我们都上来睡觉，你就下去打排位了是吗？”陆问。


    “对不起。”唐栩说。被抓现行，他现在除了对不起也没其他可说的话。


    陆没理他这茬，面无表情地在训练室墙边的长沙发上坐下，唐栩赶紧转过椅子去，和他面对着面。


    .


    “记得睡觉之前你答应我什么了吗？”陆问。


    唐栩心虚地答：“记得。不许胡思乱想，不许折腾自己。”


    “所以是明知故犯？”陆问。


    “对不起。”唐栩又说了一次，“但我实在是睡不着，我总是想着今天比赛的事。”


    “所以呢。”陆说。


    唐栩卡了下壳：“所以我就……来排位了。”


    “然后呢。”陆说。


    唐栩这次接不上话了，因为他看出来了，陆明显是在敷衍地问问题。既不是真的想知道也不是期望唐栩回答，他只是在借助质问表达自己的愤怒。


    “我错了。”唐栩知道这事情自己做得不对，明明答应了陆，却还是偷偷跑下来排位，道起歉来毫不含糊，“我答应过你的事却没做到，以后不会这样了。”


    “你也知道你答应我了啊。”陆说。


    唐栩立刻感觉到要糟，这下陆气得真是不轻，他赶紧过去坐到陆身边，小心翼翼牵住陆的手。想着这样也许能让陆稍微好受一点。


    .


    陆罕见地没对唐栩的亲昵举动做出任何反应，而是问他：“你知道自己的手是什么情况吗？”


    “我知道……”唐栩心虚地说，“旧伤未愈，还在恢复期，需要休息。”


    陆点点头：“你就这样休息。”


    唐栩被这句话噎得话都说不出来。可他又知道，是自己理亏。只得低着头任陆吐槽。


    “韩服就这么好玩是么，胃病也管不了了，也不怕失眠了，熬着等我们都睡了自己爬起来单排？”陆看着他。


    “对不起。”唐栩说，“可我心里真的过不去，我们输了整个赛季最重要的一场比赛，因为我的缘故……”


    “tmd我要说多少次，不是因为你的缘故。”陆忽然打断了他。


    陆这个突如其来的粗口，或者说突如其来的情绪失控让唐栩愣住了。


    .


    陆也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对，深呼吸了几次，才继续说道：“我晚上一直在跟你说不要自责，不要把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你那时候答应的好好的，为什么现在还要这样说？而且你也答应了我不自己折腾自己，为什么还要半夜四点坐在这儿打排位？”


    即使陆努力克制着，话说到最后，他声音还是开始发颤。


    不管谁都能感觉得出，他话语里对唐栩的心疼，还有，他自己心里的委屈。


    这幅样子让唐栩一阵心疼，他赶忙抱住陆，低声说：“对不起，我……你也知道，我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我以后不这样了，对不起小，你别生气好吗。”


    一般来说唐栩哄陆，几乎是百哄百灵。因为陆就是个小孩子脾气，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唐栩认个错，说些软话哄他，他就不再有事。


    可这次陆没像以前那样消气，反而叹了口气，握住唐栩的手。


    唐栩发现，陆指尖是凉的。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哄我就跟哄小孩一样。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哄，才不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陆说。


    唐栩一怔。


    “反正你偷偷跑下来打两盘不会影响到我，反正你自责只是怪自己不会伤害到我，就算被我发现，过后叫几声小，认个错，哄一哄我就没事了，你是这样想的吗？是不是还在奇怪，怎么哄我都不管用了？”陆问。


    唐栩哑口无言。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心存着这样的想法。


    陆看他这反应，笑了下：“我确实好哄，但不是因为我幼稚，是因为我喜欢你，才愿意顺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