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是卡住了，但是只卡住了它的主体，并没有卡住它的意识，”沉蓝的话一句比一句让人难受，“它可以不移动身体，利用门和门之间连接线的力量传送到四十七号。”


    苍剑的母亲卡了上亿年，但是被卡住的只有十二号分身的躯壳，并没有卡住它的能力。


    这件事使秦少凡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主体已经从最中间的那扇门走了出来，那么各个门后面隐藏的分身就是故意留下的棋子，那么十二号门后面的那个分身也不再是被囚禁的囚犯了，而是被特意安排在那里的人。


    苍剑的母亲认为自己在控制着一个囚犯，但是实际上那个囚犯根本不想出来。


    它的存在是有原因的。


    秦少凡没有把这想法说出来，说出来也没有用。目前能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是去到门口，第二是补上封印。


    剩下的变数到了门口再想对策。


    三个人在东荒焦黑的大地上空飞行了一天一夜。


    第三天早晨的时候，天华发出了最后的一条预警信息。


    “师兄，来了。”


    秦少凡把头抬了起来。


    在三百里之外的地方，天空与大地相接的地方有一道裂痕。


    并不是地缝或者虚空裂缝，而是一条肉眼可见的、悬浮在空间中的、纯粹的黑裂缝。裂口大约一百丈长，两丈宽，在裂口边上有一层微动的光膜来保持它的形态。


    光膜就是封印。


    裂口就是第四十七号门。


    从裂口的缝隙中，有一股股很稀薄的黑气在往外冒，被风吹散了，但是散了之后又会有新的冒出来，一直都没有停止过。


    “封印强度还有多少呢？”秦少凡问天华。


    天华在两息之后回答，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三成。”


    不是十四天前的七成，也不是沉蓝出现之后的四成。


    三成。


    在这三天里，信徒队伍的阵法又削掉了封印的一成。


    只剩三成了。


    而其中三分之二是由分身在内顶着。


    “沉蓝，”秦少凡转过身来望着她，“三成的基础上再灌注，你大概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到七成？”


    沉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问了一个让秦少凡心里忽然紧张的问题。


    “秦少凡，你确定要补上这个封印吗？”


    问题出现得非常快。


    “什么意思？”


    沉蓝看到裂缝之后眼睛里出现很多种光芒：“在被关押了上亿年的这段时间里，我思考了很多问题。其中有一件事情我一直不明白，那就是为什么要把这些门关上。”


    秦少凡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沉蓝又接着说道：“关门的人说门后面的东西是邪恶的，会毁灭世界。但是几千万年来，那些渗透出来的力量除了吞噬灵气之外，有没有真的去杀人呢？”


    “枯剑城有一万多人，”万剑一的声音比剑还要锐利。


    “枯剑城是封印松动之后才出现的，在封印完好无损的几千万年里，门后面的东西有没有主动伤害过人？”


    秦少凡知道沉蓝心里想的是什么。


    她被关了上亿年。


    关她的人告诉她说这是为了封印那个东西、保护这个世界。但是从她的角度来说，她是被强迫牺牲的人，用作钉子已经几千万年了，没有人问过她是否愿意。


    现在已经没有碎片了，她也可以自由行动了。但是她还是要去封印，用自己的一份力量来维持一个把她的系统关了上亿年的东西。


    凭什么？


    “沉蓝，”秦少凡的声音变得很冷，也很直接，“你是不是在后悔答应帮忙了？”


    沉蓝摇摇头：“并没有感到后悔。是确认的。”


    “确认什么？”


    “确认你是想关门救人的，还是按照独孤霄留下的剧本去执行。”


    这句话击中了秦少凡的一个痛点。


    从机缘之地出来之后，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好像在独孤霄的预料之中。万剑一用剑做锚点，剑冢底下有人，碎片的位置也是独孤霄事先分成了三份藏在了路上。


    他是自己在做决定，还是为一个死去的人下棋？


    但是秦少凡并没有犹豫多久。


    “独孤霄算到了什么我不知道，”他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很稳，“枯剑城一万多人已经死了，并不是剧本上写的数字，而是真正的人。如果不封印的话，那么接下来死去的就不仅仅是一座城了。”


    “至于门后的东西是不是邪恶的，几千万年前我没有在那里所以无法判断。但是它三天前屠了上万人来养自己的分身这件事，已经足以让我做出决定了。”


    沉蓝看着他，经历了几千万年的双眼之中，终于有了一个确定之后的安定。


    “行，”她说了一句之后就转过身去面对着那道裂缝，双手慢慢举起，掌心处幽蓝色的血脉之力也开始聚集起来，“你准备好之后就告诉我，我可以随时开始。”


    秦少凡深呼吸了一口气，三千大道运转了一周之后，感觉到体内六成的分量。


    于是他就走到了那个裂缝那里。


    走到门边十步左右的地方就可以感觉到封印光膜后面有巨大的力量在推动。那就是分身用来顶住封印的。


    三千大道中最为敏感的一条进入到封印网眼的缝隙里去，就像一根手指探入水中试探水温一样，慢慢地去感受门后面的世界。


    当秦少凡的力量出现的时候，门后的东西就收起了自己的冲击。


    因为遇到了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门后面不是一个分身。


    有两个。


    天华的声音也几乎是同时传出来的：“师兄！四十七号门后面又多了一个！并不是之前分身的样子。是通过其他门用连接线来增加的支援。”


    增援。


    在他们三天的行程当中，其他门后面的分身利用门和门之间的连接线把一个完整的增援送到了四十七号那里。


    不是给力量支援，而是换了一个新的分身来。


    两个分身。


    他六成的力量对上了两个人的六成。


    “万剑一，”秦少凡马上把头转过去。


    万剑一已经拿着剑站在了他的后面。


    “我知道了，”万剑一的话里有说不出的感觉，并不是害怕，也不是激动，而是把最坏的结果确定下来之后的一种解脱。


    “你手中的剑最多只能出三招。”


    “三次就足够了，”万剑一把剑尖指到裂缝上，“一百息灌注的时间，每三十三息我就全力轰击一次把第二个分身逼回去。”


    三次用完之后，一百息也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