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叔如果能醒过来，那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但秦少凡心里清楚，苍梧神匠上一次在虚空中受的伤太重了，根基都裂了三道口子，闭关修缮这种事情急不来，搞不好七天之内根本醒不了。


    他把手从胸口收回来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虚空中介子里面传出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


    不是苍梧叔醒了。


    是介子本身在颤抖。


    秦少凡的脸色一变，赶紧把感知探进去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就僵住了。


    苍梧神匠盘膝坐在介子空间正中央，双目紧闭，身上缠绕着的修复灵纹还在运转，但是他的右手，竟然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握着一块东西。


    那块东西秦少凡从来没有见过。


    一片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片，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中间有一个很小的符号在闪烁着微光。


    符号的形状让秦少凡头皮发麻。


    和灭魂教黑袍上绣的那个银色标志一模一样。


    苍梧叔手里怎么会有灭魂教的东西？


    秦少凡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趁苍梧叔闭关的时候把东西塞进了介子里面。但是虚空介子是绑定在他身上的，外人根本进不来，除非是苍梧叔自己带进去的。


    自己带的？


    什么时候带的？


    秦少凡拼命回忆最后一次和苍梧叔说话的场景。那是在剑冢附近，苍梧叔说自己撑不住了要闭关，秦少凡把他收进介子的时候，苍梧叔的手里什么都没有拿，两只手是空的。


    那这块金属片是从哪里来的？


    介子空间里面本来就有这个东西，一直藏在某个角落里面，苍梧叔在闭关修复的过程中无意识地把它摸出来了。


    介子是谁给他的？


    秦少凡的记忆一下子就回到了很久以前。这件虚空介子是他刚进混元宗的时候，白月穹送给他的入门礼物。


    白月穹的东西。


    秦少凡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白月穹给的介子里面藏了一块灭魂教的金属片，藏了多少年？从他入门的时候就放进去了？


    三代协议。保护混沌体持有人。引导他一步步走向那扇门。


    这块金属片是什么？钥匙？信物？还是某种定位器？


    如果是定位器的话，那就意味着从秦少凡进入混元宗的第一天起，他的位置就没有一刻是真正隐藏住的。他以为收敛三千道就能甩掉追兵，但如果介子里面本身就带着一个信标的话呢？


    追兵在他收敛之后“迷路”了一阵子又重新找到方向，白月穹精准无误地在荒原上定位了他们。


    全是因为这块东西。


    “沉蓝！”秦少凡的声音里面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急切。


    沉蓝转过头来看他。


    秦少凡把介子里面的画面给她描述了一遍，然后问了一个他现在最需要知道答案的问题：“这块金属片如果是定位信标的话，我把它从介子里面扔出去之后，追踪会断吗？”


    沉蓝闭了一下眼，用她那仅剩一成的血脉之力去感应了秦少凡胸口的介子，过了七八息之后才睁开眼来。


    “不是定位信标。”


    “那是什么？”


    “是锁链。”


    秦少凡没反应过来。


    “它连着你的介子空间和四十三号门之间的一条暗线，”沉蓝的话说得越来越快，“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主体在铁匠铺里跟你说的是让你‘自己走进去’而不是强制把你吸进去？”


    秦少凡的瞳孔在收缩。


    “因为暗线只能由里面的人激活，外面的人只能自愿启动它。这块金属片就是暗线的开关，只要你在介子里面碰到它并且往里面灌入三千道的力量，暗线就会启动，直接把你从任何地方瞬间拉到四十三号门内部去。”


    白月穹给他的不是礼物。


    是绞刑架上的绳子，只要他自己把脖子伸过去，绳子就会收紧。


    “协议的最后一步，”沉蓝的声音很冷，“就是在混沌体持有人走投无路的时候，‘自愿’碰触这块东西。他们不需要强迫你进去，只要把你逼到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绝境里面，你为了救嫣儿姐、为了救天华、为了阻止城被屠，最终自己选择用这条暗线去赌一把。”


    秦少凡的手在发抖。


    但他抖的不是害怕。


    是愤怒。


    从进入混元宗的第一天起，这条路的终点就已经画好了。白月穹所有的庇护、资源、指导，全都是为了让他长得足够强壮，强壮到进了门之后能给主体提供足够多的能量。而这块金属片就静静地躺在介子里面等着他绝望的那一天。


    “扔掉。”秦少凡的话从牙缝里面挤出来。


    “不能扔。”沉蓝拦住了他。


    “为什么？”


    “暗线是双向的。从你这边碰了可以进去，但如果反过来利用的话，也可以从四十三号门内部把东西拉出来。”


    秦少凡一愣。


    双向的。


    “你是说我可以用这条暗线，不是把自己送进去，而是从四十三号门里面把第三座塔给拽出来？”


    沉蓝没有立刻回答。她在想，想了足足十几息之后才开口：“理论上可以。但是暗线的另一端连接的是四十三号门的内部空间，内部空间里有主体在守着，你一拽它就知道了。”


    等于伸手到老虎嘴里去掏食物。


    “除非主体不在那边。”秦少凡的脑子转得飞快。


    主体现在在四十三号门旁边守着，天华说了。但是主体会一直守在那里吗？它要用紫嫣儿抽取力量，每次抽取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它的感知缩到百里之内。


    如果紫嫣儿也在四十三号门附近的话，那抽取力量的时候主体既在门边又在抽力量，两件事同时做。


    但如果有什么事情能把主体从四十三号门边引开呢？


    它就会离开。


    在它离开的那段时间里，用暗线把第三座塔拽出来。


    “谁能引走一个几千万年的主体？”秦少凡把这个问题说出来之后觉得荒唐透了，但是沉蓝给出了一个让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答案。


    “我。”


    秦少凡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她。


    “我是同源血脉的人，”沉蓝说话的语速不快不慢，“虽然力量只剩下一成了，但是如果我把血脉的波动完全释放出来的话，就等于在黑夜里点了一把火。主体一直在找同源血脉的人来当通道，紫嫣儿一个人不够快，需要更多。如果它感知到另一个活跃的同源血脉出现了，而且出现在一个离四十三号门很远的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