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东南方向，一片广袤无垠的原始古林上空。


    林意和冯怡心悬停在一棵高达千丈的奇异古树树冠之上，脸色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挫败感。


    他们的面前，是由林意锐气勾勒出的那片巨大坐标范围的精神地图，光芒闪烁，覆盖了下方不知多少万里的山河。


    而他们，就像是试图用指尖丈量海洋的蚂蚁。


    “还是不行……”冯怡心轻轻吐出一口气，眉宇间满是倦色，“我的青鸾锐气对生命气息和能量流动敏感，但这片区域……太大了，而且生机磅礴杂乱，几乎每一条山脉、每一片森林散发的自然灵能波动都相差无几，根本找不到任何疑似‘人居’或‘建筑’的独特气息。”


    她尝试了无数次，将感知如同蛛网般铺开，但反馈回来的只有古木的呼吸。


    异兽的低吼、地下灵脉的奔涌以及风中带来的远方的潮湿水汽。


    所谓的“别院”，如同滴入大海的一滴墨，无踪无迹。


    林意沉默地看着下方的苍茫大地，眼神锐利却又带着一丝无力。


    他遇到的问题比冯怡心更根本。


    坐标。


    陆川给他的这个坐标，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悖论。


    这片浮空大陆，并非固定于某个星球之上，而是如同一个破碎的世界碎片，悬浮在无垠的宇宙深空之中，缓缓漂移。


    在这里，“方向”失去了通常的意义。


    上下四方？何为上？何为下？


    头顶是深邃的、点缀着陌生星辰的宇宙虚空，脚下是厚重无边的土地。


    没有太阳东升西落作为基准，没有熟悉的星图指引方位，甚至连磁极感应在混乱的天地灵能下都变得不可靠。


    陆川给出的坐标，是基于什么参照系？


    是以这片浮空大陆本身的某个固定点，比如大陆中心？但中心在哪？


    为原点建立的坐标系？还是以某个外部恒星为参照？甚至是某种更玄乎的、基于空间法则本身的标记？


    林意完全不知道。


    陆川只给了数字，没给说明书。


    这就好比得到了一串密码，却不知道对应的是哪把锁，甚至不知道这串密码是用于开门，还是启动某个毁灭装置。


    “这个坐标……我完全看不懂。”


    林意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它没有参照系。在这片运动的、孤悬宇宙的大陆上，这个坐标本身可能就是无效的，或者说，它的有效范围被放大了无数倍，因为它所依赖的‘基准’可能本身就在模糊地运动或定义不明。”


    他指向精神地图上那巨大无比的光圈：“这个范围，可能不仅仅是‘别院’会移动或者隐藏，更可能是因为……我们根本无法精确定位。


    我们连自己在这个坐标系里的‘准确位置’都难以确定，又如何去寻找一个相对位置？”


    冯怡心听得一阵头大，她虽然聪慧，但对这种涉及高等空间几何和宇宙参照系的问题实在难以理解。


    她更习惯于依赖实感、气息和能量流动。


    “那……那我们怎么办？”冯怡心感到一阵绝望，“难道就这么放弃？漫无目的地在这片大陆上流浪？那个巨坟……万一它的危险范围扩大呢？”


    想起林意当时的反应，她就不寒而栗。


    林意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体内，连接上——【大须弥界】。


    意识仿佛跨越了无尽空间，降临到一个难以形容的广阔世界。


    这里，无数的光点如同繁星，每一个光点，都是他的一个分身。


    他们或在修炼，或在厮杀，或在探索，更多的，是沉浸在一片无边无际、由光芒构筑的【书阁】之中。


    这一个书阁，是林意的分身自动融合创建的。


    仿照了陆川的卷书阁，因为分身所蕴含的书籍知识信息量太庞大了，若是林意想要完全消化掉。


    没个百八十年，想都别想。


    而且这仅仅是记录，并不是所有知识都搞懂，融会贯通，所以林意干脆直接将他们以另一种方式储存了起来。


    这书阁，包罗万象，蕴含着从卷书阁收集而来的——各个世界、各个文明、各个时代的海量知识。


    功法秘籍、炼丹炼器、阵法符箓、星象占卜、奇闻异志、空间秘辛……浩如烟海，无穷无尽。


    过去，林意只是被动地吸收着分身们反馈回来的修为和战斗经验，对于书阁本身的知识宝库，并未进行系统性的挖掘和利用——因为这太庞大了。


    但现在，他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超越常规感知和理解的答案。


    向是使用搜索引擎一般，一个念头调动，这个【书阁】中和占卜方位，坐标等等各种各关的有知识，化成一本本书籍浮现出来。


    “参照系……定位……”林意的意识在无尽书海中飞速穿梭，无数知识的光流涌入他的思维，“常规方法无效，必须另辟蹊径。”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记载着星空导航、阵法推演、天机术算的典籍，最终，在一个角落停了下来。


    那里的知识光流呈现出一种暗金色，带着古老而晦涩的波动。


    《星屑占验篇》、《虚空轨仪注》、《心映诸天法》……还有更多无名无姓，只余残破意念的碎片。


    “名头倒是挺大的，不知道有没有用。”


    这些并非正统的修炼法门，而更像是一些试图以自身之心神，感应浩渺宇宙，于无序中寻找有序，于混沌中捕捉定数的……占卜、推演之术。


    它们大多残缺不全，或是理论过于玄奥难以验证，或是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故而很少被分身们深入研究，几乎被遗忘了。


    “就是这些了……”林意的意识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


    他不需要完全掌握这些深奥的秘术，他需要的是一个思路，一个契机，一个能撬动现状的杠杆。


    他要——创法！


    创造一个专门用于在当前环境下，定位“乱玉别院”的特殊法门！


    以【大须弥界】无尽分身的海量计算力和知识沉淀为基，以那些古老占卜推演之术的原理为引，以自身与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别院”之间或许存在的、由陆川亲手种下的“因果”或“标记”为线！


    “怡心，”林意睁开眼，看向身旁忧心忡忡的少女，“为我护法。我需要一点时间。”


    冯怡心一愣：“你要做什么？”


    “做一个尝试。”林意没有过多解释，他迅速落下，在古树盘根错节的粗壮枝干上寻得一处平稳之地盘膝坐下，“无论发生什么，不要让人或兽打扰我。”


    看到林意脸上那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和一种近乎赌徒般的孤注一掷。


    没办法，他实在是没辙了。


    冯怡心重重地点了点头，青鸾锐气无声流转，警惕地守护在周围。


    林意深吸一口气，彻底沉入心神。


    【大须弥界·万念归一·占卜创法！】


    刹那间，【大须弥界】内，数以万计的分身同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无论是战斗、修炼还是阅读。


    他们的眼神变得空洞而统一，所有的计算力、所有的思维，都被同一个意志所统合，投入到那浩如烟海的推演典籍之中。


    书阁内，暗金色的知识光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亮起，如同被点亮的星河。


    无数玄奥的符号、晦涩的定理、抽象的法则模型被提取、拆解、分析、重组……


    林意本体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同时协调如此多的分身进行极高强度的推演，对他的精神力负担极大。


    他的意识海中，无数的可能性在生灭。


    “假设坐标原点是大陆核心……建立空间曲面模型……代入坐标参数……误差范围极大……否决！”


    “引入外部恒星参照……检索星图数据库……匹配失败……此空域星辰位置未记录……否决！”


    “感应陆川遗留气息……痕迹过于微弱近乎于无……无法捕捉……否决！”


    “因果线追溯……‘乱玉别院’关联度模糊……能量层级不足……反噬风险高……暂缓……”


    一条条路径被提出，又被飞速证伪或搁置。


    推演陷入了僵局。知识的海洋虽广，却似乎也找不到一把能完美开启当前困局的钥匙。


    就在林意感到心神消耗巨大，几乎难以为继之时，一个极其微弱、来自书阁最深处一份残破玉简的意念碎片，触动了他的灵机。


    那碎片上记载的并非具体法门，而是一种思想，一种猜想：“夫宇宙者，无序之序也。身陷囹圄，不若以囹圄为舟？心之所系，即锚点所在……”


    以囹圄为舟？心之所系，即锚点所在？


    林意猛地抓住了这一丝灵感！


    对啊！为什么一定要寻找外部参照系？


    这片浮空大陆本身，不就是最大的“参照物”吗？！


    虽然它在宇宙中运动，但其内部的结构、灵脉分布、地势起伏，在较短的时间内是相对稳定的！


    不过——找的地方在这一个，最大的参照物之上那么——截取某一部分用来定义定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