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凡看着城北铁匠离开的方向，心中又把那套方案过了一遍。


    碾灵脉、断薄雾、瞎追兵、等铁匠自己停下来再来接。


    可行。


    但是前提是他要在追兵赶到之前完成碾压，不然当那东西冲进来的时候，他正处在全力外放的状态下，身体没有任何防护，和在枯剑城时的情形一样危险。


    “来自南方的东西现在距离这里有多远呢？”秦少凡问自己掌心里的话。


    线跳了。


    三长两短。


    该组合经过他的分析，大约为三百万上下。


    以它现在的速度计算的话，大概还有两个时辰左右。


    碾压三百里灵脉要花多长时间呢？在枯剑城中，他用六分身之术碾碎了一个分身，但是灵脉渗透的范围要比一个分身大得多，而密度却小了很多。


    “天华应该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吧，”秦少凡心里想的是这样，但是很快又想到天华已经死了。


    所以他只能自己计算了。


    “两百息左右，”最后他给出自己的结论是，两百息碾完灵脉，再加上恢复的时间，总共大概用了小半个时辰。“可以到了。”


    秦少凡把双手都按到了地上。


    “开始。”


    三千道从他掌心里涌出，沿着地面流入定渊城的灵脉主干中。这一次他没有把力量往天上铺，而是全部往地下压，就像灌水一样从灵脉的入口处一路碾过去，把管道里几千年前积累下来的那一层灰色杂质一寸一寸地磨成了粉末。


    第一息就可以碾过十里。


    第十息碾过一百里。


    到了五十息的时候，三百里内的灵脉主干线已经被清理掉一大半了，但是那些像毛细血管一样细小的灵脉仍然有很多没有被碾平。


    秦少凡咬紧牙继续往下压。


    一百息。


    一百五十息。


    到了一百八十个呼吸的时候，定渊城上空的那层薄雾忽然就散开了。


    并不是慢慢消散的，而是被抽走支持之后轰的一声就塌了。失去灵脉提供的能量之后，整个灰色网络三层在三息之内就消失不见。


    定渊城上空笼罩了数以千万计年的东西，现在没有了。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没有人见过那层雾。


    秦少凡把三千道都收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


    “剩下的是多少？”万剑一发问。


    “一成三，比计划少两分。”


    几乎是空的了。


    但是效果是非常明显的。等薄雾消散之后，秦少凡就感觉到从南方来的追踪信号在空中打了很多圈。


    它迷路了。


    原本锁定定渊城的那条信号线断了，就仿佛是牵着风筝的线被剪断了一样，风筝还在空中但是不知道要飞向哪里。


    “出发啦！马上去找铁匠！”秦少凡站起来之后就向城北跑去。


    三个人一路小跑来到城北门大约五里远的地方，果然看见了那个铁匠。


    他就那样站在马路上面，一动不动，就像一台停止了电源的机器一样，在运行了一半的时候就停了下来。两只脚前后交叉着走着，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眼睛睁得很大但是里面什么也没有。


    灵脉和主体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之后，主体对于他的控制也随之中断了，但是铁匠自己意识还没有恢复过来，就卡在了这个状态中。


    沉蓝走到铁匠面前，把手指放在了铁匠的额头上，然后有一丝淡淡的幽蓝色血液之力渗透到了铁匠眉心之中。


    铁匠的眼睛马上变得很亮。


    灰色的薄膜在眼睛里剧烈的抖动了几次之后，就仿佛撕开了一层膜一样从眼睛上脱落下来，化作两缕淡灰色的烟雾飘散到空中去。


    铁匠的身体猛然一震，紧接着人就向前扑去，险些摔了一跤。


    万剑一伸手就去扶他了。


    “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铁匠的声音又恢复到了以前那种淳朴的样子，就像一个普通人的反应一样，“我在打铁啊！怎么会跑到城外去呢？”


    “不用问了，”秦少凡对他说道，“和我们一起走吧，等以后再告诉你。”


    铁匠看到面前的这三个人，脸上全是迷茫和疑惑，但是他的身体里有一种本能的感觉告诉他这几个人并没有恶意。


    那就是血脉上的感应。


    虽然他的血脉没有被激活，处于完全沉睡的状态，但是当沉蓝的血脉之力接触到他时，同源之间天然的亲近感就穿透了层层沉睡的屏障传到了他的直觉里。


    “好的，好的，”铁匠挠了挠后脑勺说道，“你们不是坏人吧？”


    万剑冷冷的看了一眼他，说道：“问这么多没用的问题。走！”


    四个人离开定渊城之后向北边出发了。铁匠不会飞，万剑一直把铁匠扛在肩上走着，就像背着一袋粮食一样，铁匠在上面惊慌失措地用两条腿乱蹬也没有人理会他。


    飞了大概两个时辰之后，秦少凡回过头来望了一眼定渊城的方向。


    从南方来的那个东西仍然在那个地方转来转去。


    它已经找不到了。


    秦少凡松了口气，但是这口气还没有来得及呼出来就被另外一个问题给堵住了。


    天华的线又开始跳了。


    这次传递的信息并不是坐标、警报或者报告。


    就是秦少凡从来没有见过的一组脉冲编码。


    他花了很多时间才把这段话翻译出来，翻译完之后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万剑一看到他停了下来，也跟着停下了，“又怎么了？”


    秦少凡没有回答他的话。


    因为天华传来的那段信息太重要了，重要到他要全部消化掉之后才能确定自己没有误解。


    天华说的是：


    “四十三号门并不在南方。四十三号门位于中州的地下。定渊城下方八万里的地方。”


    秦少凡的手指已经感觉不到温度了。


    四十三号门不位于南方。


    独孤霄所画的地图上标示的位置是错误的。


    或者说独孤霄在地图上做了两处手脚。一处是把中间的一扇门画成关闭状态，另外一处则是把四十三号门的位置标错。


    四十三号门就是定渊城下面的。


    笼罩在定渊城上空的那层薄雾，并不是从远处飘来的，而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主体从四十三号门出去之后，出去的地方就是定渊城的地底下。因此它所剩下的力量最重的地方就是定渊城。因此铁匠家几代人都是住在里面，渗透得最深。因此它的感知网络是以定渊城为圆心向外扩散。


    而秦少凡在碾碎了定渊城的灵脉薄雾之后就逃走了。


    他所跑的方向是北方。


    四十三号门位于定渊城之下。


    他向四十三号门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