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被强行拉回现实。


    冰冷的水流漫过身体，她正半躺在水面上。


    一只强有力的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则撑在她耳侧的岩地。


    瑞娜睁开眼，视线撞入近在咫尺的赤瞳。


    顾晟俯身在她上方，湿透的黑发滴着水，粗重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


    他眼底翻涌着些许怒意，还有一丝她看不太分明的晦暗。


    对视片刻，他忽然扯起嘴角，嗓音低哑：


    “我说过，骗我的下场......记得吧？”


    她静静看着他。


    最后，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


    “......嗯。”


    ————————


    其实说来，这也不是顾晟第一次被她“骗”了。


    好吧，或许算不上骗，顶多算是没把实话说全。


    顾晟到底不会读心术。


    只是大多时候，他懒得计较。


    此刻的瑞娜浑身湿透，白色衬衫紧贴皮肤，透出底下深色内衣的轮廓。


    包臀裙吸饱了水，沉甸甸地缠在腿上，连黑色的吊带袜也糊满泥泞的水渍。


    她环抱双膝坐在一块落石上，目光追随着不远处一次次潜入水中的身影。


    看他一次次扎进浑浊的水里，搜寻着——


    风衣、外套、眼镜......


    还有那枚不知掉到哪去的水巨人结晶。


    瑞娜唇线抿紧，低头看了眼自己掌中那枚光泽黯淡的结晶，又重新抬起眼。


    顾晟的状况也没好到哪去，全身湿透，黑发不断滴水。


    他再一次潜入水下，片刻后，带着两柄长剑破水而出。


    积水没过膝盖。


    他回过头，望向岩石上那道身影。


    能把她救回来，算是他够快。


    但更关键的是她手里那枚结晶，它居然能抵抗水下越来越强的压迫感。


    没有它，她等不到他。


    可最初他碰到这结晶时，分明没感知到任何能量波动。


    怎么到了她手里，反而有了反应？


    结晶还认人？


    那他凭什么不行？


    顾晟扯了扯嘴角，不再去想。


    所有能找的地方都翻遍了，始终不见水巨人的结晶。


    难道根本没有？


    但为什么一剑贯穿头颅，它就消散了？


    他拎起她的外套和高跟鞋往回走。


    至于她的眼镜——早就不知碎在哪个角落了。


    “给我看看。”


    瑞娜微微一怔，没说话，只是默默抬手，开始解衬衫纽扣。


    ......？


    顾晟眼皮一跳，没吭声。


    直到纽扣一颗颗解开，内衣包裹着饱满的曲线，几乎快要藏不住。


    他才动了动嘴唇：


    “我是说，结晶。”


    ............


    “啧。”


    顾晟掂量着手中那枚暗淡结晶，翻来覆去，依旧看不出什么名堂。


    他偏过头。


    瑞娜背对他坐着，湿透的白衬衫紧贴后背，清晰勾勒出肩胛的轮廓。


    “你换回来的时候碰到它，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没有回应。


    顾晟眉梢微挑：“怎么，你也会不好意思？”


    她还是沉默。


    他也没再追问，随手打了个响指。


    一簇幽紫色的火焰落在两人之间的岩石旁。


    火光在水面上静静燃烧，驱散了四周的黑暗。


    他向后一靠，枕着那件湿透的风衣。


    先休息吧，离开的办法之后再想。


    这个空间已经毁得差不多，通道全塌了，一时也分不清方向。


    寂静在微光中蔓延。


    过了很久，瑞娜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她抱着膝盖，目光落在水面上摇曳的紫色火焰。


    “救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愣。


    顾晟的视线从岩顶移开。


    “这问题的答案，有点复杂。”


    瑞娜缓缓转过身。


    没有眼镜遮挡，她的脸在幽暗光线下清晰柔和，目光却依旧平静。


    “复杂，也没关系。”


    她只是想知道。


    顾晟吸了口气，潮湿的空气带着湖水的腥味。


    “没什么特别的......人之常情而已。”


    或许，是因为她主动换回了身体。


    也或许，只是看不惯她那样不要命的做法。


    “你......”


    她停顿了一下：“也会这样对其他人？”


    顾晟抬眼，视线扫过她湿透的衣襟。


    “怎么？好感度刷上来了？”


    他等着她沉默，或是冷静地反驳。


    没想到——


    “嗯。”


    她轻轻回应，面色如常。


    顾晟动作一顿。


    他忽然坐直，向前倾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别以为现在这副样子，就能影响我的判断。”


    他赤瞳微沉。


    “你身上的疑点很多，但我没兴趣深究。”


    确实不在意。


    最初产生交集的目的已经达成。


    就像只想铸剑的人，不会关心铁匠铺里还卖什么刀。


    不现实。


    瑞娜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甚至没去整理滑到臂弯的湿衣肩带。


    “关于你的记录，我看了很多遍。”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直直望进他眼底：“但还是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你的情感，远比别人复杂？”


    顾晟一时怔住。


    这问的......什么跟什么？


    她忽然双手撑在岩石上，整个身子往前倾来。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视线不受控制地掠过她还在滴水的锁骨。


    再往下是若隐若现的沟壑，水痕浸染处，胸前衣料下透出两圈微深的轮廓。


    ......刚说完不会受影响，定力就开始动摇。


    顾晟猛地往后挪了半尺，手肘撑在身后的岩石上，深吸一口气。


    “我不会和不知底细的人讨论这些。”


    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谕师，在我这里，还算半个敌人。”


    瑞娜的动作忽然停住。


    “......是因为这个么？”


    她缓缓站起身，水珠从裙摆滴落，在岩石上晕开深色水渍。


    顾晟的视线随之仰起。


    从这个角度，一切都清晰可见。


    湿透的衬衫紧贴着她的腰线，腹部线条紧实。


    更下方，湿透的包臀裙紧紧裹住腿根，深色面料勾勒出饱满圆润的曲线。


    以他的眼力，每一处细节都看得分明。


    “咕噜——”


    顾晟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别开脸，下颌线条绷得死紧。


    瑞娜却似毫无察觉。


    她向前迈了半步，微微倾身，低头端详着他刻意避开的侧脸。


    “你......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适可而止。”


    顾晟闭上眼，声音沉了下去。


    “别在我面前演戏，更别再说谎。”


    “至少现在，我还没打算杀你。”


    然而她的下一句话，却让他骤然睁开了双眼——


    “结晶的能量，现在在我体内。”


    她平静地陈述，目光直视着他猛然转回的赤瞳。


    “我，现在可以动用所有植入物里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