郓王赵楷见宋徽宗赵佶发火，便宽解道：


    “官家不必心急，想我大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优待读书人，因此，天下明理的人极多。加入拜火教的，成为信徒的，只是极少的人。”


    宋徽宗赵佶点了点头，道：


    “太祖遗训，不杀士大夫。子子孙孙皆遵照奉行。我大宋朝可谓是文治有余。但终有照顾不到之处，还是让拜火教的人，钻了空子。”


    郓王赵楷继续说道：


    “官家莫急。拜火教之所以在江南普罗大众之中流行，也是因为这拜火教在从西域传入中原、江南之后，融汇了我天朝道教、佛教禅宗的一些教义，变得十分亲近普通百姓，因而受到了追捧。”


    宋徽宗赵佶好奇地问道：


    “这拜火教都融汇了佛道的什么？”


    郓王赵楷沉吟道：


    “拜火教仿照佛教经典，将自己教派修行的经典称为《大云光明经》，其修行的院落，也称为大云光明寺。如同佛教出家修行都在寺院一般。”


    宋徽宗赵佶默默颔首，“这大云光明寺，在东京汴梁却不常见。”


    郓王赵楷沉声道：“东京汴梁毕竟是天子脚下，拜火教虽然猖狂，还不敢大肆在京畿重地招收教徒。”


    宋徽宗赵佶又问：


    “这《大云光明经》修习了之后，就能够到达光明王国？”


    郓王赵楷点了点头：


    “拜火教教徒是这样认为的。


    他们认为，统治光明世界的国王，是大明尊。


    大明尊将光明世界治理得秩序井然，不但充满了光明，而且人人善美，永远也不会有战争，不会有饥饿。”


    宋徽宗赵佶不由地笑了笑：


    “如此说来，这光明世界压根就是佛教的彼岸啊。”


    郓王赵楷便继续解释：


    “拜火教吸收了很多佛教中的东西，以至于，渐渐地大明王也变成了佛教中的弥勒佛。信奉拜火教的善男信女，都要朝拜大明尊。大明尊也称为大明王。”


    “大明王演变成了弥勒佛？”


    宋徽宗赵佶讶然道：“那这拜火教跟佛教也渐渐地变得没有什么不同了。”


    “说不同还是有的。”


    郓王赵楷沉吟着，“拜火教的教徒崇拜的是永远不灭的圣火。而佛教徒崇拜的则是佛祖释迦牟尼。”


    宋徽宗沉吟：


    “永远不灭的圣火？”


    郓王赵楷随即又解释道：


    “按照拜火教的说法，这永远不灭的圣火，便是大明尊特意降下来，以照亮黑暗王国的。


    大明尊不但降下圣火，还经常派遣光明使者来到人间，拯救疾苦。


    江南方腊，自称是明教教主，也被拜火教的人认为是大明尊派到人世间的光明使者。”


    这时，林灵素接着道：


    “禅师说的没错。贫道在江南之时，也耳闻过拜火教的一些教义。


    拜火教的人信奉光明世界，崇拜不灭圣火，因此他们崇尚白色，所穿的衣服都是以白衣为主。


    白衣象征着光明王国。拜火教的教徒集会之时，一片白衣如雪，望之嵬然，如同漫山遍野的白无常，令人心生畏惧之意。”


    “不但如此，”郓王赵楷接着道，“拜火教的人还在白衣的袖口或衣角之处，绣上火焰形状的红色纹饰，以象征不灭圣火。”


    “满山白衣如雪，点点红色圣火……这番景象，倒也令人想要一观。”


    宋徽宗赵佶作为一个大艺术家，听了林灵素的话，不由地产生了一番艺术联想，一时之间，双眼的目光，便有些茫茫然。


    郓王赵楷突然大声道：


    “官家，拜火教正是以此蛊惑我大宋良善百姓啊。”


    吓了宋徽宗赵佶一跳！


    宋徽宗赵佶不由地浑身一凛，赶紧收回望向殿外的目光，道：“那一番满山白衣如雪的景象，朕倒是想亲自一观。”


    郓王赵楷见拜火教已经引起了徽宗赵佶的好奇心，不由地大急，于是，他突然疾言厉色地道：


    “官家不可对拜火教产生向往之意。


    这拜火教对我圣朝，只有弊，没有利。


    必除之，才能安社稷。


    社稷安，才能人心定。


    当年，一代女皇武则天，为了取代唐朝，建立周朝，便向外宣称自己是大明尊降世，结果引起唐朝内乱，庙堂攻杀。


    官家可要引以为戒啊。”


    宋徽宗叹了一口气，道：


    “朕何尝不知？”


    神霄派宗主、金门羽客林灵素也道：


    “拜火教对国家不利。所以，唐武宗会昌灭佛之时，顺便也将拜火教给灭了。但拜火教却并没有因此彻底断绝。为了躲避唐廷的打压，拜火教进入了地下，成为了一个隐秘修行的教派。”


    赵楷想到不久之后，方腊会聚众造反，于是，便道：


    “转入地下，鬼鬼祟祟，也难免被人成为魔教了。拜火教的名声，早就在士林中彻底沦丧了。只有良善而又不明真相的百姓，才信之奉之。”


    “死去的这三个人，穿着打扮看着像是皇城司的亲事官，如何又成了拜火教的教徒？难道江南的拜火教，已经渗透到朕的延福宫中来了吗？他们为何要刺杀朕？”


    宋徽宗赵佶想到拜火教的人竟然刺杀自己，心内便感到十分气愤。


    林灵素随即道：


    “此事只好去问皇城司提举……”


    提举皇城司的最高长官皇城使，正是宋徽宗的第三个儿子郓王赵楷。


    宋徽宗赵佶听了一愣，心思电转，大声道：


    “速招郓王见驾！”


    翠微殿门口侍立的皇城司亲从官轰然答应一声：


    “喏！遵旨。”


    一名皇城司亲从官立刻转身，前去传报郓王见驾。


    宋徽宗赵佶急忙道：


    “慢着……”


    那名皇城司亲从官当即停下。


    宋徽宗赵佶面色一阵青，一阵白，阴晴不定，犹犹豫豫地用和缓的语气道：


    “不用大惊小怪，只让郓王慢慢赶来就是。”


    皇城司亲从官道：


    “喏。”


    宋徽宗赵佶看着那名皇城司亲从官的背影，面上不由地浮上一层忧虑之色。


    此时，作为皇城司的最高长官皇城使的郓王赵楷，正站在宋徽宗赵佶的身旁。


    只不过，此时的郓王赵楷化装成为一名永福寺游方的禅师。


    想到父亲宋徽宗想要见自己问罪，郓王赵楷心里不由地咯噔一下。


    他要告别了宋徽宗，出宫之后，才能再次变回真正的郓王赵楷，然后才能再次入宫见驾。


    于是，郓王赵楷便想着尽快出宫而去，好回到皇城司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