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们就从没觉得那个太阳顶着那么大的两个角，张着大嘴对着这颗星球，有什么不对吗？！


    “哪有长成那样的恒星啊？！


    “而且它那副样子，明显是要吞掉这颗星球吧？？你们看不出来嘛？？”


    画面中的弹簧有些歇斯底里，握着自己的战盔，抓狂地晃啊晃。


    几秒后，弹簧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抱歉。


    “我跑题了。


    “平时我都努力不去想这些事，”


    他看向屏幕，面露苦笑：


    “我猜这时候，惊天雷肯定在对滑流说：


    “‘多好的孩子啊，可惜是个神经病’。


    “……说起来，惊天雷，以前，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是这么有趣的家伙。


    “我和我那一边的惊天雷，可没有什么‘交流空间’——我和他最初的遭遇战中，他可是差点把我的头拧下来。”


    跪倒在地的惊天雷呆呆地看着屏幕上弹簧的笑脸，


    同属于追踪者小队的滑流走到他身边，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但什么也没说。


    屏幕上，弹簧停顿了几秒，沉声道：


    “更让我受不了的，则是‘轮回’。


    “实际上，我已经认识你们不止一次了——这才是为什么你们会觉得，我好像什么都知道。


    “我已经目睹你们死去很多次。


    “这颗星球，这个‘塞伯坦’，最不能让我接受的，不是你们和我那边完全不同的身份，


    “而是错乱的历史，和一次次重复出现的事件。”


    弹簧伸出一根手指：


    “我第一次来到这里，是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你们这边的内战尚未开始，我以为自己只是穿越到了一个普通的，和我那边相反的世界。


    “那时，威震天是一名数学教授，擎天柱则是一名历史档案研究员，


    “前者温文尔雅，后者则野心勃勃，


    “这个‘擎天柱’，他不满足于自己身为‘原始铸造体’的地位，杜撰出《塞伯坦战争史》，提出一套用战争催生社会进步的理论，并聚拢了一批名为‘博派’的激进追随者，引发了内战。


    “我曾经试图规劝他——那时候，我还没意识到这两个宇宙之间的差别，天真地以为，他只是走上了歧路，


    “然而，他却在频频点头后，毫不犹豫对我发动偷袭，险些杀死我，


    “当时的他甚至还没有聚拢起多少人，那时塞伯坦的法律还是生效的！


    “而他已然如此残忍。


    “随后，内战爆发，一切都变成了你们熟悉的样子，


    “而我也选择加入威震天麾下，加入你们，对抗擎天柱的暴政。


    “紧接着，战事升级，双方的人死伤惨重，


    “最终，在一次决战中，擎天柱捅穿了威震天余烬，他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我们所有人，都被挂到他的堡垒顶端，被他用枪挨个处决。


    “就在即将被点射的最后一刻，


    “我看到了，


    “我看到钢铁大地忽然隆起，塞伯坦在狂啸中四分五裂，


    “而我和大地上的一切被抛进深空，在这个过程中，我被爆炸撕成了碎片。


    “然后，我醒了过来。


    “一切重新开始。”


    弹簧用双手捂住脸，这让他的声音愈加沉闷：


    “第二次，一切有了细微的区别——


    “威震天不再是教授，而是一名善待下属的矿工领袖，是至高议会的一名地区代表，


    “擎天柱则成了一个议会密探，成了干脏活的人，


    “而他则在暗中积蓄力量，在一次至高议会的会议途中，引爆了一颗质量弹，


    “然后，举起叛旗。


    “这一次，依旧是威震天挺身而出，对抗这个恐怖的暴君，内战再次开始，而我再次加入你们，


    “直到最后，一次决战中，他们再次对决，


    “这一次，威震天胜利了，


    “他在痛苦与愤怒中，斩下了擎天柱的头颅。


    “然而，当我们的欢呼声刚刚响起，塞伯坦再次于震颤中狂啸，随后炸开。


    “无人生还。


    “而我再次醒来。”


    弹簧伸出手，在屏幕前比划着：


    “然后是下一次，再一次。


    “每一次，当内战开始，迅速恶化，最终决战后，


    “我们脚下的这颗星球，便会瞬间毁灭，


    “仿佛我介入了一出错误的戏剧，而这片大地只是错乱的舞台，


    “剧终之时，便是万物毁灭的时刻。


    “这个世界，这颗星球……它和我的世界完全是相反的，


    “我那边的塞伯坦，在内战导致的能源枯竭中缓慢陷入死寂，仿佛濒死的有机生命，在痛苦中离世，直到成为冰冷的尸体，


    “而我们内战也看不见尽头，迟缓而痛苦；


    “而在这边，战士的死亡往往十分迅速——这或许和你们体内的那种‘余烬’有关，


    “它的能量十分有限，你们的痊愈能力，也就无法和拥有火种的生命相比，


    “这导致内战的进程要快得多。


    “而这边的塞伯坦……它也不接受那种缓慢的毁灭，


    “当‘主要情节’完成，它、它立刻就炸了！


    “简直难以理喻……


    “然后，一切又回到最初。


    “重新开始。


    “起初，我以为自己疯了，


    “或许根本没有什么穿越，我只是在那次对霸王的围攻中被他一击毙命，


    “这一切都是我火种熄灭之际，濒死时刻的幻觉。


    “但……这不可能，


    “因为我的火种和其他人不一样。


    “而且，这个世界太真实了，


    “即使它十分异常，正邪颠倒，


    “即使这里没有星空，没有其他文明，


    “即使这里的方舟是飞向地下的远古遗迹，而‘太空桥’并不是太空桥，是一个长成太空桥样子的古代信号塔，


    “但它确实是真实的——你们，也是真实的。


    “即使每一次轮回，人们的出身、身份都会有细微差别，


    “但你们就是你们，


    “每一次，擎天柱都会祸乱大地，


    “而威震天也都会挺身而出，


    “横炮总会弃暗投明，


    “飞过山也总会死得很均匀……


    “总之，这一切都是真的。


    “无尽轮回，


    “时间错乱，


    “一切东西都不对劲，


    “唯有你们，


    “你们这些傻乎乎的‘狂派’，


    “你们是这个错乱世界里，唯一正常的存在。


    “你们都是好人，


    “每一次，你们都会重新聚集在一起，保护那些在战火中挣扎的平民，向那个‘破坏的大帝’，帝王擎天柱发起反抗。


    “即使在我那个世界里，你们也会是优秀而高尚的战士，是会去阻止狂派屠杀其他种族的好人——我是指我那边的狂派，


    “我知道，你们肯定又把我的话当作胡言乱语，当作臆想，


    “毕竟，你们从没见过那边的世界，对你们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是正常的。


    “但对我而言，不是。


    “而我再也无法忍受这一切了，


    “再也无法看着你们一次又一次被那些玷污了博派徽章的怪物杀掉，或和他们同归于尽，


    “我受够了。


    “而且，你们不知道的是，每一次，情况都在变得更糟。


    “那个擎天柱……


    “他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