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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这些凝固在六万年时光中的澳洲土着的，


    “是1788年的英国人，


    “是掌握了工业文明，拥有远航舰、火炮、钢铁与农业技术的英国殖民者，


    “而两者遭遇的瞬间，对澳洲土着们的冲击性，我难以想象。


    “帝国历史上也有近似的一幕，但那是一个古老、成熟的农业文明，遭遇高一级别的工业文明的瞬间，


    “甚至那时，西方文明的进程与造物，早已被帝国统治者熟知，民间也多有见识，


    “但对澳洲土着而言，


    “到来的英国殖民者，已经和外星人差不多，


    “他们彼此，在生物学上确实算得上是同类，


    “但其中的一方仍处于石器时代，另一方已然驱策钢铁与蒸汽机，开启大航海。


    “那是完全不同的文明层次，完全不同的，两个时代的碰撞，


    “而英国殖民者对澳洲原住民，造成了即刻的、毁灭性的冲击，


    “在1788年，英国第一舰队抵达之前，澳洲原住民的人口，大约有一百万人，


    “他们遍布整个大陆，适应了从雨林到沙漠的各种环境，


    “而在殖民者抵达后，一百年内，


    “他们的人口，减少了将近百分之九十。


    “1911年，澳洲政府统计，原住民的人口，还剩下大约三万人。


    “百年以来，他们的土地被掠夺，人口被屠戮，传统社会结构被彻底毁灭，


    “为了争夺土地和资源，殖民者与原住民之间发生了大量冲突、报复性袭击和系统性屠杀。


    “譬如着名的‘黑色战争’，导致了塔斯马尼亚原住民的彻底灭绝，


    “在昆士兰、新南威尔士和北部地区，也发生了无数暴力事件，


    “而对欧洲人带来的那些疾病，原住民更是没有任何抗体，毫无免疫力，


    “天花、麻疹、流感、肺结核、性病……水手们散布的病菌，对原住民的屠杀速度，超过同时代的任何生物武器，


    “据记载，1789年悉尼地区爆发的天花疫情，在短短一年内，就夺走了上万名原住民的生命，


    “此后，病毒沿贸易路线继续向内陆蔓延，又造成近十万原住民的死亡，


    “这是一场迅速而无情的病毒灭绝。


    “在暴力与病毒的双重作用下，澳洲土着被灭杀的速度，比任何动物都要快，


    “末世之前，历史学家们仍在研究和争论澳洲大清洗中确切的死亡人数——永远不会有确切答案，因为没有人需要为此负责。


    “总之，殖民者用一百余年的时间，占领了澳洲肥沃的土地和水源，破坏了原住民传统的狩猎、采集和食物管理系统，也彻底摧毁了澳洲土着们的精神、文化和身份认同的核心，


    “原住民的孩子们被从那些侥幸未被屠杀的部族带走，交由白人家庭，以及臭名昭着的澳洲寄宿学校抚养，企图‘洗去’他们肮脏的土着身份，


    “这进一步导致原住民儿童的大规模消失，包括虐杀、器官摘取、强x幼童及其他各种非正常死亡方式，


    “人口屠戮，病毒灭杀，文化灭绝，后代清洗——


    “终于，澳洲被重新‘洗牌’，成为一个资源丰富的、宜居的、安适而友好的大陆国家，


    “直至末日到来。


    “但曾经的原住民，已经永远消失了——他们没有被彻底灭绝，留下了许多混血儿，


    “但他们曾经的文化，曾经的生活方式，以及数量众多的人口，已经完全消失，


    “剩下的，只有大量带着寄宿学校经历，身心满是创伤的幸存老人，


    “以及在‘文明社会’中被当作进步所宣扬的，混血儿们‘努力重建文化、争取社会权利’的努力。”


    陆明慢慢转身，站在机甲的肩头，面向身后的众人：


    “说这么多他们的故事，


    “并不是因为我圣母心发作，要为他们‘昭雪’什么，


    “这对那些死去的亡魂毫无意义。


    “实际上，我既不怜悯，也不责怪他们。


    “因为那就是他们的命运，


    “他们没得选，


    “无论是文明的进程，还是遭遇殖民者的屠戮，都不是他们能选择的，


    “他们已经在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内，


    “在自己能控制的范围内，做到了最好。”


    他看着身后的塞伯坦人与人类，目光如炬：


    “但我，还没有，


    “人类，还没有，”


    少年抬起手，指着海岸线边缘一座座贝壳山：


    “我要告诉你们的是，


    “这九十亿贝壳，


    “就是澳洲土着，这支六万年前步入温柔乡的人类分支，所遗留下来的一切，


    “这里是他们的垃圾堆，也是他们的遗迹，他们的墓碑，


    “是他们无路可走之后，留下的坟冢与句点！


    “澳洲土着没有机会离开大陆，


    “于是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凝固成了这九十亿枚贝壳，


    “而人类。如果不离开地球，


    “面对的一样是终结的宿命——如果没有大波，没有塞伯坦人的帮助，没有我，


    “此时地球上剩下的，也只是另一种‘贝壳山’。”


    陆明的目光仿佛燃烧着烈焰，如雷翼王的双瞳，灼烧得那些与他对视的人类研究员与士兵们不由得扭过头去。


    他又转头，看向震荡波、擎天柱和猎魂蛛：


    “而你们塞伯坦人，也一样！


    “你们是星海的宠儿，拥有天尊赐予的，先验的科技，


    “如果没有内战，你们能横行无忌，直至宇宙的尽头！


    “但换个角度看，这片对其他种族而言近乎无垠的宇宙，对你们而言，何尝不是另一座‘澳洲大陆’？


    “你们的领袖在数亿年前就已经跳跃到宇宙的尽头，这意味着什么，你们难道不明白吗——


    “对你们而言，宇宙是有限的！


    “宇宙之于你们，不过是地球之于我们，


    “是应许之地，也是既定事实。


    “对塞伯坦人而言，这宏伟的寰宇，不过是另一堆贝壳山。


    “而那些黑影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你们，他们，和这些被困在海岸线上，啃食贝壳的土着，有什么本质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