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正式开始时，陆有意无意地伸胳膊过来，搭住了唐栩肩膀。


    唐栩想了想，矜持地往陆那边挪了一点点，陆于是顺势把他搂到怀里。


    两个人都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心花各自怒放。


    好巧不巧，这盘蓝色方选了唐栩最擅长的蜘蛛。


    比赛开始前，为了确保观赛效率，唐栩特意了解过两边战队的资料。


    蓝色方打野据说是春季赛新提拔上来的青训生，个人实力猛但是比赛经验很少。


    十人散排、各自为战的排位赛和以战术为重的五打五正式比赛节奏其实是完全不一样的，唐栩觉得小打野不一定能了解这一点，所以这盘一定会吃亏。


    所以唐栩决定，这把主要看他的表现。


    事实果然如唐栩所料，第一波小打野就像路人局那样玩，果然被对面抱团的三个人抓住，然后一路被对面反野抢经济，最惨的时候甚至比对面打野低三级。


    唐栩看得连连摇头，把蜘蛛玩得像只猪，他恨不得上去替小打野玩。


    在小打野一波完全没动脑子的冒进导致队伍团灭之后，唐栩实在是忍不了了。


    他“啪”地拍了下地板：“这玩的什么？”


    陆被吓了一跳：“什么情况？”


    “这打野就不该呆在高级联赛，他一点没有5v5的合作意识，还得回发展联盟磨练很久。”唐栩说着暂停了直播间，伸手比划小打野刚刚在河道的那波遭遇战。


    “这波明显就不该打人。打河道蟹或者做峡谷先锋视野，都比上去打对面人强，这可是比赛局，对面五个支援很快，而且打架必须考虑视野位置，他还当成普通排位在打，以为对面落单，这和送人头有什么区别。”唐栩说。


    唐栩说完，没等到陆接话，陆搂着他的手却紧了紧。


    唐栩一愣，转头。


    “这就是‘不想打职业’，是吗？”陆盯着他的眼睛问。


    “……”唐栩转开视线，这个问题他没法答。


    想了想，唐栩笑笑，用一种轻松随意的口气强行切换了话题：“好像快到你生日了，有什么生日愿望吗？我可以帮你准备一下。”


    “愿望就是你回来打职业。”陆说。


    这天没办法聊了。


    唐栩叹口气：“你怎么总说这么不切实际的话题。”


    “有么？”陆说，“你也真诚点好吗，如果你这叫不想打职业的话，那天底下都找不出一个想打职业的人了。”


    .


    唐栩半天没有回答，陆安静地等着。


    最后，唐栩叹了口气：“我承认，我确实很怀念在赛场上的感觉，但是，我也真的不想再打职业了。”


    陆一怔，他琢磨了一下才琢磨出这两种情况的区别。


    意思是，还想打比赛，但是不想成为职业选手？


    是因为三年前被迫转会的事吗？如果事情确如陆猜想的，唐栩当年转会是受人逼迫，那经历过这种不公平待遇的他，可能确实会对打职业失去热情。


    更不要说他作为一个顶级职业选手，最巅峰的三年在海外毫无意义地被消磨。


    而且，对方如果还留在lpl的话，出于做贼心虚的心态，绝不会想再看见唐栩出现。这也可以解释唐栩对lpl的抵触情绪。


    “还是因为之前的事儿吗？”陆问。


    “算是吧，不全是。”唐栩说，“只是不想打了而已。”


    陆心一横，决定不再配合唐栩装傻，装傻的话，这些对话永远也不会有进展。


    “不管你在顾虑什么，我只想说，有我呢。”陆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前面。所以，如果你还喜欢赛场，尽管回来就好了。”


    唐栩沉默了很久，最后，他摇了摇头：“没用的。”


    虽然依旧是消极的态度，但其实这是一个积极的反馈。


    至少这一次，唐栩没再像以前一样装傻。


    “怎么会没用，相信我好吗，现在的我和以前不一样了。”陆感觉有点希望，恳切地说，“我可以保护你，我是联盟第一人，那么多人都在看着我，就算真有黑幕，也不可能黑得到我头上。”


    唐栩听到这话，忽然转头看了陆一眼，眼神竟有些凄然。


    陆一怔。接着心蓦地狠狠揪了起来。


    唐栩弯了弯嘴角。


    .


    他在笑，可从他的笑容里，陆分明看到难以遏制的悲伤。


    “你是联盟第一人，所以就算真有黑幕，也不可能黑到你头上。”唐栩重复了一遍陆的话。


    “可是，三年前的我，也是联盟第一人啊。”唐栩说。


    第41章 黑幕


    这句话像一道炸雷,将陆轰得脑海一片空白。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唐栩，唐栩眼中再无半点压抑的痛苦与悲伤如灭顶海浪般轰然将陆吞没。


    陆有种魂不附体的感觉。


    过了好久,他才听到自己声音颤抖着问了一句：“你这是……什么意思？”


    唐栩没有回答,他还是看着陆。


    他的眼神让陆觉得自己心都碎成了一片片，刺在血肉里,钻心彻骨地疼。


    “真的有黑幕，对吗？”陆问道。


    说话时他把手放在唐栩后背上反复摩挲着，像在安抚他也在安抚自己。


    “有人逼你转会吗？是不是他们要挟你？是谁？为什么？”陆继续问。


    唐栩一言不发。


    陆也知道唐栩不会回答,可他必须要问。因为如果不问他现在可能会发疯。


    之前在微博上看到长情粉丝对唐栩职业生涯的记录后，陆就隐约猜到，唐栩当年的离队原因，可能不是官宣的因为想赢所以人生有梦各自精彩那么简单。


    因为如果是那样的话，唐栩不可能越打越差劲，最后甚至自暴自弃到委内瑞拉联赛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


    可是陆自己猜到唐栩被迫离队,和唐栩亲口承认，又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更不要说唐栩那句话。回味几次过后，陆竟觉得毛骨悚然。


    像是紧闭的岩石缝隙突然拉开一线,他上前窥伺,却看到足以将人吞没的无尽深渊。


    唐栩是当时的联盟第一人。


    除了没有拿到全球总冠军之外,论声望、论观众缘、论技术、论口碑,他都与现在的陆不相伯仲。


    可就是那一次转会,他不但跌落神坛，甚至成为了万人唾弃的叛徒。作为一个职业选手，他从技术到战术都最成熟的三年彻底被荒废。


    直到三年后的现在,永世不得翻身。


    当然陆也大概猜得到，唐栩多半是被胁迫，所以转会前后，他完全没有发声。正是这样才让那些诋毁咒骂他的言论甚嚣尘上，最后将他整个人湮没。


    如果唐栩真的开麦，事情可能不会这么糟糕。甚至可以说唐栩这样的沉默是在包庇施暴者。


    可是，谁又没有软肋呢。


    陆自己都不敢想象，如果把他摆到唐栩当年的位置，如果有人以唐栩为把柄要挟他，他能不能为了自己或者为了所谓的“正义”发声。


    以唐栩为把柄……


    陆忽的想到什么，心中大震。


    “唐栩，他们要挟你的把柄是什么？”陆问，他的声音在发抖。


    唐栩依然不回答，可这个问题，陆没办法再像刚才一样让自己跳过。


    因为他心里有个非常可怕的想法。


    “……是我吗？”


    三年前那个夜晚，魔都天气很晴。


    唐栩对那一天唯一称得上正面的记忆，就是那如水洗过的碧蓝天空。


    他如约去了一间写字楼，办公室里，一份合同递到他面前。


    唐栩看着那份合同的标题已经皱起眉：“转会？mg？可我不想转会。”


    “我知道你不想转会。”对方说，“但是转到mg，对你没有什么坏处。你是个优秀的打野，在哪里都能发光发热”


    “可我只想留在lsg，lsg有成为全球总冠军的潜力。”唐栩说。


    而且，lsg有他想一直陪伴的人，还有他的兄弟，lsg就像他的家。


    “可如果jing去了mg，他的职业生涯就毁了。”对方慢条斯理地说完后半句话。


    唐栩瞳孔骤然收缩。


    mg有个非常厉害的中单，叫青叶，很多电竞粉都畅想过，如果青叶和jugx合体，是不是能创造出一对在世界赛场所向披靡的组合。


    其实在唐栩眼里，陆的潜力比青叶更大，他只是需要沉下心来，更多磨练自己的心态，最多一年，他就可以完成对青叶的全面超越。


    但是在成绩说话的电竞圈，除了唐栩之外，不会有人这样想。


    如果陆转到mg，他只会是替补中单，青叶22岁，还在当打之年，不出意外怎么也能打到25，26。


    而且只要青叶在队，就永远是主力。


    可那样陆的上升期就会彻底被荒废，就算他保持训练，上升期不能在最高强度比赛中磨练的话，也会极大影响陆的发展。


    “jing是新签的合同，还有三年，如果你拒绝的话，去mg的人会变成他，而且必须呆满三年。”对方笑了笑，看唐栩的眼神如同看着落入虎口的羊，“你意下如何？”


    唐栩想问，为什么我和陆中一定要有一个人去mg？


    拆散lsg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你和这支战队有什么血海深仇吗？


    又为什么一定是mg，不能是其他任何一个战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