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顾晟抬起头，目光缓缓掠过挂架上琳琅满目的夏装。
“熙儿现在穿什么码了？”
几年前的尺码，现在肯定不对了。
这种事，果然还是得问莫心雪。
她最清楚。
他掏出终端，划开屏幕，直接发了消息过去询问尺码。
几乎是下一秒，莫心雪的回复就弹了出来：“回来了？”
“嗯。”
对话简洁得一如既往。
但两人都并不在意这份简洁，她很快发来了沐熙详细的尺码信息。
顾晟扫了一眼尺码。
嗯......比几年前大了不少。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忽然追了一条：“你现在喜欢穿什么？”
那边忽然安静了，输入状态闪烁了几下，却没有回复。
顾晟眼角微挑，指尖快速敲字：
“不说话就给你买土气的。”
几乎就在下一秒，提示音清脆响起——
“你敢——”
“买白色的裙子就行，s码。”
顾晟嘴角不着痕迹地扬了一下。
嗯？
他忽地转头望向店外。
............
店外传来的嬉笑声越发清晰。
“快，这边这边——”
一名少女清亮的嗓音划破晨光，带着几分雀跃。
几名少女嬉笑着穿过中心广场，裙摆飞扬，径直钻进一家招牌鲜明、橱窗明亮的服装店。
其中一名少女停在一片展示区前，指尖轻点下唇，目光被牢牢吸引。
“想试试更成熟点的款式......”
她喃喃自语。
“哇哦，小涟是要去约会吧？”
旁边的少女们瞬间围了上来，笑嘻嘻地起哄。
“才不是！”
“肯定是～不然怎么会突然看上这一套嘛！”
展区中央，一件半肩设计的蓝色绣衣静静陈列。
衣身绣有细密的银线暗纹，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的光泽。
它搭配着一件银质短裙，简洁而耀眼。
旁边的标签赫然印着“祁明城今夏时尚爆款”。
“哎呀你们看自己的去嘛！”
那少女脸颊微红，伸手轻推身边的同伴。
少女们笑闹着散开，但仍三三两两地聚在附近挑选衣物。
............
这家名为“独秀”的服装店，是城市重建后才逐渐崭露头角的。
三年来，它已经从一家普通店铺，成长为她们这群女孩子最常光顾的“宝藏地”。
祈涟在展示区前又徘徊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衣角。
终于，她下定了决心。
大不了买回去偷偷穿！要是不合适，学姐肯定也能穿！
说做就做，她伸出手，取下了那套心仪的衣服——
衣架上挂着的“限定款”的标签牌轻轻晃动。
“等等。”
一个带着些许慵懒和不耐烦的女声响起。
祈涟抬头，看见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挽着男伴款款走来。
女人的目光精准地落在衣服上。
下一刻，那挑剔的视线便慢悠悠地扫向祈涟，嘴角随之泛起毫不掩饰的轻蔑。
“现在的小妹妹，眼光倒是不错。”
女人的声音里拖着懒洋洋的调子，分不清是夸还是嘲：
“但小妹妹，这可不是普通款式，价格和它的风格一样，都不太‘学生气’。”
她用下巴朝旁边一扬：“那边的常规款，更适合你。”
说完，她便伸出手：“这套给我。”
身旁的男人只是淡淡一瞥，并未作声。
祈涟怔了怔，手指下意识收紧，将衣服往怀里带了带。
“是我先拿的。”
她声音不大，但没退后。
城区安全之后，林契不再让她整天被保镖跟着。
此刻她指节微微发白，却依然站着没动。
............
早晨的服装店里客人稀疏，一点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祈涟的同学。
她们迅速围拢过来，一眼便看清了局势。
“凭什么我们不能穿？这衣服是我们先拿到的。”
一个女生开口，声音里绷着不满。
“就是，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另一个女生也帮腔道。
少女们围拢在祈涟身边，试图用人数扳回一些气势。
那女人却只是从鼻腔里漏出一丝轻笑。
“小小年纪，就学着用这种衣服吸引眼球？”
她的话语越发尖刻：“跟哪些不正经的学来的？”
这话像根针，刺得人生疼。
“你——”
祈涟气得抿紧了唇，却仍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我就算不穿，买回去放着，又碍着你什么了？”
她倔强回击的模样，引得周围零星几个顾客纷纷侧目。
可当那些目光落在女人身旁男伴的肩上时，又都迅速移开——
那里别着一枚徽章，标志着祁明城认证的三级能力者身份。
能力者。
普通人惹不起，也不敢惹。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而急促的“咔嗒、咔嗒”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双方的僵持。
一位女性销售员踩着高跟鞋，快步从楼梯方向赶来。
她在两拨人之间站定，呼吸微促但语气清晰：“女士，我们查看了监控，是这位小姐先看中并接触这件衣服的。”
她侧身又向祈涟示意了一下：“按照规定，只要这位客人愿意支付，商品就属于她。”
女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但在祁明城严明的秩序之下，她终究不敢公然挑衅规则。
她用力拽了拽身旁男伴的衣袖。
男人终于动了。
他上前一步，并未多言，只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枚深邃剔透的黑色结晶，托在掌心。
“衣服让出来。”
他声音不高：“这个归你。”
结晶表面光泽流转，纯度显然不低。
祈涟自然认得那东西——
怪物结晶，价格高昂，哪怕在如今的祁明城也是硬通货。
但她丝毫不感兴趣。
“我不需......”
拒绝的话还未说全，男人眼神便是一冷。
在祁明城内公开使用能力胁迫普通人后果固然严重......但若只是些不易察觉的小动作呢？
一股无形的压力倏然降下——
并不张扬，却让祈涟喉间一哽，话音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
“提醒你一句。”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附近的货架后传来，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在祁明城，有一个身份......是能力者最不该碰的。”
男人的视线猛地扫向四周，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谁？”
无人应答。
他迅速在脑中过滤着可能性——
祁明城最不该惹的身份？
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少女身上。
没有标识，只是学生......银翎？
他眼角微微抽搐。
极有可能。
而此时祈涟已经踮起脚尖，眼睛亮晶晶地四处张望。
“嗒。”
一道身影从货架后不紧不慢地转出。
浅色短袖衬得他肤色更白，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反射着顶灯冷光。
是顾晟。
他拎着购物袋走近，目光在几人身上淡淡掠过，最后停在祈涟紧攥着的那件衣服上。
“拿过来吧。”
他朝衣服抬了抬下巴：“我帮她一起结。”
销售员立即会意，转向祈涟轻声说：“我这就替您包起来。”
她没有再看那对男女一眼。
女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男伴用力按住手臂。
他盯着顾晟，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先生！”
祈涟眼睛倏地亮了，像只终于等到家长的小动物，几步小跑扑了过来。
顾晟后退半步，稳稳接住了她。
“好久不见。”
他声音放缓了些，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再抬眼时，他目光落回那对男女身上，唇角礼貌性地扬了扬：
“还有其他意见么？”
镜片后的赤瞳平静无波，甚至称得上友善。
那女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男人则飞快摇头：“没、没有。”
顾晟点了点头：“两位还是很通情达理的。”
他转向旁边一群睁大眼睛、屏息围观的女孩子们，语气轻松了些：“要一起挑衣服么？”
“耶！教授最好啦！”
少女们怔了一瞬，随即欢呼着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谢谢教授”。
顾晟嘴角轻轻一抽，推了下眼镜，
好吧，再当一回“教授”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