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龙雷哥那一口火来得毫无征兆。


    伊晨骑在卓耿背上，正准备继续审问苍鹰国师阿术。


    突然，视野里猛然炸开一团火焰，热浪从正前方扑面而来。


    而看到龙焰袭来，黑龙卓耿猛地站起，往后一退。


    再加上黑龙卓耿的双翅拍动，替她挡掉了大部分烈焰。


    但那股灼烧感还是穿过甲缝钻了进来，脸上像被人拿滚烫的铁板贴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头。


    再睁眼的时候，大殿门口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翟荣、阿术、那些义渠卫兵——全在那道雷哥喷吐火流扫过的地方。


    雷哥的火焰扫过他们的身体，从衣物到皮肉瞬间被火焰灼烧焦化卷曲。


    虽然绿龙雷哥的龙焰温度不及黑龙卓耿，只是在两三秒之内，就蒸干了他们身体的水分，他们都就变成了一具具焦黑燃烧的人炭。


    有的还保持着站立的姿态，有的已经歪倒了，歪倒的时候胳膊，腿部全部断了。


    这不是烧脆了，而是倒下去的冲击力让炭化的骨骼直接变成了碎片。


    一具具人型崩裂燃烧殆尽，成为碎裂的炭块。


    翟荣最后的姿态，是面朝卓耿方向，嘴张着，像是在说什么。


    但那张嘴已经烧成了一个黑色的洞，倒下后同样碎裂，成了细末。


    黑龙卓耿又大力一扇翅膀，将火焰猛地一下子扑灭，这些炭块随即裂解化为灰烬。


    这是真正的灰飞烟灭。


    场面实在太骇人了。


    "雷哥！！！"


    伊晨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嗓子都劈了。


    绿龙雷哥正从内城上方飞过，听到这声怒吼，翅膀扇动的节奏乱了一拍，歪着脑袋往下看了一眼，一副"怎么了"的表情。


    伊晨气得浑身发抖。


    义渠王翟荣，国师阿术死不死她无所谓，那老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打算配合，强行以死相逼，估计也未必能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但阿术不该死。


    至少不该死在这个时候。


    阿术是苍鹰神教在义渠王城内部的核心人物，是掌握沙尔巴，以及那个叫阿布都热扎克后世穿越者，充当苍鹰神教先知的重要线索。


    绿龙雷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条线断了，沙尔巴的去向、苍鹰神教在义渠国其他地方的布局，这些信息全都跟着阿术一起烧成了碳。


    这条线索彻底断了。


    伊晨狠狠拍了一下卓耿的颈鳞，"去，把雷哥给我拦住。"


    卓耿发出一声低沉的吼，翅膀猛地展开，整条龙从地面弹射起来，在内城上空截住了正准备绕第二圈的雷哥。


    黑龙比绿龙大了整整一圈，挡在雷哥面前的时候，就像一堵黑色的墙。


    绿龙雷哥被截住了，在空中悬停了一下，扑棱着翅膀往后退了两步——龙也会后退，用尾巴当舵，翅膀反向扇，退得不远但足以表达一种"我错了我退了"的态度。


    伊晨骑在卓耿背上，伸手朝雷哥指了指城外方向。


    手势很简单：出去，别动，等我。


    绿龙雷哥歪着脑袋看了看伊晨的脸色，犹豫了两秒，识时务地飞出了内城，落在了外城南面的开阔地上。


    落地的时候尾巴扫了一片残垣断壁，砖石碎屑四散飞溅。


    绿龙雷哥蹲在那里，缩着脖子，翅膀夹紧了贴在身侧，两只大眼睛滴溜溜地往内城方向看，那模样像极了做错事等着挨骂的大狗。


    伊晨让卓耿重新降落在内城里。


    爪子落地的位置离翟荣倒下的地方不到二十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焦肉、烧焦的皮革和某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气味——那是有机物在高温下分解产生的焦糖化反应的味道，闻起来甜，但这种甜让人胃里翻涌。


    伊晨捂了一下鼻子，从鞍座上翻身下来。


    她走到阿术倒下的位置旁边，蹲下去看了一眼。


    没救了。


    除非有大罗神仙的仙法可以救。


    现在伊晨单凭骑砍2系统中东西，除了系统召唤npc还有兵种。


    伊晨没办法复活任何一个这个世界的原生人种。


    阿术的尸体已经完全碳化，衣物烧没了。


    皮肤变成了一层薄薄的黑壳，一碰就碎，那裂开的地方能看到下面呈现焦黑色，露出些没完全炭化的白骨。


    他的脸已经辨认不出，五官塌陷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鼻梁的位置凹了下去，嘴的位置裂开了一道口子。


    伊晨站起来，沉默了一会儿。


    她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容易被情绪牵着走的人。


    但此刻确实恼火。


    不是对雷哥恼火——雷哥是龙，龙没有人类的判断力，你让它烧，它就烧，它不会分辨"这个人留着有用那个人可以烧"，在龙的认知里，地面上会动的小东西，要么是同伴，要么是猎物，除此之外没有第三种分类。


    她是对自己恼火。


    她在开始攻城之前，就应该想到这个问题。


    应该先让卓耿落地，先控制住阿术，把人拎出来，然后再放雷哥进去烧。


    但她没有这样做。


    她选择了最省事的方案：卓耿破门，雷哥铺火，一步到位。


    省事的代价就是——关键情报源被自己家的龙一把火烧了。


    这是战术失误。


    不是敌人造成的，是自己造成的。


    伊晨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这股恼怒压下去。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


    仗还在打，城里还有大量的义渠守军和义渠平民在混乱中四散奔逃，外城的火势正在蔓延。


    这些狂热的苍鹰神教信徒，伊晨认为他们不可能被教育转化的，大不了一把火全烧死算了。


    她回到卓耿身边，重新翻上鞍座。


    "飞起来，绕一圈，我要看全貌。"


    卓耿扇了两下翅膀，轻巧地升到了一百多米的高度。


    从一百米的高度往下看，义渠王城的全景一览无余。


    外城已经烧了大半了。


    雷哥之前沿着外城城墙绕了几圈喷火，城墙本身虽然没有被直接烧塌，但城墙根底下紧挨着搭建的那些帐篷、窝棚、木棚全部着了，火从城墙根往城内蔓延，烧过的地方留下一片黑色的灰烬地带，没烧到的地方还在冒烟。


    外城东南区域——就是阿依古丽说过的旧沼泽旁边那一片——帐篷最密集，火势也最猛，浓烟滚滚地往上冒，烟柱在高处被风吹歪了，歪向东北方向，像一根倾斜的灰色柱子。


    外城北门的城楼已经垮了，横梁和烧断的木柱堵在城洞里。


    北门是出不去的。


    东门没有被雷哥重点照顾，东门本来就小，城墙在那个位置拐了个弯，雷哥飞过的时候可能没注意到，也可能是觉得那个角度不好喷——总之东门的城楼还在，虽然也着了火，但没有垮塌。


    东门外有人。


    伊晨拿望远镜看了一眼，大约几百个人，像蚂蚁一样往东门查探。


    都是骑马，跑得很分散，没有队形，不像是骑兵。


    不过也不能按照中原人惯用思路来理解游牧民族，游牧民族本来就是没有纪律，更没有方阵训练。


    伊晨把奇怪的想法从脑子里排除掉。


    跑在前面的有骑马的，后面的全是步行，有的背着包袱，有的什么都没拿，就跑。


    "东门不是被烧了？"伊晨自言自语。


    “他们是从周边聚落跑过来看义渠王城情况的？”


    她犹豫了两秒。


    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不能让他们跑。"


    她对着卓耿的龙鳞拍了两下。


    黑龙卓耿双翅猛地翼展，用力拍打一下，就飞临了他们头上。


    赤黄色的烈焰从天而降，将这群正在奔逃的骑马者，全部焚烧殆尽。


    黑龙卓耿并不能长时间维持亮蓝色或者亮青色的火焰，那是需要充足氧气的。


    原理就跟氧乙炔切割一样，没有足够氧气支撑，喷不出这种可以瞬间融化一切的炙热高温烈焰。


    将整个义渠王城外围又焚烧了一遍，伊晨骑着黑龙卓耿喷吐龙焰摧毁内城城墙。


    内城的石墙比外城的夯土墙结实得多，普通温度龙焰打上去不会像夯土那样直接融化。


    但石头受热后会炸裂——石材内部含有微量水分，高温蒸发产生的蒸汽压力会把石头从内部胀碎，现象跟冬天冻裂石头的道理差不多，只是速度快了几万倍。


    卓耿的亮黄色龙焰对准内城石墙扫了两遍，石墙表面发红，开始崩裂。


    大块的石料从墙面上脱落下来，最终墙体的基座，墙根被烈火烧得经酥透了，从底部开始往外塌，像是一个被从底部掏空的沙堡，先是微微歪斜，然后从歪斜的一侧哗啦啦地垮下来。


    内城墙垮塌的声音非常大，闷闷的，沉沉的，像是远处的雷声，但比雷声更短促、更实在。


    垮塌之后卷起一大团灰尘，灰尘跟烟混在一起，笼罩了整个内城区域，好几分钟都散不开。


    伊晨在灰尘里呛了好几口，把面罩往上拉到鼻梁以上，才好了一些。


    内城里的建筑逐一焚毁。


    伊晨在烧毁大殿之前还搜索了下苍鹰国师阿术的东西，主要是些许羊皮纸卷轴什么，看似像是地图东西，打包了一个袋子。


    打包完毕后，伊晨挥了挥手，"好了，烧吧。"


    卓耿对着祭祀堂喷了一口。


    亮黄色火流灌进去，里面的一切变成了一团白热色的光球，国师阿术的祭祀堂塌了。


    伊晨骑着黑龙卓耿，从空中俯瞰自己的杰作。


    义渠王城——或者说，曾经是义渠王城的那个地方——现在只剩下了一个黑色的、冒着烟的焦土印记。


    外城的建筑也几乎全部烧毁了，城墙还立着一部分，大部分已经坍塌。


    内城基本被夷平了。


    石墙垮了，大殿垮了，所有建筑都烧成了黑色的残骸。


    义渠王城，没了。


    上万义渠国士卒、守卫、牧民、奴隶都被两条龙烧成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