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惠在一旁乾咳一声，表情尴尬中带着一丝惶恐，压低嗓音道：


    「御弟殿下，燕捕头。此乃香妃娘娘的贴身私物。


    「纵然她如今嫌疑深重，毕竟曾为贵妃之尊，我等外臣，如此检视触碰，恐有亵渎之嫌，大为不妥吧？」


    杨毅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目光炯炯地看向他，抛出一个问题：


    「小公公，换作是你，你会将一件寻常的……呃，肚兜，如此郑重其事地放进一个需要储物法器小心隐藏的暗格之中吗？」


    「啊？！」


    王惠被这突如其来的灵魂拷问惊得浑身一个激灵！


    整个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弹跳了一大步，双手下意识地抱住脑袋，脸上瞬间血色褪尽，口中发出惊恐欲绝的尖声高呼：


    「你说什么？！我没有！我没有！我绝对没有那种东西！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杨毅：「……」


    燕育臣：「……」


    两人面面相觑。


    好家夥！真是好家夥！


    这查香妃的案子，居然还能炸出这么个意外之喜？！


    王惠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失态了。


    他发誓，他绝对没有把这种东西放在自己的储物法器里。


    他讪讪地放下护头的双手，僵直着身体，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飘忽地辩解道：


    「那个……二位大人……为何如此看……看着奴婢？奴婢方才……方才只是……只是……嗯……有何不妥之处吗？」


    他试图站直腰板，但那僵硬的姿态怎么看怎么透着心虚。


    杨毅没有理他，转而看向燕育臣，一本正经地问道：


    「燕捕头，您德高望重，见多识广。


    「请问，您会将一件……肚兜，视若珍宝地藏进储物法器最隐秘的角落吗？」


    燕育臣立刻回答，语气斩钉截铁，甚至还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怎么可能？！


    「本官行事光明磊落，岂会有……咳，岂会有这等癖好之物！」


    杨毅摊开双手，目光重新落回面如死灰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王惠身上，语气玩味：


    「小公公，您看看，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对吧？」


    王惠：「……」


    他此刻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尴尬来形容，简直是社会性死亡的绝望。


    杨毅和燕育臣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小小公公，看着老实巴交，背地里的兴趣爱好……着实有点别致啊！


    「咳，好了，小公公，此事暂且按下不表。」


    杨毅强忍着笑意，将话题拉回正轨：


    「放心，此事不在我等今日查案职责之内，我等也无权深究。


    「当务之急，是查明香妃一案！


    「只要是被她如此慎重藏匿的物件，无论它看起来多么……呃，寻常，都必有非同寻常之处！绝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伸手将那件精致的红色肚兜小心展开，与燕育臣一同仔细检视。


    王惠：检查尸体的时候你不动手，怎么一个肚兜你上手了，这一次我也行！


    他觉得脸发烫，什么也不敢说，只能凑过脑袋一起观察。


    肚兜正面，那金线彩丝绣成的图案极其精美：远山如黛，秋水共长天一色，一对鸳鸯相依相偎于碧波之上，情意绵绵。图案旁边，还有两行以极细的银线绣成的娟秀小字：


    「星汉托书沉，分照离人心。」


    燕育臣指尖拂过字迹，又仔细检查了肚兜的质地丶针脚丶内衬，甚至用力拉扯感受其韧性，最终摇了摇头：


    「针脚细密，用料考究，绣工精湛，确实是宫中之物。


    「但除此之外似乎并无暗藏玄机之处？也无灵力波动或阵纹痕迹。」


    「嗯，看起来……确实如此。」杨毅目光在那诗句上停留片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将肚兜叠好，小心收起。


    至此，从香妃储物指环中发现的物品已全部检视完毕。


    皇城秘图丶附炎毒瘴丶刺裂神簪丶万兽监令牌丶破妄神血丶肚兜……


    这些物品，层层剥开了这位宠妃深藏的祸心与隐秘。


    然而，对于追查那个神秘莫测丶幻术通天的凶手，线索似乎再次陷入了迷雾之中。


    王惠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看向杨毅：


    「御弟殿下，咱们接下来该往何处去查？」


    杨毅眉头微蹙，目光再次扫过地上的物品，最终停留在那块象徵着万兽监权柄的金牌之上，眼神锐利如刀。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拨云见日的笃定：「能引出下一条线索的，非此令牌背后的故事莫属了！小公公，劳烦带路——我们该去面见陛下了！」


    ……


    御书房内，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铅块。


    皇帝端坐于龙案之后，目光沉沉地落在桌案上摊开的一应证物。


    杨毅已将发现过程及推断清晰禀明。


    皇帝的目光在那瓶附炎毒瘴上停留了许久，指节因用力握着龙椅扶手而微微泛白。


    他沉默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眼底翻涌。


    自己视若珍宝丶朝夕相伴的爱妃，竟在温婉清冷的面具下，藏着如此刻骨的杀意，步步为营，只为取他性命？！


    身为皇帝，智慧如渊，但骨子里，终究是个人，有感情。


    他刚刚就有了这种猜测，只是不愿意相信，还留有一丝丝幻想，如今，这个幻想和侥幸，被彻底戳破。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更漏滴答，敲打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半晌，皇帝才长长地丶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罢了！斯人已逝，再论无益。」


    他挥了挥手，那动作显得有些沉重：


    「传朕旨意：着有司详查香妃出身来历，何人举荐入宫，平素与何人往来过密……一应人等，无论牵涉多深，给朕彻查到底！


    「这些人，不知经营了多少岁月，竟能将手伸进朕的后宫深处！此番，纵使无法将其连根拔起，也要将这伸进来的毒手斩断！」


    最后三字，字字如冰珠砸落，蕴含着滔天的怒火与血流千里的杀伐决断！


    杨毅适时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微臣以为，与香妃勾连传递消息者，未必就在宫中。更有可能是从宫外而来！」


    皇帝霍然抬眼，锐利的目光射向杨毅：「嗯？你是说……宫中有通往外界的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