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晟哥哥！”
沐熙挣脱窒息般的恐惧，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这声呼喊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猛地拽回。
黛霞第一个反应过来。
“熙儿，别慌！”
她声音急促却异常清晰：“取下他领口的主视角同步仪——快！”
沐熙跌撞上前，颤抖的手指碰到他领口的金属。
太安静了，她甚至感觉不到他呼吸的起伏。
当镜头翻转的刹那，每个屏幕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画面中，那双标志性的赤瞳彻底失去了焦距。
“怎么回事！？”
技术员死死盯着数据面板：“生命体征完全正常，脑波活动平稳——没有任何预警！”
「未·启明」驾驶舱内。
慕容怜折的拳头重重砸在控制台上，金属外壳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怎么可能？
与此同时，新夜指挥车内的黛霞瞳孔猛然收缩。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
“他......”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震颤：“......是他主动引来的。”
根本不是什么装置捕捉到了波段信号。
是他在最后一刻，主动敞开了自己的精神防线，将那股诡异的精神能量引到这来。
听到这个推测，频道里一片死寂。
做到这个地步？
他难道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还是说......
他根本不在乎？
可他凭什么敢这么赌？
就在疑虑蔓延之际，少将斩钉截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立即分析能量波段！这是他的决策！执行命令！\"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所有人。
没错，这是他的选择。
他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
黛霞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锁定在波段分析面板上。
“全体人员，动作快！”
新夜指挥车内瞬间进入高速运转状态，键盘敲击声和指令声此起彼伏。
————————
本来可以的......本来可以的。
沐熙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身影。
明明再争取一点时间就好......明明差一点就能完成波段分析......
可他却因为她的状态，选择了最危险的方式。
“为什么偏要这样......”
“轰——！”
崩塌声骤然炸响。
祸不单行。
所有人的心再度悬起。
“操！有怪物冲过去了！”
终于有人吼出了声。
引动了那样的能量，制魇者怎么可能毫无反应？
四周的晶簇剧烈摇晃、倒塌。
更多的能量信号在探测仪上闪现，伴随着隐约传来的嘶吼，正迅速逼近。
沐熙却已无法思考。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涩。
“滴——”
一道冷静的声线忽然切入专属频道。
“熙儿，解开他左手的袖口。”
这个声音......
沐熙恍惚了一瞬，随即认了出来。
她的记性一向很好。
“......韶然姐？”
她呢喃出声。
“嗯，是我。”
白韶然的回应简洁而平稳：“距离太远，我需要你的帮助。”
虽然不明白用意，但沐熙记得——这位姐姐，向来特殊。
她不再迟疑，手指探向顾晟冰凉的左手袖口。
“嗒——”
金属袖扣应声弹开。
袖口之下，一道封装式手环正泛着幽光。
几乎同时，一道凝实的黑影自环中涌出，如活物般流淌落地。
“好了，熙儿别怕，守着他。”
黑影倏然掠出。
透过沐熙的视角——
所有人都看见那道黑影所过之处，扑近的怪物如同被无形之力碾过，瞬间支离破碎。
频道里此起彼伏的惊呼戛然而止。
众人终于压下震骇，全力投入能量解析。
沐熙望着那道守护在前的黑影，眼角微微发烫。
果然。
他早有安排。
他怎么可能......真的让她独自面对这一切呢。
————————
腥浊的气息钻入鼻腔，混杂着铁锈与某种腐败物的酸涩。
顾晟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视野里一片昏沉。
这是......哪里？
没等他辨认，记忆的碎片已如潮水倒灌——
环形空间，四壁反射着刺目的幽蓝冷光，还有......
他瞳孔骤然缩紧。
前方空地上，那只形似巨虎的怪物正缓缓踱步，骨甲覆盖的尾锤拖曳在地，犁出深痕。
猩红的兽瞳死死锁定他，喉间滚动着压抑的低吼。
这一幕——他永生难忘。
顾晟猛地回头。
通道口，那道纤细的身影静立在逆光中，轮廓被光影切割得单薄如纸。
“青岚......”
现实与记忆的边界，在这一刻模糊不清。
“快走！”
她的喊声撕裂凝滞的空气。
与此同时，身后的怪物猛扑而上——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的轨迹。
那一次，他撕裂了一切，救下了她。
但这一次？
顾晟试图迈步，双脚却如同被焊死在地。
能力......毫无回应。
体内那浩瀚如海的力量，此刻空荡得令人心悸。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
“嗤——！”
利齿穿透血肉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他眼睁睁看着，那双曾经含笑的眼眸失去光彩。
看着她如同断线的人偶，软软倒下。
周围的景象瞬间暗去。
唯有刚才那一幕，在他脑海中灼烧不去，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刺眼。
“操......”
他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字，指节捏得发白。
没有喘息的机会。
视野如同破碎的镜面，再次扭曲、重组。
潮湿的、带着霉味的空气取代了血腥。
雨点敲打着木屋的屋檐，水珠沿着污浊的玻璃滑落。
破旧沙发上，白韶然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甚至没来得及向前迈出一步——
她体内的原力骤然暴走。
失控的能量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嗡鸣。
她的身躯开始不自然地抽搐、扭曲，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脆响。
与档案中所有原力异变案例如出一辙的进程，此刻在他眼前加速上演。
最终，那具已不成人形的躯壳发出非人的嘶吼，猛地向他扑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尝试任何动作。
认知的重量压垮了四肢。
他只是静静看着利齿没入自己的胸膛，感受着血肉被撕开的触感，脏器被扯出的空荡。
直到心脏重重一沉——
如同坠入冰窟。
画面，再次溃散。
四周沦为虚无的黑暗。
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指甲早已深掐入掌，鲜血顺着紧握的指缝无声滑落。
原来如此......
这就是喂给他的恐惧？
那这就不止是精神层面的冲击了。
它在挖掘他的记忆，篡改他的认知。
即便能从这幻境中挣脱，那些被植入的“事实”也会如同毒刺，永远扎根在意识深处。
青岚为他而死；白韶然在他眼前异变。
如果他信了，这些就会成为他必须背负的、新的“现实”。
顾晟低喘着抬起脸，染血的掌心死死按住抽痛的额角。
那些记忆太过深刻，以至于制魇者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窥见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
————————
“异常！生命体征出现剧烈波动——心率失控，脑波信号正在溢出阈值！”
监测员的惊叫撕裂了整个通讯频道，指挥车内密集的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死死聚焦于屏幕——
画面里，暗红色的血正从顾晟耳孔中不断渗出，与他苍白的下颌形成刺目对比。
与先遣队员临死前的症状，只差一线。
“不......”
沐熙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眼睁睁看着那抹鲜红沿着他冷峻的侧脸滑落。
思维彻底凝固，世界的声音从她耳边褪去。
她再不顾一切，伸出冰冷颤抖的手臂，紧紧环抱住那具正在迅速失温的身体。
“不要......”
一声破碎的哽咽，从她喉间溢出。
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却又重得砸在每一个听见的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