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郎觉得自己很冤枉。


    他在江塞表现不错，周边的盗匪基本都被消除干净。


    砍头的砍头，收编的收编，只有极少量逃窜出境的。


    几场仗打下来，他军功实打实累起来了。


    按照惯例，像他这样入伍年份浅的人，无论有再大的背景，总要被克扣军功。


    奈何他有一个了不得的妹妹。


    当初阿玉在江塞待的时间不算长，却给当地百姓带来生活上的巨变。


    他们如今过着安生日子不说，还能享受到江南地区才能有的风调雨顺。


    流通于城里城外的水清澈见底，且饮下之后，感觉身体都变得舒朗不少。


    大家私底下，都将这里的水称之为神水、圣水。


    只可惜江塞实在偏僻，哪怕有行商把这边的奇异传出去，也没多少人信。


    偶尔有几个相信的，不远千里万里到达江塞，被这里吸引，不舍得离去，消息便又停滞。


    总之，朝廷亲封的玉郡君，在江塞有绝对的民心。她的哥哥王五郎，也跟着鸡犬升天，被当地百姓爱戴。


    百姓们真心爱戴一个人，便是要看着他好。有了百姓监督，其他人哪里敢造次，只能有什么军功，就给他报什么军功。


    只有报多的份儿，没有敢报少的。


    原本按照惯例，在边境攒够了一定军功的将领，除非特殊情况，通常都要想方设法去更富庶安逸的地界，或是干脆回到都城永宁城去。


    偏偏王五郎是个另类，就喜欢待在这里，整日除了打仗就是带着媳妇满城跑，说是要给家里人找礼物。


    他那媳妇也是个莽货，不知用了何种手段，愣是凑齐了一个大部落，都能自成一国了，却连人带部落一起，成立了一个中立区，说是百年之内，都与昌国和西风国交好。


    再说那王家人，起初不显眼，近年来，陆续除了文武状元，竟一跃成为朝廷新贵。


    许是家族根基浅，眼皮子也浅，都把子孙后代拿去博前程，哪里危险就把他们往哪儿塞，这里一个，那里一个，皆是苦寒之地。


    好不容易攒了些功劳，无论是升了郡守的，还是成了皇商的，甚至有悄无声息办起童学院的，都不肯享受，还要接着吃苦。


    王五郎也承袭这画风，得了军功也不走，还要去找仗打。


    前些日，媳妇跟他说：“近些日子，部落周围出现不少可疑之人，我让人去查了，是一些小国的宵小，想是要联合起来作乱。”


    小国如同苍蝇卵，起初看着不显眼，可若真忽略了他们，后面生出一堆蛆虫，虽不能让王朝伤筋动骨，却也能恶心几十上百年。


    托阿玉的福，不爱读书的王五郎在王老太太的压榨下，也被迫看了些兵书，知道那些小国是打不怕也打不散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他们灭了，彻底熄灭他们的火，才是根本之道。


    于是王五郎给永宁城写了一封信。


    一封奏请陛下：周边小国近日不安分，似有作乱嫌疑，臣请出战，以正国威！


    明华帝看了奏章一眼，觉得眼睛疼：“还打？这王家五郎，是打仗成瘾？国库都要被他掏空了！”


    旁边的秦皇后闻言，冷冷瞥他一眼：“圣上在嘚瑟什么，那王家五郎奉旨剿匪上缴的财物分文未取，国库出的军饷，还不及他上缴份额的三成。若你当真不乐意，拒了他就是。”


    明华帝故作严肃的表情顿时一垮，笑嘻嘻凑近秦皇后，被后者躲开，他也不恼，继续凑上前去。


    “皇后，这王家人不同，但凡能让他们成长起来，各个都能成为能臣良将，我这不是怕他太冒失，真有个三长两短，那不是平白失了一大助力。”


    “你是帝王，这事你该操心的事，何须问我？”秦皇后知道明华帝想让她表态，给他出个主意，日后若真出了什么事，秦怀问起来，也好夫妻同心，给个说法。


    孩子都没正式相认，就想着权衡利弊得失，帝王惯性如此。


    从前的秦皇后，比他更甚。


    如今她可不认。


    明华帝还是犹豫，他很看好王家人，齐心不说，还难得忠君。


    “待我再想想。”


    在帝后犹豫不决时，王五郎的第二封信早就送到了王家。


    王老太太拆开信，上面只有一行字：“奶，我想去远点的地方打仗。”


    王老太太当着众人的面，提笔回应。


    两日后，雕带着一封信抵达江塞，王五郎收到信。


    赫然就是他写过去的信，只不同的是，上面一个字被稳稳圈起来，是“打”字。


    与此同时，明华帝在太后宫中见到了王老太太，老太太朝他温和一笑。


    请求他：“贼子猖狂，不惩不足以振国威，恳请圣上允准我孙儿出征。”


    明华帝便下了旨意，同意王五郎征讨小国。


    旨意从发出，到抵达江塞城，已经是一个月后。


    传旨公公坐了一路的马车，屁股都要颠散架了，不敢耽搁，连忙叫人去喊王五郎接旨。


    却得知一个噩耗：“虎威将军已经收服了周边三个小国，他们均已归顺我大昌。五日前，虎威将军向西出发，至今未归。”


    传旨公公一抹额头的汗，默默告诉自己：没关系。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是常事，只要他人没事，都没关系哈。


    公公这一等，又是十日，心态越发焦灼。


    只隔几日，就能听到一次军报，虎威将军又收服了哪个小国，军队还时不时运回一堆战利品。


    其中包括不少俘虏。


    公公急了，周边的小国就算是兔子窝，也该被打绝了吧？


    大昌的版图，都该扩一扩了。


    可虎威将军人呢？


    又过了十日，他见到了一个血淋淋的人，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那人翻过来一看，还有气，却不是虎威将军本人，而是他的妻子，那个年轻的部落首领。


    她大口大口吐着鲜血，死死拽住公公的手腕，急切道：“快，快去救他！”


    话没说完，人就晕死过去。


    公公吓得几乎要魂飞魄散，乖乖，这是咋的了！


    他赶紧把护送圣旨的皇家护卫军都给派出去找人。


    这才知道，那虎威将军在戈壁里迷了路，竟是一路打了八百里远！


    遭到一个隐世小国的伏击，人没了。


    “人……没了？”公公直接一个跌坐在地，欲哭无泪。


    他可是收了一大堆的好处，被嘱托要好好关照那个王家五郎的啊。


    这下好了，都得还回去。


    王五郎的第一次死亡，在他最意气风发的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