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过后，一辆军用卡车停在酒店门口。


    “来得好快！”


    陈牧舟出门一看，就见白梧和一个铁血军后勤官迅速下车，将一份清单递了过来。


    “这是我们在宁城南边的轻工业商品城搜集的，有两百多台，都是未拆封的。”


    白梧问道，“我们都拉过来了，这些够用吗，展堂哥？”


    “够，足够了。”


    陈牧舟点头看了眼清单上的参数，继续点头道，“无中继链路，还支持三十公里图传？很好很好……”


    “小梧，一会跟你嫂子去宛城，把东西送到城北的盟约基地。”


    他说着，回身去酒店一看，就见沈语棠领着小白从楼梯间出来。


    沈语棠抱着一箱酒，


    小白则举着一个大行李箱，随着她走动，行李箱里发出一阵酒瓶撞击声。


    “……”


    陈牧舟神情一僵，随即无语的冲沈语棠撇嘴道，“你咋不把酒窖搬空呢？”


    “嘿，我下次再来搬。”


    沈语棠吐了下舌头，招呼小白将箱子放在她车子的后备箱。


    “早饭时说的都记住了吗？”


    “记住啦，夜间派无人机出去，主动找声源，城防军配合盟约基地加强曦河防线。”


    沈语棠认真点头，“所有无人机要消毒、禁光、隐蔽。”


    “有任何异常立即联系我。”


    陈牧舟点头。


    有了银杏叶之后，他更换了策略，在协议眼皮子之外搞事情，更有性价比。


    无人机探测，不是异化入侵行为，就算被发现，也可以规避协议，不会引来正义的群殴。


    而沈语棠说异常‘打铁声’清晰、洪亮、有回音，声源距离曦河应该不会太远，三十公里图传的无人机足够打探清楚。


    帝国周边，绝不能有潜在的威胁。


    在协议有所察觉前，他还要暗搓搓的搞些事情，


    到时……说不定能给协议一个惊喜。


    送走了沈语棠和白梧后，陈牧舟带小白回屋。


    “小白，你婚飞时间确定下来了吗？”


    “咦？”


    小白一惊，大眼睛里全是茫然：“我以为你帮我定了。”


    “……”


    陈牧舟嘴角一抿，尴尬的抬手揉了揉小白的脑袋。


    小白也没说错，她在等大飞机出笼，等他有空，等他安排时间，所以她没有主动提过。


    “怎么了嘛？”


    小白瞪着大眼睛，脑袋逃出陈牧舟的掌心，“你不会还没确定吧？”


    “当然定了。”


    陈牧舟毫不迟疑的点头，“到时候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


    小白眸光莹亮，小脸上满是期待，恨不得原地蹦跶几下，


    不过，她很快收敛情绪，一本正经的嘱咐道，“那你不要说出来哦，说出来就不惊喜了！”


    “小白怎么这么可爱！”


    陈牧舟一把抱起小白，一边rua，一边将脸靠在小白发顶，狠狠的吸了起来。


    “我要喘不上气啦！”


    然而没等他吸几口，小白抬手轻轻一推，熟悉的泥头车撞击感袭来，陈牧舟一口老血倒飞了出去，刚好落在那片小覆层上。


    “小白，我要告你谋杀！”


    “……倒也省事了。”


    陈牧舟无语的冲小白挤眉弄眼，旋即双目一闭，激活了覆层调用，身体沉入覆层之中，激活了行走体‘驾驶舱’。


    殷堡的脔覆层上，一袭皮质劲装的司脔长身婷立，双手抱胸。


    不多时，一个黑不溜丢的高大人形生物浮出覆层，它甩了甩秃脑门后的脏辫，冲司脔张开了四瓣嘴。


    “……”


    陈牧舟一怔，他的‘铁血战士’行走体一亮相，竟然没有吓到司脔，反倒让她的凤眸灼灼亮起，似乎是在……欣赏。


    “小脔脔，你觉得这个行走体咋样？”


    他索性问了一嘴。


    “不错，有趣的嵌合生物。”


    司脔点头。


    “！！”


    陈牧舟一怔，旋即感慨于‘万脔之主’的理性，她的潜台词显然在说，这不是能自然进化出来的。


    他顿感无趣，将这个话题揭过，转而欣赏起司脔的装扮来。


    新鲜出炉的三号人物卡。


    奇幻世界兽耳娘装扮，一袭战斗皮甲，长长的金色垂耳，身后有一条蓬松的大尾巴，活脱一只人形大金毛。


    长耳垂在脑袋两侧，软塌塌的，像特殊造型的双马尾，视觉上将司脔凌冽的气势减弱了不少，使她看起来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小脔脔，你这身也不错。”


    陈牧舟道，“以后想咬我，就换这身。”


    “公子想被妾身咬？”


    司脔错愕，怀疑自己听差了。


    “说实话……我有点求之不得。”


    陈牧舟认真点头，“你随时可以咬我。”


    “？”


    司脔黛眉微蹙，神情复杂。


    “……”


    此时司脔的内心活动一定很有意思，只可惜行走体上没有脔调用，偷听不了她的心声。


    陈牧舟遗憾撇嘴，道：“走吧，我们去把嵌合做了。”


    司脔点头，转身跟他走向覆层边缘，边走边道，“公子，妾身注意到你昨日激活了‘羽’、‘虺’调用，没有用吗？”


    “呃……也不是，我还没研究透，没有实际操作。”


    陈牧舟应了一声，索性把调用的话题扯开。


    一番询问下，他得到了司脔‘通俗’的解释。


    羽权柄核心是‘离散自动群’，或者叫‘离散自发群’，它是一种‘模式’调用。


    小偷窥狂的无数小鸟眼线，都来自这个调用。


    它作用的，是复数自主个体在三维空间内的生存与交互模式。


    打个比方，就像是天空中鸟群的行为模式，或者海中的沙丁鱼群行为模式，个体彼此独立、却自发协同一体，但又不是虫群或者格式塔那种方式。


    它更像是一种需要‘组织度’的人类建制，全凭自觉，自发，体现的是个体的主观能动性。


    陈牧舟骇然不已。


    在他看来，这个调用可以称得上‘牛逼到飞起’，前提，是放到人类社会之中。


    组织度爆表，个体又足够自由，这特么就是集体主义的完美形态！！


    甚至，‘牛逼’不足以形容它，它堪称伟大！


    因为它不需要‘理念’、‘领导’、‘模因’、‘信仰’、‘目标’，就可以做到这一点！


    了解了这一些，陈牧舟无语的看了司脔一眼。


    如此逆天的调用，她竟然只拿来偷窥。


    协议对这个调用的利用也好不到哪里，也不过是拿鸟撞玻璃的程度。


    不对……


    陈牧舟后知后觉的想起，司脔围杀司雾时所用的嵌合虫群，用的似乎就是这个调用模式！


    每一只虫子都有明确的目标，有机的形成一个高效的整体，


    难怪司脔那时会信誓旦旦的保证，她能把司雾吃干净。


    她没吹牛皮。


    这么想着，陈牧舟明白了‘羽’权柄名字的由来：


    海洋太危险，权柄去了就‘不存在’，所以不可能玩转沙丁鱼群。


    能发挥的，便只剩鸟群了。


    这个调用太过离谱，以至于‘轻质稳态构建’、‘恒坐标’，都像是对该调用的补充。


    前者类似于脔的生命构建，但它的核心与生命无关，它只致力于创造‘轻质稳态’。


    所谓轻质稳态，指质量轻，但强度稳定的结构。


    打个比方，用‘橡皮泥’捏小房子，用这个调用，它能轻易的捏出‘体积最大又最稳定’的那个。


    而后者‘恒坐标’，则是一种定位导航手段，也与‘羽’适配。


    它有一个奇特的坐标系，不是磁场，不是星空，无关地形环境，十分的诡异。


    如果代入现实尺度，它的‘原点坐标’甚至都不在蓝星上。


    羽权柄调用不见‘羽’，却又处处与‘羽’相关，这显然是一枚为‘飞’而生的权柄！


    弄清楚了这一点后，陈牧舟再度错愕的看向司脔。


    她是怎么把司羽干掉的？


    如果他来使用这枚权柄，绝对能把司脔欺负哭了。


    “小脔脔还是有点东西的！”


    陈牧舟不由咋舌，毕竟司脔手里还有个‘虺’权柄。


    司脔对这个权柄的解释，和他昨晚分析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些补充细节：


    比如‘素汤构建’这个调用，它除了构建‘素’外，对非它构建的外来‘素’同样有影响。


    对陈牧舟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意外收获：


    拿信息素来举例，小白下次再生出触角的时候，他再也不用担心自己被触角散发的‘性信息素’裹挟了。


    他不止可以屏蔽这类信息素，如果他愿意，他还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至于‘异化场侦测、变频’，基本就是字面意思了。


    它能侦测异化场场源，区分场源的强弱，定位场源所在。


    就像一个……异化场雷达。


    那些能对外释放或散发强力异化场的，自然是强大的繁盛实体。


    所以，它在司脔手里只有一个作用——狩猎！


    直到这时，陈牧舟才意识到，覆层不只是司脔本身，还是她的谋划与勋章。


    她的一千六百多片覆层，不是凭空得来的：


    比如帝国南部、月都的覆层，便是她的‘勋章’，每一片覆层下，都有一个强大的繁盛实体的亡魂；


    而殷堡的覆层、海边的覆层等，则是她的谋划：


    这两片覆层，分别盯上了谁，自不必多说。


    更令陈牧舟头皮发麻的是，这种‘盯梢’式的覆层，至少占覆层总数的一半。


    晏城北边、发光城外围，颜色征伐之域，山脉隆起之地……


    大小不一的覆层随处可见。


    这样的覆层，显然都对应着一个或者几个‘猎物’，彰显着万脔之主野性的一面。


    司雾就是很好的例子，


    埋伏，针对，量产嵌合虫，充分准备，


    谁也不知道覆层什么时候突然暴起，发出雷霆一击。


    某种意义上说，司脔或许是蓝星陆地上，至少是神州帝国境内，最大的一只‘野兽’，一只地图级规模的顶级掠食者。


    这才是司脔的本质。


    所以她信奉弱肉强食，强者通吃。


    她有这个资格。


    陈牧舟以前也不是没怕过她，只不过现在，她的‘本质’上面多了一层‘小脔脔’滤镜。


    于是画风突变，意外的反差起来。


    比如现在，


    两人走到覆层边缘，原本还在解释权柄的司脔立即板起脸来，与他拉开了一个身位的距离——司茸乘着天梭，从菌海那边过来了。


    “？”


    陈牧舟一怔，搞不懂司脔这是什么操作，


    她一边嫌弃他偏心，却又主动把他往外推。


    果然，司茸落地后，毫不犹豫的上前，拉着他下了覆层，到了菌海这边，


    司脔凤眸淬冰，却只站在覆层上干瞪眼。


    “茸茸，吃早饭没有？”


    陈牧舟咧嘴一笑，四瓣嘴随即张开，露出一副吃人的样子。


    司茸一怔，随即摇头。


    “不吃早饭怎么行呢。”


    陈牧舟忙道，“嵌合是个精细活，它本质上是生长试错，需要的时间可不少。”


    “我们整个地方，弄点吃的，边吃边嵌合。”


    “嗯。”


    司茸听话的点头，“陈牧舟，你说，我弄。”


    很快，在陈牧舟的张罗下，他们所在的那片菌海后退了两米左右，露出了下面的土石层。


    陈牧舟捡石头垒了个火堆，司茸生成了一些可燃的干菌，大天梭调转尖端，一道电光激射而出，点燃了火堆。


    随后，司茸又在火堆边生成两个可以充当座椅的小圆顶蘑菇，


    “茸茸，要吃肉吗？”


    “嗯。”


    两人坐下后，开始面面相觑。


    之后，两人齐齐抬头，看向站在覆层上的司脔，陈牧舟问道，“脔脔，要吃蘑菇吗？”


    “？”


    司脔还没搞明白这是什么展开。


    她摇摇头，“行走体不用吃东西。”


    “可茸茸说，你吃了她很多蘑菇。”


    “……”


    司脔红唇一抿，她素手一挥，脚下的覆层也后退了两米，空地一下子拓展到四米的直径。


    她走到火堆边，几道肉须从她身后的覆层探出，将一把华丽的血肉王座送到她屁股底下。


    司脔优雅坐定，勾了勾手指，一块可燃油脂被覆层送出，加入到火堆里。


    火焰升腾，周围顿时弥漫起荤香气息。


    “茸茸，来点好吃的蘑菇。”


    “脔脔，来点骨头签子，多来点肉。”


    “让我想想调料怎么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