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送风见莫无情默然不语，便微微蹙眉，直言道：


    “莫将军应无其他疑虑了吧？无论如何，你要做的，除了确保城内消息不外传外，就只需将两军死战的军情传回贵国京城罢了。”


    何送风这话的意思是——


    就算莫无情怀疑他别有目的，莫无情要做的，也只是两件无伤大雅的小事。


    然而，听了他这话，莫无情却是突然嗤笑了一声，随后才说道：


    “只需？难道何将军不知，这是欺君之罪？”


    何送风见状，却是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略显心虚的笑容。


    “哈哈，我相信莫将军不是迂腐之辈，定能明白，此乃权宜之计。”


    闻言，莫无情只是暗暗白了他一眼，随后才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好！本将军同意了。”


    莫无情之所以如此爽快就同意，其原因很简单——


    就像何送风说的那样，他只需做两件小事，便有机会探清大姜那边的谋划，何乐而不为？


    至于欺君之罪，根本就无从谈起，他只需日后向刘契解释一番即可。


    何送风见莫无情终于同意，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既然莫将军已然同意，那何某这便告辞，回营部署了。”


    说完，他就要站起身子。


    “且慢。”


    莫无情突然一声沉喝，让何送风顿时为之一顿，抬眸看来，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他心想：莫无情莫不是这么快就反悔了？


    “莫将军还有话讲？”


    见何送风又坐了回去，莫无情这才露出淡淡笑意，随口问了一句——


    “何将军啊。你我两军主将，难得坐在一起，难道就没别的什么聊了吗？”


    别的什么？


    何送风先是一愣，随后心头便是狂喜，嘴上更是难以置信地细声问了句——


    “可......可以吗？”


    若是换作旁人听到莫无情这么说，高低得给莫无情两个大嘴巴子。


    毕竟扼旻城之战，此前旻军是完败于汉军。


    而莫无情竟还想跟败军之将聊“别的什么”，这岂不就是想赤裸裸地羞辱于他？


    然而，何送风却不是这般以为，他还以为莫无情只是想指点他几句，所以才会如此低声下气地反问了一句——


    “可......可以吗？”


    见他这副反应，莫无情却是憋着笑，又反问了一句——


    “说些闲话而已，有何不可？”


    得到肯定的答案，何送风更是难以掩饰心中喜意。


    其实，很多疑惑堵在他心头很长时间了，比如——


    汉军天上飞的那些怪物是什么、汉军弩箭、铁箭的材料是如何铸造的，以及汉军为何从战争开始到现在，都无需派人运粮进城等等等等。


    而他之所以忍着不问莫无情，无非是有两层顾虑——


    一来，他是觉得莫无情不会告诉他，这些问题的答案。


    二来，他是担心问了会让莫无情以为他别有用心，从而耽误了今日的正事。


    但是现在，既然莫无情的话中有点那方面的意思，那他自然要好好把握。


    “好。若是莫将军非要聊点‘别的什么’，那何某倒是想请教一下，贵军是如何做到，月余都不用补充粮草的？”


    显然，这一问，正是何送风心底最悬、最想破解的谜题。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便让他一开始定下的方略尽数落空。


    听到他这个问题，莫无情却是面露犹豫之色，喃喃道：


    “这个......”


    他主动要与何送风再聊些“别的什么”，自然不是为了羞辱对方，而是想听听，这位亲身领教过汉军神兵利器的“受害人”，究竟是何感受。


    换个角度来说，也何尝不是有点炫耀的意思。


    再用黄昊的话，通俗地说——


    莫无情就是单纯地想在何送风面前得瑟一番。


    但是，得瑟的前提，自然是——


    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何送风见莫无情又犹豫上了，顿时就有些焦急。


    然而很快，他便急中生智道：


    “莫兄。既然大姜能知道贵军铁箭存量，那想必贵军‘月余不充粮’的手段，定是瞒不住他们的。”


    莫无情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因为在莫无情的视角，两个手段相比，“汉军铁箭存量”确实更为机密。


    但是，大姜知道，又不代表大旻也知道。


    所以，哪怕何送风都叫他“莫兄”了，莫无情还是打算再“扭捏”一下。


    “这个......”


    何送风见他仍在犹豫，又是急中生智道：


    “再说，以我军如今的兵力，再围扼旻城已是有心无力，莫兄又何必对此缄口不言呢？”


    听到这，莫无情这才终于松动了一丝神情，随即故作豁达道：


    “罢了。既然何将军都称莫某为‘兄’了，那为兄便让你长长见识吧。”


    说完，他不等何送风喜色外露，便从怀里掏出一块掌心大小、裹着素色油纸、方方正正的小物什。


    随后，他又将其递给了何送风，淡淡说了句——


    “尝尝这个吧。”


    何送风见状，接过这物什便急不可耐地撕开了油纸。


    很快，一块色泽浅黄偏褐的东西便出现在他眼前。


    “这个就是贵军不充粮的手段？”


    喃喃完，何送风不疑有他，直接将其整块送进了嘴里，咀嚼了起来。


    他本想细细品味，但这吃食质地紧实坚硬，一咬下去，只发出几声细碎、沉闷的“咔嚓”轻响。


    口感上嘛，虽然带着淡淡的麦香，还有一丝微甜，可就是太干巴了。


    何送风下意识皱了皱眉，在嚼了十几下后，连忙端起手边茶杯，仰头饮了一口茶水送服。


    “咕咚——”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将口中干涩尽数冲散。


    吃完后，他并未觉得腹中有多少饱意，便抬眼看向莫无情，不解地问了一句——


    “莫兄。我吃了，然后呢？”


    莫无情淡淡一笑，随口回了句——


    “莫急，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闻言，何送风只好耐着性子，就这么干等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实在没忍住，便直接开口问道：


    “莫兄。到底要等什么？不如你还是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