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身后有人搭住他的肩膀，陆偏头一看，是李鸣。


    “打得挺好的。”李鸣笑着说。


    “那必须。”陆笑笑。


    他目光下意识停留在李鸣脸上，阳光以他的鼻梁为分野，投射了一半轮廓，另一半停留在阴影中。


    “既然拿了冠军，大老板可能这几天会跟你见个面，安排下时间？”李鸣又说。


    大老板，就是lsg真正的拥有人，也是给陆他们发工资的人。大老板非常有钱，手里各种各样一堆产业。lsg只是他名下资本之一，还是他顺手一买，不怎么上心的那种资本。


    近几年，因为李鸣把lsg带的风生水起，大老板给他放权很多，但本质上，别管李鸣还是陆，都是大老板手下的打工仔。


    “没问题。”陆点头答应。


    “我上去看看盾仔的手。”李鸣转过脸看着他，笑了下，“你一起来吗？”


    “我等会去。”陆说，“有点累。”


    “也是。”李鸣点了点头，“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晚上连庆功宴都取消了，就给你们补觉。”


    他顿了下又问：“你今晚有什么安排？”


    那一瞬间陆想跟李鸣说“约会”，可话到了嘴边，他又感觉这么说不妥，一副自己没有用心在比赛只想着谈恋爱的样子，所以他摇了摇头说：“补觉吧。”


    “嗯。”李鸣点点头，又拍了下他肩膀，“今天干得不错，回去给你包红包。我先上去休息了。”


    李鸣上去了，陆又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哪哪都觉得很奇怪，也不知道今天这是怎么了。


    应该就是累了，陆于是上楼，打算换身衣服洗把脸，看看阿盾那边没事的话，就可以去找唐栩了。


    可不能让他等太久。


    刚进房间在自己床上坐下，牛仔裤口袋里，手机嗡嗡地响起来。


    陆拿出来一看，居然是半月。


    .


    和半月虽然是恢复了联系，但两个人一直都没说太多话，突然来个电话，还是比赛刚刚结束，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陆接起来，“喂”了一声，半月先恭喜他，然后问：“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吧。”陆说，“怎么了？”


    “之前你说的事情，我查到了点东西。”半月说，“其实前几天就查到了，但是你在比赛，我不想影响你，等到现在才跟你说。你现在旁边没别人吧？”


    陆忽然有种汗毛倒竖的感觉，半月这个语气让他感觉要是半月说出来了，可能有些东西就回不去了。


    但既然跟唐栩有关系，那还是要听。


    “你说吧。”陆深吸了口气，“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一点儿心理准备可能还真不太够。”半月叹了口气说，“那我说了。”


    “三年前，唐栩离队之后，春季赛休赛期，lsg收到了一笔投资，之后你们队拿着那笔投资度过了艰难时期，买了新人，换了新基地，整体待遇也大幅提升。”半月说。


    “按理来说，赞助商愿意投资的队伍一定是有实绩的强队，可你们拿到那笔投资却是在整个队伍随着唐栩的离队而几乎分崩离析，连你们大老板都不肯给追加投资的时候，这是第一个奇怪的地方。”


    陆听着，却感觉耳朵不太是自己的，或者听到的东西一定有问题。


    他有点迷茫，顺着半月的话问：“第二个奇怪的地方呢？”


    “投资人是李鸣的朋友。”半月说。


    陆没接话，觉得自己耳朵在嗡嗡的响。


    “唐栩走了，李鸣的朋友或者说李鸣就借他朋友的手给lsg投了笔钱，你觉得这是雪中送炭吗？”半月问，“还是自己因为做了某些事情捞得盆满钵满之后，分出一点来给lsg，顺手做个好人呢？”


    第62章 “好久不见了。”


    陆整个人被半月的话震得七荤八素。


    每一个字他都听见了。


    每句话的意思他都懂。


    可他竟硬是不明白半月在说什么。


    “你这么说，有证据吗？你怎么知道投资人是李鸣的朋友？”陆机械地问。


    “这个事情说来好笑，我查到那个投资人之后，去搜他的名字，别的没搜到，结果居然在知网上发现了他大学时发过的几篇文章，和李鸣合著，查了下学校和年份之类信息也对的上。”半月说，“这应该算实锤吧？”


    “可是李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陆问。


    “我不知道，从打职业的角度而言，强行交易唐栩有百害而无一利。”半月说。


    “但是如果不从打职业的角度考虑，那么可能性就很多了，唐栩可能是一笔交易的添头，或者一场游戏的棋子，或者任何东西……你要知道，在那些商人的算计里，一个大学都没读过的打游戏的小孩的几年青春，真的不算什么东西。”


    陆无言以对。


    商人，李鸣原来是个商人吗？


    接着他又自嘲地回答自己。


    是啊，李鸣当然是个商人，他从来都是向钱看齐。自己不是一早就知道了么。


    “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半月说，“但是李鸣这些投资走的都是公开程序，他大概觉得电竞圈都没什么文化，没把我们当回事，网上稍微花点功夫都可以找到相应的记录，如果你需要的话……”


    “不用了。”陆截口打断。


    脑袋里像有个电钻，嗡嗡地轰响，让他太阳穴一鼓一鼓地疼。


    “你的意思是，李鸣卖了唐栩？”陆问。


    即使在这段对话里他早就明白了半月的意思，但他还是想再问一次。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自己骨头上碾过去那么疼。


    一个是他放在心尖上五年，也和他两情相悦的人。


    一个是和他同甘共苦，筚路蓝缕的兄弟至少他一直觉得是兄弟。


    “这笔投资至少有90%把握可以说明，李鸣和当年唐栩的离队有关。”半月说，“但我确实没有直接证据来证明这一点。”


    这句话又让陆心里一震，最后一点点侥幸也土崩瓦解。


    因为他发现，半月没有证据，但是他有，唐栩和李鸣那些微妙的反应全都是证据。


    忽然之间，让他觉得奇奇怪怪的点全都串了起来。


    难怪唐栩反复要求他不要和李鸣吵架，对李鸣和张潇充满恐惧。


    难怪唐栩承认自己对职业赛场还放不下，却坚定地说自己绝不可能回lsg，可他又分明对lsg还有很深的感情。


    也难怪唐栩无论如何不肯告诉他真相，这样的真相即使锤摆在面前，他都难以接受。


    难怪李鸣总是想让张潇跟着他，还有那天李鸣莫名其妙地跟他提起唐栩，他也许根本就是做贼心虚，怀疑“野酱”的身份所以在试探，那么张潇反复的试探恐怕也是……


    陆忽然呆住。


    一股冷意从心底泛起，慢慢渗入骨髓，他机伶伶打了个寒颤。


    如果李鸣怀疑唐栩回来了，如果他觉得自己对唐栩做了亏心事，他会怎么做？


    .


    做过亏心事的人，一般面对自己亏欠的对象，会有两种反应。


    一种是心怀愧疚，真心实意地悔过，请求对方的原谅。


    另一种是，想方设法抹杀对方，这样，自己犯下的罪孽就从未存在过。


    当然李鸣不至于对唐栩真做一些违法犯罪的事情，但陆毫不怀疑，李鸣会主动出击，找上唐栩。


    以唐栩的心理状态，如果真被李鸣撞上的话，不等李鸣做什么唐栩可能自己就会崩溃。


    在这种前提下他竟然让唐栩等在奥体中心。


    就像让一只绵羊在狼群中等候。


    陆蓦地想起李鸣刚才最后似是而非问的那一句“今天晚上有安排吗？”


    现在再想，这句话就好像是在试探。


    “陆，你还在听吗？”半月听他半天没说话，小心翼翼问道。


    “快去奥体中心。”陆咬着牙，声音在发抖，“我让唐栩在那等我，你去把他带走。”


    说完这句话陆挂了电话，一秒也没办法在这里多呆。


    整个人像被烈火灼烧着，急躁，慌乱，难以置信。


    说到底他只是个21岁的年轻人，除了打比赛外没有太多社会阅历，更没见识过多少险恶人心。


    他心里现在甚至连恶心厌憎之类的情绪都来不及有，脑子像是变成了一台连轴转的机器，指引着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不能惊动李鸣，先找唐栩，无论如何先找到唐栩。


    不光是因为要保护唐栩，也因为只有唐栩才能让他恢复理智，他必须要有这个人才明白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陆拉开门时，却看到门外站着个人，正扬起手，做着准备敲门的动作。


    李鸣。


    .


    陆呆立在原地，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凉了，他怔怔地看着李鸣，那张熟悉的脸却让他感觉自己像在看一个恶魔。


    他试图说点什么，舌头却打了结一样拒绝工作，只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这么巧啊。”李鸣亲切地笑了笑，伸手去搭陆肩膀，陆浑身僵硬得像石头一样，任他搭着。


    “走，去看看盾仔。”李鸣心情很好地说。


    奥体中心体育馆内，唐栩依然窝在座位里。


    真的像陆说的一样，工作人员有在收拾场地，但没有人请他离开，好像默许了他呆在那儿。


    是陆安排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