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胆堡内，气氛压抑深沉。


    巨灵向来以动态且极为丰富的战术策略著称；在朔水的设想中，那些依托纵深布置的防御工事足以放干人族士兵的鲜血。


    可惜事与愿违。


    面对寸寸延伸的火力线，它只能下令一退再退。


    “朔水，敌军上来了，由宋、王二人率队。”


    蜂纹投出光幕，以更浓艳的色彩表达情绪的强烈。


    “朔水，我们怎么做？”


    “朔水，敌军的大炮仅剩一成弹药，一百二十发左右。”


    碎光补充道。


    它自身特化了光学观测能力，不论是显微或远视都不在话下，能隔着数里点清赤沙军炮营弹药车上的备弹数量。


    “一、二组守住殿门，剩下的退至山内。”


    朔水犹豫一瞬，下达命令。


    “激活大阵，全员接入！”


    “朔水，大阵没有完成，全面激活会严重损害回路；我们二年时间的辛苦、大量资源的投入都会白费。”


    作为悬胆堡阵法工程的最高负责人，碎光提醒同僚。


    “我知道，我们没有别的办法。”


    后者回复。


    于是所有巨灵沉默照办。


    依沿大阵，能量与信息开始超速流淌。


    【临时回路构建中，完成度百分之七十三。】


    不同个体各就各位，以自身桥接未完工的回路，甚至负担部分能源供应。


    【灵气重载提升至百分之五十三；预案七，模拟塑形。】


    无声之命令瞬息同步到所有巨灵的意识。


    山腹中，刻满地面与墙垣的回路猛然亮起；山腹外，先天灵气剧烈震荡，卷起重重潮汐。


    【模拟对象，古老者·铁尊……】


    随着一百五十余尊巨灵全面汇聚精神与算力，悬胆堡的大地开始颤抖。


    前趋千米，一路突入堡垒内层，王逍澹突兀止步，感应到要塞上空无形无色的灵气漩涡。


    “这规模远超先天级别了……”


    他拄着重棍，回首与宋栖梧等其余二位气境战力换过眼神。


    数百米外，悬胆山巍峨高耸的岩壁突兀崩裂，剥落下簌簌石粉；各种矿石内的金属元素分离而出，化作颜色各异的涓涓细流，滴淌而下。


    在众多人族战士的注视下，这些液态金属扭曲、汇聚、凝结，最后塑形为一尊十五米高、面容空洞的人形巨像。


    “铁尊。”


    宋栖梧双目微眯。


    巨灵中渡世过百载者可称古老，而铁尊正是“古老者”中以近身战力闻名的一位。


    当然，眼前的不是本体。


    “准备接战！”


    王逍澹高声呼啸，拉下兜鍪面甲。


    铁尊缓慢踏出第一步，脚掌陷入大地足足二尺，发出低沉厚重的隆隆声。


    飞旋如沸的先天灵气骤然镇静，收束为一道不知其长的无形索缆，自巨像的后背连入虚空。


    王逍澹一马当先开始奔跑。


    头发倒耸，皮肤硬化，肌肉鼓起；虬龙棍划过地面，持续吸附土石，直到万斤之重。


    “喝啊！”


    以二百公里时速，王逍澹拔棍于顶，双持重轰。


    而后被铁尊随手撇飞三十余米，撞入山岩。


    “妈的，呕……”


    王逍澹拔下兜鍪侧首吐出一口逆血，感到右肋与左肩传来密密麻麻的断骨疼痛。


    作为先天境界第一流的好手，他很确定方才全力一击的威力几近境界上限，哪怕寇永、屈罗意挨了也得重伤。


    毫无疑问，敌人至少有元磁实力。


    他努力抬起半身，见到铁尊笔直推进，开始屠杀。


    起脚，持斧奔来的贯通重甲士被踢作漫天血雾。


    踏下，绵密地刺往前拔起数十米，刺穿十数人。


    跳跃，足下岩面放射迸裂，一次横跨二百米，落地已在堡垒之外。


    气浪排开，大地颤抖。


    方圆数十米战士俱倒。


    庞然人形背光而立，垂悬双臂，在高处投下颀长非人的阴影。


    二百米外，断虹城校尉卫铮开千斤弓，发玄铁重箭，贯入巨像腿窝一尺。


    铮鸣震空。


    可惜毫无意义。


    铁尊瞥他一眼，缓缓排出铁箭，又看向山道上死于炮击、正缓慢爬起的众多己方尸体，最后聚焦于二里外的赤沙军炮营阵地。


    甘德寿见那无面之脸隔空罩向自己，汗毛直竖。


    铁尊缓缓迈步，将一头拖着肚肠自浮土中爬起的恐狼踩成肉泥——卫铮摄于其威势，竟不敢近身阻拦。


    无视沿途一切障碍，它起速奔行。


    恰在此时，火流拖着音爆裂空驾到。


    朵朵金云爆开。


    六百米外，重装部署状态的洪范激发火神，以一秒六次的烈焰与冲击波笼罩了铁尊。


    北疆人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超品杀法“火神”，见识到堪称先天极致的破坏力。


    金属之躯崩碎又恢复。


    【能耗乘数百分之二百七十。】


    信息浮现于众巨灵脑海。


    铁尊被迫改变目标，顶着炮火朝洪范挺进。


    【朔水，我已过载。】


    两尊新生巨灵承受不住压力，躯体崩溃失能，脱出大阵。


    持续前压三百米，铁尊右手液化延伸，塑形为一柄十米长的纤细铁矛。


    这一瞬间强烈的危机感针尖般扎在洪范灵台；他停下火力投射，全力调动沙流。


    箭步，停顿，投掷。


    铁尊脚下腾起黄云，大地猛地一抖。


    大气中红痕迸现如切，层层迭迭的环形音爆锥状串列直逼洪范面前。


    最后五十米，七座沙墙连环拔起，被烧至红热的铁矛依次贯穿。


    巨响暂时带走了众人的听力。


    近乎真空的撞击区域中，大气轰然回卷，引发的强对流将散沙吹作尘暴。


    一息后，天地沉淀澄明。


    尺许深的笔直沟壕延伸三百米，横跨战场。


    尽头处洪范沙甲熔融，手持只剩半截的晶化重盾，身前二百七十度土地被凭空刮去半米，只余身后九十度尚存原型。


    这天地碰撞般的一击镇静了战场。


    吕云师站位最近，听觉虽未恢复，却被脚下逐渐强烈的震动惊醒。


    举目瞭望，五丈高的铁尊大步奔行，已然逼近。


    “保护校尉！”


    他竭尽全力怒吼一声，双掌携混元气劲主动前迎，被金属巨人以无视姿态远远磕飞。


    顶着洪烈的火焰气刀与洪博的炎吼，铁尊挣断四面束缚的沙流，弯腰砸拳。


    这一拳有水缸之大、一米余高。


    硬顶了一发超音速投矛的洪范来不及闪避，只得迭臂格挡。


    大地再震。


    土石面团般变形，洪范被生生轰入地下。


    【头晕，耳鸣，应是中度脑震荡；肱骨和尺骨断了。】


    他在寂静中体味着浑身疼痛。


    【它的出力至少是元磁高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