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014d：赫卡忒的鼓励
相较于莫名其妙拥有的“svip”会员身份，此刻进门的那个典雅女人更令江舟感到震惊。
虽然她的穿着与妆造与上一次见面有些许不同，但是……
赫卡忒？
是了，假如不是自己的幻觉的话，那刚刚走进来的女人正是受肉后的冥月女神赫卡忒！
但她来这里干什么啊？
“这个箱子里的东西，急递。”
意识到自己当下的反应可能有些失态，为了掩饰这点，江舟立刻对眼前的接待员道。
说完，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一旁的绘图师笑了一下。
“哈哈哈哈，抱歉啊……我都不知道，咱们公司出外勤还有这种员工福利。”
他冲对方小声道，同时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有些得意。
好在，此刻对方也同样被赫卡忒给吸引住了——陈妄那个死宅极尽自己所能捏出来的顶级建模只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那几颗反重力漂浮在对方身边的，能够与物体进行真实交互的漆黑小球。
这玩意怎么看都像是什么调整改造的产物，大概在绘图师看来，这位女士是一名深度不低的调整者吧。
“福利真好啊……哪像我们，还得自己出钱找对家的公司买服务。”
听到江舟的话，绘图师也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此刻他的大半注意力都放在了冥月女神的身上
江舟面前的接待员很懂事的等他们俩的对话说完，才以无可挑剔的微笑开口道：
“好的，请在这里填写相关资料。作为尊贵的svip会员，您可以享受非潮汐性的专递服务。”
svip会员……
江舟在心中重复着这个词。
自己是第一次来的忒修斯货运，之前连“会员”都没有充过，就更不要说“svip会员”了。
一边按照对方提供的流程填写收件人地址什么的，江舟一边飞速思考着。
所以说，与其怀疑这个会员是克里斯蒂给自己充的，倒不如怀疑这个名头是赫卡忒为了掩饰什么——毕竟这位冥月女神来的时间实在太巧了。
江舟不由回忆起先前自己输入曼陀罗密码的时候，当时所有的接待员都突然看向了自己，然后态度极为“人性化”地要称呼自己为……
它们原本想称呼自己为什么呢？
想到这里，江舟偷偷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赫卡忒。
此刻的她正动作优雅地按住后面袍子的下摆，随后侧身踮脚坐在了接待台前的圆椅上。
随即，她的腿交迭起来，金色的鞋跟推着圆椅转动，鞋尖指向接待台的方向——那由纤细金线缠绕而成的精巧金色高跟凉鞋，在她坐上去时从下摆的开叉处浮现，反射出的细碎耀光晃了一下江舟的眼。
江舟眼神回正，不再去看。
“先生，依照《诺德安置区污染物管理法》，我们需要对您寄送的货物进行检查，还请见谅。”
这时候，接待员开口道。
江舟立马收敛回神，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接待员继续道：
“当然，您是尊贵的svip会员，在检查的等待期间，我们有专门的vip服务区供您休息，请往这边来。”
这时候，赫卡忒那边重新起身，跟着接待员去往了vip专区的方向。
“啊，我就不用……”
原本想婉拒，但绘图师这时候却是突然发送了一则加密消息过来。
【没事，跟它去vip专区休息一下吧】
【为什么？】
江舟忍着没有回头看向绘图师，只是发送了一则消息过去询问。
【你进去以后注意一下这个女人，环绕着她的那些东西，我身上的传感器没办法观测到。估计是什么暗网科技。但我仔细查了一下，之前司仪给的诺德安置区深度2以上调整者名单里，并没有她这号人物】
【一个不在情报上的高深度调整者？】
江舟装模作样地确认道。
【是的，最好注意一下】
绘图师回答。
他说着，便跟着接待员去仓库清点验收货物了
江舟见状，也是跟在赫卡忒身后一同走进了vip专区。
…………
走进vip专区的时候，这位冥月女神早已如大理石雕像一样一手叉着腰，站在那里等着他了。
“那啥，好……”
江舟举起手中装着僵尸武士脑袋的箱子，纠结着自己究竟是要用“好巧”还是“好久不见”来作为这段糟糕对话的开头。
这时候，一旁的接待员走过来，直接拿过了他的箱子，随即将专区里的对话空间只留给了他们两人。
“好险？”
赫卡忒开口问道。
“好险？”
江舟跟着重复了一遍——虽然同是反问句，但他的语气充满了困惑。
好险什么？
“毕竟连你的那些幽灵们都没能拦住你径直往火坑里跳。”
依旧是意义不明的话语，但江舟这次至少能听出来对方这是在讽刺自己了——这倒是比之前显得有人性多了。
但什么叫我的幽灵？她指的是六道忒修斯吗？
假如是的话，难道说……
“之前我来忒修斯货运接待室时摔的那一跤？”
江舟回想起来了，当时自己正在把视角转向地狱道，然后突然就身体失去平衡，差点直接摔倒——虽然自己之前也有过切视角时失去平衡的情况，但这貌似还是第一次差点平地摔。
赫卡忒微微颔首，接着道：
“毕竟他们没有任何办法忤逆你的意志，也只能靠这种小动作来提醒你注意了。”
“所以说，六道忒修斯究竟是谁在指挥？”
对于这个困扰了自己许久的问题，终于找到一位疑似知情人士的江舟忍不住问道。
“六道忒修斯？”
赫卡忒先是疑惑地歪了歪头，重复着这个词。随即围绕在身边的小黑球近乎无声的低频震动一阵。接着，她像是想要说什么似地微微张嘴，但又还是选择闭上。
不知为何，江舟感觉自己好像被鄙视了。
“这个问题需要你自己找到答案。”
赫卡忒最终如此道。
“您的意思是，您也不能说？”
这个想法令江舟瞬间兴奋，然而赫卡忒却是摇了摇头。
“我的意思是，假如你连这个答案都找不出来的话，那么人类之名让位于性能更优秀的存在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她如此道。
她的这番话说得很重——都将自己的智商跟全人类的存亡关连到一起了，江舟瞬间满背冷汗，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
就是一个人没背出课文，全班都要陪着留堂的时代。
这也不至于吧……
江舟心想，随即抓紧问道：
“好吧，他们是被什么控制的暂且不论……他们为什么要阻止我来忒修斯货运呢，这里难道有什么危险吗？”
赫卡忒看着江舟，眼神中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好吧……
江舟心想。
你不说，那我自己思考得了……
忒修斯货运这家公司从来没有过什么伤人的记录。就算它们被骇入突然发疯了，就靠自己与绘图师两个人，也不至于会被一帮家政机器人给干掉。这么说来，自己当时的危险只会来自于……
“是绘图师。”
江舟轻声道。
接着，见赫卡忒没有回复，他继续分析道：
“绘图师这次来诺德安置区是带着公司任务来的，但却反常地通过忒修斯货运运来了一大批高深度武装……这是明明靠他的东家就能做的事情，却要故意绕圈，说明他来忒修斯货运另有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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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卡忒依旧没有任何发言或动作，只是静静看着他，就好像一个耐心的幼儿园老师正等待着小朋友计算出十位加减题目的答案。
江舟继续思考。
员工立场近似代表公司立场，那么尼普顿交通对忒修斯货运能有什么图谋呢？
好难猜啊……
但这同时也引出了另一个问题——为什么是诺德安置区的站点？这里相较于其他安置区的站点，有什么特殊吗？
想到这里，江舟自嘲一笑。
还能是什么特殊呢……
再结合布克曾经顺带提到过的一个说法——忒修斯货运有一个一直不明身份的人类股东。
“我是忒修斯货运的股东，而绘图师此行的目标就是刺杀这个股东。他只是暂时不知道那个股东是我。”
最终，江舟开口道。
一直散落在他思维各个角落的线索汇聚，他说出了这个自己本该早就想到的结论。
对此，赫卡忒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所以说，靠自己思考还是能够想到的。希望之后的事情，你也能够继续保持这个势头解决。”
她开口道，声线依旧带着轻微的沙哑。
虽然语气里依旧没有情绪起伏，但……
这是在鼓励我吗？
对这番夸奖感到很受用的同时，江舟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现如今的冥月女神已经这么有人性了吗？
“是您先前让这里的接待员不直接说出我的真实身份吧？”
回忆起先前对方的救场，江舟语气里带着感激。
要是那帮接待员当着绘图师的面称呼自己为“股东”，难以想象绘图师接下来会干什么……
即便对方不当面发难，或者自己想办法跑出去了。但消失许久的忒修斯货运股东突然出现这一情报，奥林匹斯诸神怕不是第一时间将自己与当初的“第一深潜者”给联系起来。
千钧一发啊……
一想到这里，江舟不由感到一阵后怕。
看样子自己未来还是不能瞎用自己的曼陀罗去认证什么东西——天知道自己会是多少商业实体或者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玩意的继承者或受益人。
对于江舟的感谢，赫卡忒却只是淡淡地道：
“我本来就要来这里取东西的，遮掩不过是顺手附带而已。”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设计好的。就在她这么说的时候，一旁的接待员提着一个公文包大小的漆黑保险箱走了过来，毕恭毕敬地呈给了赫卡忒。
后者接过那个保险箱，便直接要离开了。
“等一下……”
江舟叫住了她。
此刻他有很多很多的问题要问，包括这场二类危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包括这是不是超人工智能倪克斯遗留下来的问题，以及靠他们的力量是不是能解决这场危机……
但他知道，除非自己能够帮对方完成“爱情”的新课题，否则对方并不会为自己提供超出必要范围的帮助。
这次“顺手”捞自己一把，已经是例外中的例外了。
“保险箱里装着什么？”
所以，他选择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一个受肉的神明，在拥有万用打印机的情况下，还会需要忒修斯货运送来什么东西？
他很好奇。
原本以为对方会无视这个问题，但没曾想赫卡忒却真的当着他的面将箱子给打开了，然后递给他看了。
她没有解释那是什么，但江舟一眼就明白了。
箱子的黑天鹅绒内衬里装着五排光洁金属圆球，每排七个。
除了它们的外形，江舟还知道，这些圆球由超导金属构成，维持着内部稳定而均匀的磁场。而在磁场的中心——也即圆球的中心——稳定地漂浮着一克由正电子与反质子构成的物质。
简单来说，35克反物质。
“好好加油调查并解决这次的事件吧，你和吉姆一起。”
赫卡忒合上保险箱如此道。
“我十分希望自己用不上这些东西。”
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诚恳。
说着，她抛下愣在原地的江舟离开了vip专区。
但临走前，她像是回想起什么了一般回头道：
“差点忘了提醒你，用你的股东身份享受忒修斯货运的服务是没有问题的，但账户里的钱千万不要去动。
“拉冬一直都盯着呢。”
…………
绘图师的这一次潜入十分顺利。
不再有其他任务催促，也没有莫名其妙被拉响的警报。
凭借着自己的精湛黑客技术，以及……那只被回收的恶灵眷属，在忒修斯货运的表层服务器里，他几乎是如入无人之境。
好吧，这只是个比喻，这家ai创办的企业本就没有人维护。
而在接触它们与深渊暗网联系的那个接口以后，他呼唤来了这次行动的合作商——摆渡人卡戎。
据传，祂时隔多年重新找到了一匹合适的骏马，现如今已然能够重新驰骋于基底现实。
绝大多数的奥林匹斯企业都是在表面上极度痛斥这一事件，但在神王举办的商讨会议上，人人都是主动请缨，要把击杀卡戎骏马的任务揽到自己身上。
甚至就连刚刚擢升诸神之列的普路托深潜，都跑来凑这个他们明显凑不了的热闹。
毕竟这位冥河上的摆渡人，掌握着那些暗网ai偷渡到基底现实的各处漏洞。甚至大多数深渊层以上的恶意程序，都要贿赂祂才能降临基底现实——那些恶意程序来到基底现实便欠下了祂一笔债。
但好好想想，这是一笔多么诱人的财富啊……
奥林匹斯企业内部豢养暗网ai这种事情，虽然没有人会主动承认，但谁又敢说自己没有偷偷摸摸地干呢？
好吧，巴克斯教团或许敢这么说……他们总是个例外。
但除这个例外之外，就连朱庇特集团内部也与暗网ai有着合作关系。
谁也别笑谁。
如此一来，虽然每家公司表面上都声称要尽快剿灭卡戎的骏马，但私底下又都委托手底下的ai与卡戎联系，希望同祂打造新的合作关系。
实际上，祂的骏马就在某家公司内部也说不定呢。
但这不是自己该关心的事……
绘图师心想。
尼普顿这次与卡戎达成了一项合作协议，卡戎承诺祂能帮尼普顿找到忒修斯货运的唯一人类股东，而尼普顿则需要解除两条地月线路的封锁——无论是网络上的，还是物理上的。
这也是自己现如今跑来诺德这个偏僻的流亡者之地的原因。
随着绘图师放置印记进行召唤，他仿佛听到了冥河之水拍打的声音。
此刻的冥河之上，有水雾蒸腾。而一个模糊的老者身影便出现在氤氲的雾气之中。
祂的双眼燃烧着炭火。
“以冥河为誓，我给你的便是真实不虚的答案——这就是最符合忒修斯货运股东身份的那个人。无论是生物信息还是心智模型都契合，只有曼陀罗我们无法进行验证，不在讨论范围内。”
老者朝他伸手，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绘图师手里出现了一张残破的羊皮纸卷轴。
“现在答案已经给你了，协议到此结束。”
卡戎如此道，随即消散不见。
绘图师连忙将其解开——羊皮纸上与全部文字相关的个人信息都被侵蚀得看不清，剩下的唯一图像，则是在慢慢从血红的墨水中浮现。
只给图像信息也算完成承诺吗？
绘图师撇了撇嘴。
只是一个图像而已，诺德安置区这么多人，我得找到什么时候……
接着，他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这不就是刚刚那个说自己来取保险箱的女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