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华立刻就去探了，回来的速度很快，但是给出的答案却很奇怪。


    “师兄，坑底下没有了。第九层已经完全崩塌了，里面空空如也。”


    空的。


    如果不止关了一个，那另一个呢？


    秦少凡的目光重新落回沉蓝身上，“跟你关在一起的，现在在哪里？”


    沉蓝的表情没有变，但是她说出来的话让秦少凡觉得自己的血液一下就变成了冰水。


    “它不是人。”


    它。


    不是人。


    “它是门后面那个东西的一小块，”沉蓝说道，这次她的语速明显变快了，快得好像怕秦少凡听不完一样，“被剑冢祖师一起关进来的，因为他杀不死它，只能把它和我一起封在第九层里面，用我的血脉当锁，把它困住。”


    秦少凡的脑子里面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第九层不是单纯的封印装置，而是一个双重牢笼。沉蓝是锁，那个东西的碎片是被锁住的囚犯。剑冢祖师把它们关在一起，用活人血脉当锁来困住门后的东西的一块碎片。


    而他刚才把沉蓝放出来了。


    锁没了。


    里面的东西呢？


    “天华说底下是空的！”秦少凡的声音变得很急促，“那个东西现在在哪里？”


    沉蓝的回答平静得让人发指。


    “跟着我一起出来了。”


    万剑一的剑在这一瞬间就出了鞘。


    薛东海直接往后退了三步。


    紫嫣儿的身体也绷紧了，掌心里残余的亡灵之力本能地亮了起来。


    但是沉蓝抬起了右手。


    她的右手掌心处有一个很小的光团，幽蓝色的，和紫嫣儿掌心的颜色一模一样，但是那个光团里面裹着一粒黑色的东西，黑得像是一个微型的黑洞。


    “几千万年来它一直想要钻进我的身体里面去，但是我的血脉和它天生相克，它怎么钻都钻不进去，”沉蓝把那只手举高了一些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最后它反而被我炼成了这样。一粒种子大小的东西，被我用了几千万年的时间磨成了这么一点。”


    天华在识海里面飞速地分析，“师兄！她手上那个东西确实是门后的碎片，但是非常非常小，大概只有你在机缘之地磨碎的那个的千分之一。而且它被她的血脉力量裹住了，暂时没有活性。”


    暂时没有活性。


    这个“暂时”两个字让秦少凡非常不舒服。


    “你一直带着它？”秦少凡盯着那粒黑色的东西问道。


    “扔不掉，”沉蓝的语气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疲惫，“它粘在我身上几千万年了，和我的血脉纠缠在一起，硬撕的话我自己也得碎。但是只要我活着，它就翻不了身。”


    秦少凡在心里飞速地计算着利弊。


    沉蓝身上带着一粒门后碎片，虽然被压制住了，但始终是个隐患。然而她同时也是七个同源血脉之一，是关闭十二号门所必需的人。而且她刚才说可以补上四十七号门的封印缺口。


    用，还是不用？


    信，还是不信？


    “你刚才说的话，我只信一半，”秦少凡对沉蓝说道，语气里没有客套的成分，“你说你可以补回四十七号门的封印，但是你身上带着那个东西的碎片，你站到门前去的时候，怎么保证碎片不会跟着你一起接触到封印？”


    沉蓝的嘴角又动了一下，那种很浅的笑，“你倒是比外面那些人聪明一点。”


    她收回了右手，幽蓝色的光团重新隐入了掌心之中，“碎片不能接触封印，这我比你清楚。所以我去补封印的时候，必须有一个人帮我压住这粒东西。压住它的人需要两个条件，第一是力量足够大，第二是它钻不进去。”


    第一个条件好解决，秦少凡的混沌体三千道够大了。


    第二个条件也好解决，混沌体和器灵一样不怕渗透。


    合着这话就是说给秦少凡听的。


    “你需要我来压住它。”秦少凡直接把话挑明了。


    沉蓝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解释。


    万剑一这时候开口了，他问的问题很尖锐，“你被关了几千万年，出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报仇，不是逃跑，而是主动要去补封印？这话谁信？”


    沉蓝看了他一眼，那种平静的目光让万剑一很不舒服，好像在被一个已经把生死看透了的人打量着一样。


    “你是剑冢的人吧，”沉蓝说道，“往我身上灌了四百多刀的就是你们这些人。”


    万剑一的手紧了一下。


    “但我确实不恨你们，”沉蓝把视线收回来了，重新看着紫嫣儿，“恨了几百万年之后就不恨了，因为没有意义。灌剑气的那些人根本不知道底下有个活人，他们只是在执行祖师留下的仪式。真正把我塞进去的人早就死了，死了几千万年了，我恨谁去？”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合理，合理到秦少凡找不出毛病来。


    但越合理，他就越不安。


    因为门后的那个东西最擅长的就是合理。苍剑说过，它偷走一个人的思维方式之后可以模仿得惟妙惟肖，连吞天神王咳嗽前的那一口气都学得一模一样。


    沉蓝身上带着那个东西的碎片几千万年了。


    几千万年的朝夕相处，哪怕碎片被压制着不能动弹，但它的意识呢？它在这几千万年里有没有一点一点地影响过沉蓝的想法？


    就像白月穹身上的种子一样，连白月穹自己都分不清哪些念头是自己的，哪些是那东西硬塞进来的。


    秦少凡做不出判断。


    但他必须做出选择。


    二十天。


    “天华，如果沉蓝去补封印的话，她的血脉力量足够吗？”


    天华算了一下，“足够有余。她被当了几千万年的锚，身体和封印之间的契合度极高，只要她站到门前把力量重新灌入缺口，封印可以恢复到至少七成。加上万剑一的剑从外面加固的话，撑过三到五年完全没有问题。”


    三到五年。


    从二十天一下回到三到五年，这个数字让秦少凡的呼吸终于松了半口。


    但松了半口气之后，另一半又提了起来。


    “代价呢？”秦少凡问天华，“她把力量灌回封印之后，人会怎么样？”


    天华停了一息。


    “不会死，但是她的血脉力量会被封印吸走大半。补完之后她的战斗力大概只剩下现在的两成左右，短时间内恢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