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频道自方案敲定后便陷入死寂，只有电流杂音偶尔滋响。
这份寂静，被一声极其细微、却又异常清晰的喘息猝然撕裂。
那声音极轻，像是极力压抑着，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急促。
它毫无预兆地从某个未关闭的麦克风里泄露出来，瞬间灌入了频道内每一副耳麦。
“什......什么声音？”
频道里，一个年轻队员带着困惑和迟疑的声音响了起来。
无人应答。
“开你的车，看你的路。”
一个老兵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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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已过。
庞大的车队终于碾过最后的荒芜，停驻在序列六那通天巨柱投下的、如同深渊入口般的阴影之下。
“咳——”
顾晟的声音重新切入频道，带着一丝刻意的、打破某种氛围的沙哑。
“准备行动，先前分配的能力者，携带装备下车，优先尝试获取承重柱控制权。”
回声的指令紧随其后：“带上远程接入面板，若能连接控制器，交给我破解。”
“嗯。”
顾晟抓起控制面板，推门下车。
栩晚紧随其后。
两人在车旁擦肩而过的瞬间，顾晟低沉的声音，只有她能听清：
“细节没到位......下次，该好好‘处罚’一下你了。”
栩晚脸颊瞬间飞红。
这“细节”，指的是忘了关通讯器，还是别的“活”，就不好说了。
“是......”
她低着头，耳根发烫，快步跟上顾晟的脚步，踏入序列六那庞大阴影的笼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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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从顾晟这边同步过去。
通讯器另一端，回声也看到了无数承重柱上如同溃烂伤疤般疯长、爬满的暗红色结晶。
他的眉头微蹙。
“情况看来比想象的更糟。”
沙哑的声线切进频道。
顾晟抬眼。
序列六庞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将正午的日光隔绝在外。
无数根贯穿天地的承重柱彼此间隔着不小的缝隙。
足有百米之宽，形成一片压抑而空旷的钢铁丛林。
每一根巨柱底部，原本应是运输通道入口的厚重防护闸门——
此刻都已被狰狞的异质结晶彻底堵塞、覆盖。
那些结晶如同凝固的污血，层层堆叠，散发着不祥的微光。
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开启过了。
“检查周围的承重柱。”
顾晟的声音在装甲车引擎的余音中响起，清晰地下达指令：“找出有哪个闸门还能正常运作，或者结晶覆盖最薄弱的。”
命令迅速传达。
部队立刻分散开，如同投入钢铁森林的蚁群，开始沿着不同的巨柱基座进行探查。
沉重的脚步声和装备碰撞的轻响在空旷的柱隙间回荡。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通讯频道里只有各小队简短的汇报声：
“a区三号柱，结晶完全封死。”
“b区七号，底部闸门变形，结晶渗入......”
“c区一号，表面覆盖严重，但.....”
突然，一个带着一丝惊疑和振奋的声音切了进来。
“报告！c区一号柱！防护门底部......有缝隙！结晶似乎被隔绝了，没有向内侵蚀！”
这则消息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
顾晟和栩晚迅速对视一眼，快步朝报告位置赶去。
果然，在那巨大的、被暗红结晶如同藤壶般覆盖的防护闸门底部——
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条极其微小的缝隙。
透过缝隙向内窥视——
里面并非想象中同样被结晶吞噬的景象。
相反，尽管光线昏暗，却能清晰看到内部宽阔的通道空间。
地面、墙壁、穹顶，都保持着金属本来的冷冽色泽。
纤尘不染，光洁如新。
那些在外部张牙舞爪的异质结晶，竟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完全阻隔在外，没有一丝一毫侵入的痕迹。
通道深处，甚至能看到指示灯的微弱幽蓝光芒在稳定闪烁。
“不愧是‘公司’的技艺......”
栩晚低声感叹。
这些支撑天穹的巨柱，其核心结构显然蕴含着远超想象的材料科技技术。
竟能在灾难个体的侵蚀下，硬生生保住内部的“净土”。
通讯那头，回声显然也捕捉到了闸门缝隙后的景象。
“......还好。”
他沙哑的声音里，那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紧绷感似乎放松了一瞬：“结构防护有效，立刻连接闸门控制器，把远程接入面板接上。”
一名技术员上前。
他动作麻利地在厚重的闸门旁找到一个被结晶半掩、但接口结构尚存的控制面板。
随后小心翼翼地清理掉表面的附着物，将连接线缆插了进去。
面板上的指示灯由蓝转黄，开始疯狂闪烁，显然正在尝试与内部系统建立连接。
“滴——”
“接入成功！”
技术员的声音带着一丝振奋。
“嗯。”
回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交给我破解，保持警戒。”
通讯频道暂时陷入沉寂，只剩下接入面板指示灯疯狂闪烁的微弱光芒。
说是警戒。
但氛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明明如此靠近序列六——
这座理论上已被怪物彻底占据的死亡巢穴。
别说此处了，就连一路行来，预想中怪物潮水般的游荡踪迹也近乎绝迹。
哪怕是白天，也总该有些痕迹才对。
但荒芜的大地上，只有风卷起尘埃的低鸣和他们这支队伍发出的声响。
顾晟沉默地踱步，走向未被序列六庞大基座完全遮蔽的边缘地带。
他停下脚步，仰起头，视线沿着巨柱冰冷的金属表面向上攀升。
在高处，序列六边缘那些用于排放的巨型管道口，此刻也如同死去的血管，停止了运作。
然而，在管口边缘的金属接缝处，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些干涸凝固的、颜色污浊的痕迹
“公司的‘杰作’啊......”
顾晟的目光微微眯起，低语在唇齿间无声滚动。
这场即将到来的战斗，对手究竟是那扭曲的灾难个体——
还是属于公司本身的、早已失控的某种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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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序列六之上，某个被异质结晶扭曲、却又诡异地保留了部分观景功能的悬空平台边缘。
两道身影如同融入背景的剪影，静静矗立。
“预料之中。”
另一个声音响起，低沉而平稳：“霍提雅一定会让他来这里找我，只有她能预测我的动向。”
“啧，带的人不少。”
第一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多少人都一样。”
第二个声音毫无波澜地接口：“来多少，死多少，这里的每一寸钢铁，每一缕空气，都浸透着‘它’的意志。”
他的声音冰冷，宣告着既定的结局：“他们踏入的，不是废墟，是早已为他们备好的......坟墓。”
“别，求你别再说这么肯定的话了，算我求你。”
斗篷下的身影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无奈：“不装会死？”
他显然对这种“预言”深恶痛绝。
“每次这样说，最后被‘深渊’打脸的次数还少了？”
元齐霄的面色瞬间一滞。
这毛病，他确实管不住。
“......不说就不说。”
他生硬地别过脸：“等着吧。”
呼啸的风从平台边缘掠过，卷起细微的结晶粉尘，发出呜咽般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