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帮我进四十三号门把第二座塔拿回来。”


    银线那头安静了整整十息。


    然后天华转述了苍剑母亲的话，只有五个字。


    “凭什么信你。”


    这五个字让秦少凡的牙齿磨了几下。她问的不是不答应，而是要一个保证。


    凭什么信他说了给塔就真给？


    “告诉她，塔现在就可以给。”


    沉蓝猛地拽住了他的手臂，“你确定？”


    “确定。”秦少凡转过来看着沉蓝的眼睛说，“天华是我的器灵，塔在谁手里，天华都只听我的。她住进塔里面续命，等于把命交在了我手上，这比任何承诺都可靠。”


    沉蓝松开了手，但脸色不太好看。


    “你要怎么把塔送进去？线不够粗，传不了实体。”


    “所以我问你能不能用血脉撑开线。”


    沉蓝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说了一句让秦少凡完全没料到的话。


    “不用我。”


    “什么意思？”


    “她自己可以从里面撑。”沉蓝的语速快了起来，“她的力量比我强百倍不止，从封印内侧去拓宽那条线的缝隙比我从外面灌血容易得多。她既然想要塔，就让她自己出力把通道撑开，我的血脉留着还有别的用。”


    秦少凡愣了一下。


    对。


    凭什么每次都是自己这边出代价？她要塔就让她自己撑开通道接收，凭什么秦少凡这边还要搭上沉蓝的血脉？


    “天华，告诉她，她从内侧把线撑到能传实体的程度，我就把塔送过去。”


    这次回复快了很多。


    “她同意了。”


    同意了就好办了。但是秦少凡心里很清楚，从她同意开始，线被撑开的那一刻就是最危险的时刻。通道变宽之后不只是塔能过去，别的东西也可能过来。


    “天华，她撑开通道的时候你注意观察，如果有任何不是塔的东西想从那条线上面过来，你立刻切断连接。”


    “明白了师兄。”


    然后就只有等了。


    秦少凡和沉蓝落在一片干涸的河床上面，头顶是阴沉沉的天。三千道五成出头的储备在体内缓慢恢复着，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


    等苍剑母亲把线撑开。


    等天华确认安全。


    等塔传过去。


    大概过了一刻钟左右，银线开始剧烈震动了。


    不是脉冲信号的那种抖，是物理结构被外力拉扯时的那种震颤。秦少凡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条银色的线正在一点一点变粗，从头发丝粗细变成了筷子粗细，然后还在继续变大。


    她在撑。


    力量从封印内侧灌入连接线，把线所穿过的那个封印网眼缝隙一寸一寸地撑大。


    秦少凡能感觉到47号门那边的封印在微微颤动，七成的封印强度被局部扩张了一个小孔，但只是针眼大小的变化，不影响整体稳固性。


    线变得越来越粗。


    粗到手指那么宽了。


    然后天华的声音传来了：“可以了师兄，现在能传实体了。”


    秦少凡深吸一口气，把识海中和吞天塔之间的主人连接调动起来，那座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塔开始缩小再缩小，缩到了米粒大小之后顺着已经变粗的银线往封印内侧滑了过去。


    塔过去了。


    秦少凡的掌心里突然变得空空荡荡的，一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空虚感从手心一直蔓延到了全身。天华虽然还能通过线跟他通话，但是塔本身不在了，传送功能没了，储物空间没了，天华的感知辅助减弱到了最低限度。


    他现在就是一个只带着五成三千道的裸奔状态。


    “天华，塔到了？”


    “到了。她接住了。”天华的声音很平，但是秦少凡能听出下面压着的紧张。


    三息之后。


    “师兄，她进去了。”


    苍剑的母亲进入了吞天塔的空间之中。


    进去了就出不来了，除非天华让她出来。塔的空间结构由天华运转维持，进出权限在天华手里，这是吞天塔器灵最基本的功能。


    “她的状态怎么样？”


    “进去之后力量流失已经停了。空间法则稳定了她的根基裂缝，正在缓慢修复中。”


    好消息。


    修复了她才有力量去打主体，否则一个行将就木的人对秦少凡来说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那她答应的情报呢？”


    天华没回话。


    过了大概七八息。


    “师兄，她说了。”


    “第三座塔的弱点是什么？”


    “她说第三座塔跟你手里这座是同源的，三塔之间有共振效应。当两座塔靠近到一定距离的时候，第三座塔的隐匿功能会被强制解除。”


    “什么距离？”


    “一万里以内。”


    一万里。


    秦少凡手里现在只有一座塔了，就是已经送给她住着的这座。要利用两座塔的共振效应去迫使第三座塔现形，就需要把他这座塔带到主体身边一万里的范围内。


    但塔现在在封印里面，在苍剑母亲体内，在47号门内侧。怎么带出来？


    除非她愿意带着塔出去找主体。


    “天华，问她愿不愿意带着塔走通道到四十三号门那边去。”


    这次回答来得很快。


    “她说有一个条件。”


    秦少凡没出声，等着下文。


    “她要秦少凡用暗线从外面同时拉第三座塔。里外夹击。她从通道内侧靠近四十三号门引发共振，秦少凡从外侧用暗线拽第三座塔。主体在两面受力的情况下来不及同时防守两个方向。”


    里外夹击。


    暗线从外面拽，她从里面逼。


    这个方案的前提是秦少凡要回到定渊城，回到四十三号门正上方去才行。暗线的起始点是介子里的那块金属片，激活之后连接的另一端就是四十三号门内部。


    但是主体在四十三号门旁边守着。


    “主体不是在门旁边守着吗？我一激活暗线它就知道了。”


    天华转述了她的回答：“它守着的是外面。通道在里面。当我从通道里面带着塔靠近四十三号门的时候，两座塔的共振会先让第三座塔的隐匿功能崩溃。隐匿功能崩溃的那一刻主体会分心去稳定第三座塔，你就在那一刻激活暗线。”


    分心的窗口。


    秦少凡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掌心里抠着。


    “窗口有多长？”


    “她说大约三到五息。”


    三到五息的时间，用暗线从四十三号门内部把第三座塔拽出来。


    拽出来之后呢？


    第三座塔到手了，加上她手里带着的第一座，加上主体那边刚丢了的第二座。


    不对。


    第二座在主体手里呢。


    就算拿回了第三座，主体那边还有第二座，依然是二比一的局面只不过反过来了，变成秦少凡这边两座主体那边一座。


    但是两座靠近一座的时候，同样会引发共振让一座的隐匿崩溃。


    攻守易势。


    秦少凡的心跳加快了。


    手握两座塔的人可以去逼只有一座塔的那个。


    “天华，如果我拿到了第三座塔，加上她手里的第一座，我去找主体的时候两座塔的共振能让它手里第二座塔的隐匿也崩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