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夸张了你。”
顾晟扯了扯嘴角：“仅凭这点就能猜出来，有点离谱了吧？”
“这点就够了。”
杨海生推了推眼镜：“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按理说你只能伤到它......”
顾晟无奈地叹了口气：“花了点时间，找了个帮手。”
杨海生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转身走向冷藏柜。
金属柜门开启时带起一阵白雾，他取出一支真空采血管，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先抽一管。”
顾晟眼皮跳了跳：“一回来就惦记我的血？”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利落地卷起袖子。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缓缓流入采血管。
杨海生盯着那诡异的血色，眉头越皱越紧。
“比之前更浓了......”
他低声自语。
顾晟看着自己的血液在管中流动，突然轻笑：“我的身体状况，你怕是比我更清楚。”
杨海生沉默着将采血管贴上标签，指尖在标签上多停留了两秒，才将它放入特制的低温保存盒。
保存盒闭合时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他转身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一串指令，实验室的照明系统自动调暗了些。
“这趟待多久？”
他的声音像是随口一问。
“校庆后......”
顾晟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改口：“看情况吧。”
杨海生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也是，某人要进狩夜了。”
见心思被戳破，顾晟也不遮掩了。
“她要进入的部门，是哪个？”
杨海生操作面板的手突然停住，转过头来：“她没告诉你？”
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你回来没先去见她？”
这个问题让顾晟明显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伸手挠了挠脸颊，语气难得有些窘迫：“见是见了，就是......”
杨海生推了推眼镜，用一副“我就知道”的死鱼眼看着他：“好意思说关心人家。”
顾晟被噎得一时语塞。
杨海生摇摇头，走到试验台前继续整理数据：“生物研究部门。”
“那不是正好由你......”
顾晟眼睛一亮。
“全称是——”
杨海生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得严肃：“异常生命物科技结晶研究部。”
顾晟的表情瞬间凝固：“什么鬼名字？”
杨海生推了推眼镜：“就是专门研究你带回来那种“人形”怪物结晶的部门。”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顾晟一眼：“顺便研究像你这样的特殊案例。”
实验室突然陷入沉默，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在两人之间回荡。
顾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
“这三年里。”
杨海生调整着显微镜焦距，声音平静：“每个休息日她都会准时出现在我实验室门口。”
他调整镜片的动作突然停住，转头看向顾晟：“你猜她来做什么？”
没等回答。
“她要走了你在我这所有的检查报告和血液分析数据，每一份。”
杨海生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敲：“说要自己尝试研究解决办法。”
顾晟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知道你身体异变情况的。”
杨海生的声音突然压低：“整个狩夜不超过这个数。”
他伸出五指：“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小姑娘，会把这件事记到现在。”
顾晟的嘴唇微微发颤，他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唇瓣。
“那她......”
“很出色。”
杨海生语气罕见地缓和了些，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着。
墙上的投影仪突然亮起，一组复杂的数据图表在两人面前展开。
“三年修完全部课程，还额外做了十二项独立实验。”
他指着其中一组曲线图：“特别是这个能量抑制模型，构思很精妙。”
投影的蓝光在杨海生的镜片上流转：
“顺带一提，她银翎的毕业课题是我提供的。”
他停顿了一下：“能独立完成我这个课题......”
数据图表自动翻页，展示出一份署名为“沐熙”的论文摘要。
“她将来的成就，不会在我之下。”
短暂的沉寂，只有仪器运转的嗡鸣声填补着空白。
“......好。”
顾晟的声音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这个简单的字眼里，糅杂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欣慰、骄傲、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他转身走向窗前，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通明。
玻璃倒映出他微微发红的眼角，和那个记忆中还有些稚嫩的身影。
............
顾晟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
在他缺席的这三年里，那个懂事的女孩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了吗？
窗外的灯火在玻璃上晕开，模糊了倒影。
“每个人都比你更关心你。”
杨海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试管碰撞的轻响。
“你也该学着珍惜自己了。”
顾晟没有回头，只是注视着玻璃上那个陌生的倒影。
这么多年，最后留在眼底的，依旧只有疲惫。
“我好像变了。”
指尖无意识地触碰着窗面上自己的倒影：“又好像......”
“......什么都没变。”
“接着。”
杨海生突然扬手抛来一个银灰色的金属小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顾晟条件反射地抬手，盒子稳稳落入他掌心。
金属表面传来细微的震颤，像是有什么活物被禁锢其中。
“最新研制的抑制剂原型。”
杨海生头也不抬地继续摆弄着仪器：“没经过试验，但理论模拟可以减缓你眼部的痛感。”
顾晟的拇指抚过盒盖上精密蚀刻的纹路，他能感受到盒内传来的规律脉动，就像一颗微型心脏在跳动。
“......谢了。”
————————
夜色如墨，树影婆娑，月光被切割成碎片洒落在石板路上。
顾晟突然停下脚步，仰头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学院建筑群。
夜风拂过他的发梢，带来一丝凉意。
这些年来，他总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她，为她安排好一切。
可此刻他才惊觉，或许那个总是默默注视着他的女孩，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的庇护。
顾晟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抱歉......”
这两个字在心底反复回荡，却终究无法穿越这三年的时光，传达给那个一直在等他回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