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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万里启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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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朝曦乍升,天中仍有星痕点点,深深浅浅,如经纬罗列。


    而宵明大泽內,已是有一架堂皇金车驶出了茫茫水域,浩浩捲动起罡风,分开晨雾,好似一道金彩长虹般,以电光过眼之速一路向东浑州方向飞去,片刻不停!


    金车中,陈珩端坐於广寿云床之上,正双手捧著一封书信,视线落於其上。


    此刻他脸上流露出认真之色,读得极慢,在翻阅一遍之后,又从头折返回去,再看过几番,才缓缓將那信纸一折,放入袖中收起。


    一旁仍是老黄狗模样的周济见陈珩抬起头来,他忙是將嘴里的几枚瓜果咽下肚,在意犹未尽舔了舔嘴后,也是好奇问道:


    「不知君尧那信中同小老爷你说了何等机要,他在天外近来过得如何?


    听老爷说那尊太素丈人似是对君尧颇有些青眼相待?若真箇如此,那反而是撞上一类天大机缘,大造化到了呵!」


    陈珩闻言一笑,道:


    「道子在信中提点了我一些希夷山之爭的关窍,要我多加谨慎。


    另外道子在天外应还安好,太素丈人已准他进入了都天烈火图卷参悟玄奥,多劳前辈掛心。」


    「都天烈火图卷啊?」


    听得这个名字,周济心底下意识就有些发痒,尾巴直愣愣,不由想起了以前的老行当。


    但他好歹也是知晓厉害,在搓搓爪子,乾笑一声过后,也是赶忙將那丝连想也不应想的心思死死按住,只是感慨摇头:


    「听闻太素丈人一共祭炼了十七副都天烈火图卷,共是母卷一副,子卷十六,乃是对应那传闻当中的玄劫天与阳世十六大天。


    这位初始走的是后天火行大道路数,后才转为先天太素,而十七副都天烈火图卷合一,更是有著覆载天地,毁坏诸生的可怖威能!


    道廷崩灭时,朱景天的仙神们便是被此宝卷阻了兵锋,未能及时去往大至天参战。」


    周济此刻两眼已是止不住放光,又小声嘟囔一声:


    「也不知君尧参悟的是母卷还是子卷?这等好宝贝,若是能够弄上一张来,当年之事……」


    在周济思绪不知转至了何处,时而齜牙露笑,时而又两眼发直之际。


    陈珩手抚袖袍,一时间亦是沉吟无语。


    他方才手持的书信是君尧亲笔,那信件也是周济转交於他的,说是奉了通烜的吩咐。


    而在书信之中,君尧除去恭贺陈珩成就「大哉乾元」,並略说了一句自己近况之外。


    信中主要提及的。


    却还是將来的那场玉宸道子之爭,是那位「坤象」嵇法闓……


    「能修成玄酆洞的镇世法『顛倒规中』,並以此夺去了佛家『天耳通』的穆长治,即便放眼眾天道子之中,亦是真正的厉害人物了,至於龙象敖岳,更不必多提。」


    陈珩眸光隱动,心下思忖道:


    「而据道子在书信中言语,在嵇法闓去往祟郁天之前,这位坤象其实並无眼下能耐,那时的嵇法闓纵可以胜过穆长治,但也无法应付穆长治与敖岳的联手。


    可如今的嵇法闓,已是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信中直言,在如今的胥都修士內,那宇內第一元神之名,嵇法闓已然当之无愧!


    可他在天外究竟是悟得了何等道妙?


    那份机缘,究竟是来自『大小十六诸天积宝璧宫』,还是祟郁天?」


    ……


    莫说九州之人,自昱气天那一战过后,只怕眾天大多修士都已清楚嵇法闓今时不同往日。


    而对於嵇法闓究竟是遇得了何等造化,外间种种猜想亦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有人猜测嵇法闓是得了当年那位胥都天尊的遗藏,有人猜测是高虚清明宫的某位古仙在幕后对他下注,有人猜测他是寻得了顽空靖庐之匙。


    甚至还有流言,信誓旦旦,说嵇法闓曾误入了眾妙之门,並从中侥倖保住了性命!


    便不说嵇法闓本人在知悉这些流言后当作何反应。


    只连外人听得这些话,也大抵是会摇头咋舌,心下並不敢相信。


    但无论如何,嵇法闓身怀大秘,这已是一桩板上钉钉的事了……


    「而羲平地游歷时候,据青枝留下的书信,嵇法闓还曾去过一趟鹿台山,將赤明的炼神重宝『翕神罩』借去了三年。」


    陈珩若有所思,心道:


    「那造化,是与『翕神罩』存著何等关联?」


    在稍一推断后,陈珩也不再多想,心下只是感慨一嘆,微微皱眉。


    自前往流火宏化洞天前与君尧一別后,直至今日,他终是收到了君尧的书信。


    但信中的重头戏却是在嵇法闓身上,对於嵇法闓的道法玄通,君尧是从头至尾细细提点过一番,並再三叮嘱陈珩对其不可以旧目视之。


    但关於君尧自己之事,似白水大魔灵诅秘咒的后患,他今后的道途种种……


    君尧却並不多说,只提了一句都天烈火图卷,便转过话题。


    一路修行至今,君尧於陈珩的恩情已是无需再多赘言了,在近日,陈珩更是知晓自己之名將被列入《上寰运书》的正册。


    而亲自向天帝上书,出面保举他的那位道廷宿老,正是太素丈人!


    似太素丈人这等无上巨擘,自与陈珩无什么交情。


    若论太素玉身……


    以眾天宇宙之广漠,参悟太素玉身者虽不眾,但也绝非只有一手一足之数。


    瘟癀阴无忌同样也修行了太素玉身,但这位可並未享用如陈珩一般的渥惠。


    陈珩知晓自己能够登上运书正册,必然是诸般缘由相加,道行、时机、大势种种,都是其中一环。


    甚至他於成屋道场胜过了法圣藺束龙的星枢身,亦在其中多少產生了些影响!


    不过如论如何,太素丈人的保举终是一槌定声,若无太素丈人的上书,一切种种,都是空谈。


    而君尧便在太素丈人的道场,並颇得太素丈人的看重。


    如此一来……


    「白水大魔灵诅秘咒吗?不知陈玉枢將来为我所备的,又会是何等局势?」


    陈珩看向远空,心下缓声自语。


    时至今日,陈珩早非当年那个懵懂入世的南域散修。


    他已是清楚陈玉枢之所以弃玄入魔,叫一身恶名如垢,便是为了在將来破劫脱困后,连渡九难,好一举摘得那枚至上的天仙道果!


    天仙位业——


    这已是正统仙道三等仙人中的无上成就!


    將来若无意外的话,当可窥望那至清至虚、圣圣真真的太乙境界!


    无论太乙真流还是太乙散数,这等人物都已是远不能用常理去度量的,神通无量。


    可以说陈玉枢一旦真箇仰手摘得了天仙道果,在九州之內,那他的地位便再无人可以撼动。


    不仅是先天魔宗,便连空空道人处,亦会对其大加扶持,许下诸般筹码!


    不过陈玉枢想要一步登天,除去那天数灾罚外,更还有一道人劫横亘在前。


    纵观以往之事,陈玉枢对於那些可能成为他『人劫』的修士,打压起来可谓费尽心思,不遗余力,而以白水大魔灵诅秘咒废去君尧,杀人不濡血,或也是陈玉枢最得意的手笔。


    不过继陈象先、君尧之后,如今陈玉枢又是將陈珩视为成道路上的劫数。


    虽说六宗祖师曾与通烜在东海达成了默契,陈玉枢终究是手脚受限。


    但陈玉枢既对天仙道果志在必得,为此苦苦筹划了多年,那他想来也不会留下陈珩这个或有可能的隱患。


    甘琉药园之事便不必多提了。


    陈珩心下清楚,陈玉枢对他的算计必不会停下。


    而下一回,將更为酷烈,將是远胜於东海遇伏与甘琉药园的真正杀局!


    这念头在陈珩脑中转过几转过后,他只微微呼出一口气,便將心绪给抚静。


    陈玉枢於陈珩而言儘管是悬颅之白刃,但此人算计,终究还不算迫在眉睫的威胁。


    而摆在陈珩面前的,却是正虚道廷之后的那场道子之爭!


    唯有胜过嵇法闓,顺利入主希夷山,他才会得到玉宸列仙的真正支持,不至於在陈玉枢面前露怯。


    將来的那场以枝夺干之爭,比拼的不仅是双方道法玄通,其实更还有底蕴背景。


    而如今的陈珩同陈玉枢相较,无论是自哪方面看来,著实还相去甚远。


    「吞爻祸绝神煞……能於门中寻得这类与我本身法道极为相契的神通,著实是一大幸事,而不知在正虚道廷內,又会有何等机缘?」


    陈珩心下在闪过这个念头后,旋即便也收摄心神,继续在一真法界內琢磨神煞关窍。


    因有幽冥真水和梅花易数的修行根底,再加上那方奉真阴阳环的相助,陈珩研读起神煞来,倒也无有太多窒碍,只觉是顺畅自如。


    以如此进境,想来神煞前期的种种道障也困不了他太久。


    在去往正虚之前,他应可入门这类无上大神通!


    便在陈珩持定神意之际,在另一处。


    一道朦朦黄光忽自水中容成度命飞出,在终於离开先天魔宗的山门后,那黄光忽当空一立,现出了一个身长丈许,肤色暗金的老者。


    此时立身云中的老者回首一望,眼底神色除去一股挥之难去的忌惮之外,更还有疑惑、茫然、惊讶种种,著实是万般复杂,难以言尽。


    但在默然半晌后,那丈高老者终还是敛了心绪。


    他只心意一起,极空中便有一道法光落下,霎时將他接引去了一座仙宫內。


    待得老者自法光中走出,还未迈入面前殿宇,便有一道女声当先响起,笑问道:


    「郑老,不知我那位父亲可同意了互换之事?」


    「陈玉枢已是把手札收下,而老夫亦是將那剑经拿到了手。」


    那身长丈许的老者微微頷首,停了脚步,言道:


    「幸不辱命。」


    「如此便好。」


    適才出声的女声闻言轻嘆一声,话尾里难免添加了几分喜意:


    「郑老,此番著实辛苦了,而剑经总算到手,倒也是了去了我一桩心事。」


    郑老笑了一声,迈过门槛,继续向前行去。


    ……


    ……


    入眼之处,是五色晴霞氤氳,辉煌灿烂,有如天花繽纷,相间而开。


    四壁镶嵌著犀珠青玉、玛瑙珊瑚种种,拼凑成鸟兽鱼虫诸形,此刻正隨光明灭,活脱如真。


    殿中本有十数男女在说说笑笑,每个人皆是面带清气,头顶有雾云薄笼,久久不散,叫人一望便知是有深厚功行在身。


    不过场中最为惹眼的,却还是主座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约莫二十上下,正是妙龄年华,蛾眉凤目,鼻如琢玉,著实是生得花容月貌,容光动人。


    她身著一袭青碧色的莲花纹直裾深衣,腰佩铃鐺,头戴芙蓉冠,此刻在听得郑老的答覆后,那女子目芒不自觉一锐,竟有一股摄人英气流露而出,更是神采飞扬,格外引人注目。


    须延天,弥明教真传弟子——陈沅!


    「恭贺陈师姐得偿所愿,我教七位真传之中,似阳固、符绰、楼据这些,本便不是师姐的敌手,也早便熄了与师姐相爭心思,唯有一个向康……」


    在向郑老行礼过后,那十数名弥明教修士中,一个身著金袍、貌相英挺的年轻男子微微一笑。


    他看向陈沅,毫不掩饰面上的爱慕之意,主动放低身段,恭维道:


    「如今陈师姐已是得了那位魔师的剑经,想必是能够更进一步,功行弥厚。


    那在教中,又有谁能够同师姐相爭?」


    「教中七位真传,罗晏师弟你不也是其中之一吗?」


    陈沅似笑非笑:


    「我若为道子,师弟会欣喜?」


    「罗某愿附芳尘。」罗晏坦然一笑。


    这句出口后,陈沅只是一笑置之,旋即她看向郑老,行了一礼道:


    「敢问郑老,陈玉枢的那部剑经在何处?」


    郑老闻言自袖中摸出一枚小巧金符,又往符上一抹,似去了某类禁制一般。


    只霎时间,殿中忽然光亮大放,一股澎湃剑意似滚滚天河水涨一般,须臾挤满了整座仙宫,在场中每个人都觉如芒在背,坐立不安,有几个甚至脑中有莫名的恍惚,心神失守!


    「我奉师尊之命前来胥都,便是为求这部剑经,一番辛苦,总算得偿所愿了。」


    陈沅轻笑一声,在接过金符把玩几转后,骤然五指一合,將掌中符籙捏了个粉碎。


    「……」


    金符碎裂之时,场中那森然剑意亦敛去无踪。


    直是过去一炷香功夫,在殿中诸修的好奇注视下,陈沅才缓缓掀起眼帘,呼出一口长气。


    「《天人五衰剑经》,陈玉枢的法门,当真是神乎其技,不过……」


    陈沅嘴角有一丝嘲弄之色:


    「玉宸,陈珩?这老魔倒是想得美,將閒棋下到了我身上。


    分明是公平的易物之举,却想要我去当过河卒子吗?」


    便在陈珩持定神意之际,在另一处。


    一道朦朦黄光忽自水中容成度命飞出,在终於离开先天魔宗的山门后,那黄光忽当空一立,现出了一个身长丈许,肤色暗金的老者。


    此时立身云中的老者回首一望,眼底神色除去一股挥之难去的忌惮之外,更还有疑惑、茫然、惊讶种种,著实是万般复杂,难以言尽。


    但在默然半晌后,那丈高老者终还是敛了心绪。


    他只心意一起,极空中便有一道法光落下,霎时將他接引去了一座仙宫內。


    待得老者自法光中走出,还未迈入面前殿宇,便有一道女声当先响起,笑问道:


    「郑老,不知我那位父亲可同意了互换之事?」


    「陈玉枢已是把手札收下,而老夫亦是將那剑经拿到了手。」


    那身长丈许的老者微微頷首,停了脚步,言道:


    「幸不辱命。」


    「如此便好。」


    適才出声的女声闻言轻嘆一声,话尾里难免添加了几分喜意:


    「郑老,此番著实辛苦了,而剑经总算到手,倒也是了去了我一桩心事。」


    郑老笑了一声,迈过门槛,继续向前行去。


    ……


    ……


    入眼之处,是五色晴霞氤氳,辉煌灿烂,有如天花繽纷,相间而开。


    四壁镶嵌著犀珠青玉、玛瑙珊瑚种种,拼凑成鸟兽鱼虫诸形,此刻正隨光明灭,活脱如真。


    殿中本有十数男女在说说笑笑,每个人皆是面带清气,头顶有雾云薄笼,久久不散,叫人一望便知是有深厚功行在身。


    不过场中最为惹眼的,却还是主座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约莫二十上下,正是妙龄年华,蛾眉凤目,鼻如琢玉,著实是生得花容月貌,容光动人。


    她身著一袭青碧色的莲花纹直裾深衣,腰佩铃鐺,头戴芙蓉冠,此刻在听得郑老的答覆后,那女子目芒不自觉一锐,竟有一股摄人英气流露而出,更是神采飞扬,格外引人注目。


    须延天,弥明教真传弟子——陈沅!


    「恭贺陈师姐得偿所愿,我教七位真传之中,似阳固、符绰、楼据这些,本便不是师姐的敌手,也早便熄了与师姐相爭心思,唯有一个向康……」


    在向郑老行礼过后,那十数名弥明教修士中,一个身著金袍、貌相英挺的年轻男子微微一笑。


    他看向陈沅,毫不掩饰面上的爱慕之意,主动放低身段,恭维道:


    「如今陈师姐已是得了那位魔师的剑经,想必是能够更进一步,功行弥厚。


    那在教中,又有谁能够同师姐相爭?」


    「教中七位真传,罗晏师弟你不也是其中之一吗?」


    陈沅似笑非笑:


    「我若为道子,师弟会欣喜?」


    「罗某愿附芳尘。」罗晏坦然一笑。


    这句出口后,陈沅只是一笑置之,旋即她看向郑老,行了一礼道:


    「敢问郑老,陈玉枢的那部剑经在何处?」


    郑老闻言自袖中摸出一枚小巧金符,又往符上一抹,似去了某类禁制一般。


    只霎时间,殿中忽然光亮大放,一股澎湃剑意似滚滚天河水涨一般,须臾挤满了整座仙宫,在场中每个人都觉如芒在背,坐立不安,有几个甚至脑中有莫名的恍惚,心神失守!


    「我奉师尊之命前来胥都,便是为求这部剑经,一番辛苦,总算得偿所愿了。」


    陈沅轻笑一声,在接过金符把玩几转后,骤然五指一合,將掌中符籙捏了个粉碎。


    「……」


    金符碎裂之时,场中那森然剑意亦敛去无踪。


    直是过去一炷香功夫,在殿中诸修的好奇注视下,陈沅才缓缓掀起眼帘,呼出一口长气。


    「《天人五衰剑经》,陈玉枢的法门,当真是神乎其技,不过……」


    陈沅嘴角有一丝嘲弄之色:


    「玉宸,陈珩?这老魔倒是想得美,將閒棋下到了我身上。


    分明是公平的易物之举,却想要我去当过河卒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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