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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异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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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仙城,在一片静默之中,随岷丘这缓声开口,徐观子亦难免面露动容之色,不自觉眸光稍稍一凝。


    他深深打量陈珩几眼,脑中又忆起从前与乔玉璧书信往来时,乔玉璧对陈珩的那番褒扬之词。


    徐观子在暗暗感慨过後,再看向陈珩之际,神情也是与先前有些微的不同。


    「以一当二,且还能用最小代价战而胜之。


    乔师弟倒所言无差,同修道天资相比,此子的斗法才情,才是难得可贵。」


    徐观子心道:「这般机变智巧之能————


    若此子是我中乙弟子,待他攀得上境後,剑池中的那柄东明石首」剑说不得便可为他所用,那剑灵应也欣然。


    如此看来,实是有些可惜了。」


    方才那一幕幕虽快如浮光闪电,叫人难以反应过来,便连沈性粹如今亦在沉吟之中。


    然而以岷丘和徐观子之眼力,自能将其看得洞彻分明,宛若掌上观纹。


    台宫上下诸般动静,在这两位中乙上修眼中,无不纤毫毕现,并无隐秘可言。


    北辰七剑第二式—


    天罡微尘!


    先前项钺石因不愿错失良机,不仅是暴露出「易位遁形」这类消耗极巨的玄酆大术,最後更是以持明性命为饵,主动破除了联手之势。


    其人拼着硬接陈珩一剑,也要以金篆神通重创陈。


    不过项钺石自以为是料得了陈珩心思,敦料那所谓「良机」,本就是陈珩编好的一张织网。


    项钺石越是为之卖力,便也愈陷愈深。


    待得他终硬接陈珩那一剑後,就是彻底一头钻入了套中,无可挽回。


    「先是毁去项钺石的密运上澄景云和诸般护身之宝,最後借其骄横,更以天罡微尘」来一锤定音。」


    这时徐观子听得一旁有声音传开,却是应怀空自放精芒,不由自主拊掌感慨:「久闻玉宸的通烜道君是九州斗法之尊,未成道前便屡有以弱击强、以下伐上的盛举!而陈真人不愧为当世丹元魁首,着实有师门风致!」


    ,,徐观子听得眉心跳了一跳。


    而他本欲视线转向岷丘处,此刻却硬是将动作一止,只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同一时刻。


    在肃慎台宫内。


    项钺石面上青红交错,气机混乱,额角已是有冷汗沁出,先前那股志得意满再也不见。


    若是有人起法目观望,便可看得在项石身内,一道纤若游丝的剑气正在他气脉、经络间不断穿行,似欲捣碎脏腑,毁去身神!


    剑气每一回扭动挣扎,都令项钺石切实体会到了何为封肤断骨之痛。


    且这痛楚随时间推移,即便剑气安分不动弹,亦有愈演愈烈之势,除非是将之彻底逐去,否则便难以摆脱。


    眼下项石虽以深湛道行暂且封住了身内剑气,动作果决,但这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而想要把那道天罡剑气抽离而出,却是个极精细的功夫,多一分则伤及根本,少一分则残留余害。


    轻重缓急之间,半点马虎不得,需得寻上一方密地,细细为之。


    而在生死关头。


    陈珩显然不会予项石这个空当。


    「其大无外,其小无内?


    这一记剑法,竟有隐气匿气的能耐,短刹之间,连我都未能觉察到?若是知晓此情,我怎会一「6


    念头急转间,项钺石心下涌出一股懊恼之意。


    好在他到底也是历经厮杀之辈,很快将这悔意按住,并未乱了方寸。


    他只冷喝一声,先将戌灵天梭再度祭出,又抖手一掷,十数黑沉墨光紧随其後,穿空纵去!


    如今借陈珩名头来脱困的算计虽难做成,反倒被陈珩藉此将了一军。


    但项钺石清楚斗到了如今,连运两记剑法,陈珩的损耗亦是极大,绝未有看上去的那般从容。


    既难以轻易剥离体内的天罡剑气,陈珩又是元气损亏————


    那在项石设想中,一昧固守不动,只是自寻死路罢了!


    唯有趁此眼下伤势还未更重,尚能安镇心神,尽早将陈珩给逼出肃慎台宫,才是唯一一条生路!


    此刻见项钺石不退反进,摆出一副悍不畏死的姿态,陈珩也并不意外,知晓此人不过是在做困兽之斗罢了。


    似他们这等大派弟子间的斗法,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而先前项钺石便不是他的敌手,即便与持明联手一处,亦不过勉强维系不败罢了。


    如今既去了援手,又受了一剑。


    那项钺石的败亡其实已然注定。


    他再如何挣扎,亦难挽回局势。


    「去!」


    陈珩而今面对那即将临身的攻势,也不闪不避,只清喝一声,起手遥指,一剑杀去!


    飞剑与天梭一撞,骤有刺耳一声响,像是利刃劈开了金石般,却是天梭被悍然削了一角下来,灵光黯灭,金星四溅!


    项钺石瞳孔一缩,尽管知晓天梭灵性被伤,威势亦不如先前。


    但只是一合,这桩仙家利器便被阿鼻生生斩破,伤到了根基,还是令项石心感错愕。


    接下来不过两息功夫,那些黑沉墨光亦被飞剑如砍瓜切菜般斩碎,不能阻碍分毫。


    墨光乃是玄酆洞的水魅阴煞,发动起来迅如烈雷疾电,专能污秽阳清之气,擅长消磨灵光,乃是对付玄门修士的一类魔道神通。


    不过这水魑阴煞纵是如何阴损,若连靠近陈珩都难做到,那也只是枉然。


    而在漫天爆散的阴光惨气中,忽有赤芒连闪,触目惊心,却是百道剑光不知何时已齐斩了过来。


    项钺石冷哼一声,掐了个诀,背後哗啦腾起一片百丈高下的青蒙蒙光雾,如激水冲山般,以沛然难御之势横过长空,朝剑光狂猛迎去!


    轰隆!


    豁喇喇一阵大响中,项钺石眼前募地大亮,视野被赤光满满充斥,如烈火烧来!


    凝神一观,却是光雾被剑光纷纷割裂斩碎,如若乱絮一般,已难以相连。


    在千钧一发之际,项钺石脑後跃出一团奇光。


    光中裹着一朵金花,脸盆大小,莹润沉沉,花瓣呈合抱势头,依稀可见正中处那几缕纤细蕊丝,却如雪如霰。


    只一现世,金花便暴涨至十丈大小,严实护住项钺石周身上下。


    但在百剑齐出,好比骤雨打芭蕉的攻势之下,金花也难以支持太久。


    不过数个呼吸间,那原本合抱为一团的花瓣便无奈散开,蕊丝寸寸断绝,叫项石的脸色又白上了几分。


    「金华映景————


    项钺石竟还藏着这一手,他莫非欲修玄酆的那门颠倒规中」吗?」


    此时见得这一幕,沈性粹与应怀空俱是吃了一惊,认出了金花的来头。


    「颠倒规中」乃是玄酆洞的巍巍镇世法,在玄酆的地位甚至还要压过那门「穰天劫火」一头,便如「太乙神雷」之於玉宸一般。


    而「颠倒规中」之所以在众天宇宙都享有赫赫威名。


    除去它那可夺人道法的诡谲邪异外,也因这门无上大神通的修行之繁琐,着实有些不同常理。


    欲正式上手「颠倒规中」,需得先将五类玄酆神通修得登堂入室,领悟个中妙旨,但凡缺了一门都无法成事。


    似项钺石方才用来护身的「金华映景」,便是那玄酆的五法之一。


    而在玄吓的一些时段,甚至只要在元神境界修成「颠倒规中」,那便是众望所归,可以顺利登位玄酆道子!


    应怀空在这肃慎台宫中已是与项钺石斗过不止一场。


    按理而言,双方对彼此应是知根知底了。


    可直至今日。


    他才见得项钺石用出「金华映景」,心绪难免复杂——


    「项钺石已修有数门无上大神通,却还欲染指颠倒规中」?


    此人倒是对自己极为自信,可惜————」


    顷刻之间,那护体金花便被斩个粉碎。


    眼见项钺石又施出了另两门玄酆神通,应怀空更坚信了心中猜测,同时亦不免暗暗摇头。


    纵项钺石再如何天资横溢,若不是有穆长治横亘在前,他甚至可以成为玄酆道子。


    但一山更有一山高。


    今番遇得了陈珩,莫说什麽修道前程了。


    便连性命。


    项钺石怕亦是要交代在台宫之中————


    不多时候,在连施数门神通,但都被阿鼻破去後,以至於孤注一掷放出法相来,但都未能止住败亡之势。


    项钺石终於目泛绝望之色,无声冷笑了几声,脸色灰败一片。


    即便多年未见得现世风光,可这世间的成名剑修还是如此难以应付,更莫说是今日遇上的还是七境剑修了。


    纵自家修有诸般妙术秘术,便放眼九州之大,亦是一号厉害人物。


    可对方只需直直仗剑斩来,毫无花哨,便大抵是避无可避,需拼尽全力来应对,还往往要落个难堪。


    「若我方才未中他一剑,若我修有一类克制剑修的神通————」


    项钺石心下暗恨不已。


    而接下来未出三十回,因体内的那道天罡剑气愈发难以弹压,项石闷哼一声,法力运转时终现出了纰漏。


    虽只是极短暂的一刹,可在陈眼中已是与空门大开无异。


    飞剑倏地一疾,只是环绕项钺石轻轻一转,空中便见鲜血如泉激涌,项钺石连人带宝,赫然已是四分五裂。


    「好,不愧为我九州的斗法胜!」


    在见得项钺石元灵匆匆遁出,却未逃出去十丈,便被一道飞来剑光收起。


    仙城中观战的应怀空着实是心潮澎湃,忍不住高声赞道。


    方才那一战,陈珩展露的精妙剑术,着实是令他叹为观止。


    而剑道七境的真正杀力,也是叫应怀空暗暗凛然,的确是开了番眼界,心头生出了无穷遐思只是应怀空的这番肺腑之言虽是情之所至,但在眼下却似有些不合时宜。


    沈性粹便罢了。


    这位亦是惊愕於陈珩剑术之绝,一时怔在原地,半晌无声。


    至於徐观子————


    「虽说外间修士多言我辈不通世情,但那也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倒是应怀空这小辈。」


    徐观子此刻不必去看,也知岷丘面色应不大好看他暗暗摇头,腹诽一句:「应怀空与周伏伽倒是一类人,俱不会看面色,也不识时务,他今日哪来这多话?句句可都是踩在了师尊的痛处。


    若非知晓他并不了解当年内情,也无此胆子,本尊倒疑心应怀空是否受了通恒道君好处,要故意给师尊一个难堪。


    我看此子在回宗後,倒是有一番苦头吃了————」


    与此同时。


    肃慎台宫内。


    在斩去了项钺石的性命後,陈珩还未将飞剑收回,持定心神。


    他耳畔便似听得了一阵笑声,那声音仿佛从远远太虚中传来,叫他眼前亦随之浮出古怪一幕。


    恍惚之间,陈好似忽就置身在了一片漆黑深空之中,难以辨物,虚寂不可睹。


    不知是过去多久,他面前终於有一朵有若白棉的罡云缓缓落来,浩旷无端,放射柔和光亮,於无声无息间,就已将整片香渺世界如幕布般悄然剖为两半。


    在罡云底下有一个白衣童子,长相秀气,脸上嘻嘻带笑。


    但不待童子与陈珩言说些什麽,忽有一声剑吟升腾而起,滚滚荡荡,叫这穹宇骤然搅了个粉碎!


    「」


    陈珩心头一震,待他再向前看去时,才觉自己仍是置身於肃慎台宫中,并未离开过半步。


    至於离诛杀项钺石,不过才过去三五息功夫罢了。


    而这一回,在陈珩面前,则是真切多出了一个绿锦罗袍,面目高古的矮小道人。


    「老狗倒真是收了个好徒儿,他又不修剑,如此良材美质落於他手,何异於明珠投暗!」


    在心下嗟叹一句後,再看向陈珩时,岷丘忽有些意兴阑珊。


    他也不多说什麽,只是淡淡摆一摆手,道:「也罢,那便如你师所愿,在你元神功满,证得真君之後,你可来一趟中乙,届时我派修士自会为你开得那处剑道门户。


    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那些天地宝材需得你自家筹集,此处倒勿要指望我中乙来为你包揽。」


    对於方才的一幕幕,陈珩心头本有不少疑惑。


    但此刻听得这话,也顾不得思索更多了,在陈珩念头急转间,他忽福至心灵,脱口而出道:「敢问前辈————」


    他深吸了口气,将纷繁心绪沉沉按住,请教道:「可是贵派的太岁四维?」


    岷丘微微颔首。


    陈珩眸光一亮,不由露出喜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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