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气流如纱幔般向两侧退开，李悠的草鞋踏上实地时，鞋底沾染的最后一粒悟道界尘土"啪"地炸开。


    那微尘竟在洪荒世界的重力下化作流星，拖曳着尾焰划过天际，最终坠入远处一片青铜色的湖泊——湖面连涟漪都没泛起半分。


    他弯腰拾起脚边一块赤红石子。


    这在下界足以炼制星域级法宝的"离火玄晶"，在此界不过是寻常铺路石。


    指腹摩挲过石面时，粗糙的触感让李悠眉梢微动——石中蕴含的火灵之气，竟比混沌星焰还要纯粹三分。


    "哞——"


    沉闷的兽吼震得衣袍猎猎作响。


    百里外山坡上，三头正在啃食青铜古树的青牛同时抬头。


    它们眸中流淌着星河倒影，牛角上缠绕的藤蔓开满道韵之花。


    其中体型最小的幼崽打了个响鼻，鼻息掀起的罡风便将空中飞过的金乌虚影吹散成流火。


    李悠信步走向最近的山丘。


    脚下土壤随着步伐变幻色彩，每一步都踏出不同的道纹。


    第七步落下时，整座山丘突然"活"了过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山丘，而是某只沉眠古兽的脊背。


    鳞甲开合间露出的缝隙里，可见星辰在其中流转。


    "倒是会挑地方睡。"


    李悠屈指轻弹鳞片，清脆的回响惊起林间无数飞禽。


    这些禽鸟羽翼展开时，天空顿时暗了下来。


    最寻常的一只翠羽雀，翅膀末梢抖落的磷粉都在空中凝成微型星域。


    远处传来伐木声。


    李悠循声望去，见个蓑衣老者正在砍伐通体紫晶的竹子。


    那斧头每次落下，都有大道符文在刃口迸溅。


    更奇异的是，被砍倒的竹子断面处流出的不是汁液，而是凝成固态的时光长河碎片。


    "小夥子，你是哪里来的？"


    老者头也不抬地问道，嗓音里带着洪荒特有的浑厚。


    他随手抛来块刚削好的竹片，李悠接住时掌心一沉——这轻薄竹片竟比天外星域的整条星脉还重。


    地面突然传来有节奏的震颤，远处古林间惊起漫天玄鸟。


    那些翼展千丈的巨禽刚飞至半空，就被某种无形威压碾成了血雾，羽毛混合着星辉簌簌落下。


    "夔牛群过境，躲着点。"


    蓑衣老者依旧慢条斯理地削着竹片，斧刃在紫晶竹节上刮出绚丽的道火，"这帮畜生最近发情，见什么撞什——"


    话音未落，一头山岳般的黑影撞碎了三里外的玄铁杉林。


    单足独角的夔牛通体靛蓝，皮肤表面流淌着雷纹，每踏出一步都让大地龟裂出深渊般的裂痕。


    牛角顶端缠绕的混沌雷光，将途经的空间撕扯得支离破碎。


    老者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芒："啧，还带着崽子。"


    兽群后方，三头体型稍小的幼年夔牛正互相追逐。


    它们嬉闹时喷吐的鼻息，竟在空中凝结成雷暴云团。


    其中一头突然扭头看向李悠，赤红牛眼中映出这个白衣人影——对洪荒凶兽而言，这是最直接的挑衅。


    "哞——！"


    幼夔牛的前足重重踏地，整片青铜湖的水瞬间蒸腾成雾。


    它化作一道雷光直冲而来，途经的十二座石峰无声湮灭。


    牛角距离李悠尚有百丈时，激荡的罡风已将他身后万里云层梳出笔直的沟壑。


    蓑衣老者叹了口气，竹片往腰间一别。


    他起身的动作看似缓慢，却在时空里拖出万千残影。


    满是老茧的右手探出时，袖管被鼓胀的肌肉撑裂，露出的臂膀上盘踞着九条龙形道纹。


    "啪！"


    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方圆千里的古木连根拔起。


    他胳膊上的龙纹逐一亮起，抓着牛角来了个过肩摔——


    "轰！！！"


    幼夔牛被整个抡起砸进地面，震波让后续冲来的兽群齐齐人立而起。


    老者顺势抬脚踩住牛颈，另一只手抓住其独角。


    随着脊椎般的"咯嘣"脆响，那根足以贯通星域的独角竟被硬生生掰断一截。


    "拿去做簪子。"


    老者把淌着雷浆的断角抛给李悠，抬脚放开幼兽，"滚吧。"


    受伤的幼夔牛哀鸣着逃回兽群，断角处滴落的雷血将大地灼出一个个深渊。


    为首的巨夔牛死死盯着老者，独角上雷光暴涨，却终是低吼一声带着族群转向离去。


    路过某座山丘时，其无意间蹭到的尾巴扫平了半座山峰。


    "我们这里的规矩。"


    老者甩了甩手上的雷渍，那些足以劈碎星辰的雷光在他指间如露水般滑落，"比它们凶，它们就服你。"


    李悠掂了掂手中的断角。


    这截不过尺长的独角，其重量却堪比半条星河。


    他忽然并指为剑，在角身上刻下一道符纹。


    原本暴烈的雷光顿时温顺下来，在尖端凝成一朵绽放的雷莲。


    老者盯着李悠指尖残留的道韵，浑浊的双眸骤缩成针尖大小。


    那道符纹仍在雷角上幽幽闪烁，每一笔痕迹都彷佛自有生命，在混沌雷光中游走如龙蛇。


    "你……"


    老者嗓音罕见地发颤，"你是神灵？"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脚下地面"咔嚓"崩裂，洪荒世界的大地竟被他无意识的力量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李悠摇头："只是下界修士。"


    "下界？"


    老者神情愈发震撼，"外面还有世界？"


    话音刚落，远处青铜湖面上的雷莲突然齐齐绽放！


    花瓣舒展的刹那，湖底沉睡的古老存在被惊醒。


    漆黑的湖水中，一对猩红巨目缓缓睁开，湖水沸腾般翻滚，露出鳞甲森然的背脊。


    "糟了！"


    老者脸色大变，"那是蛰伏的巴蛇，它最厌恶外来道韵！"


    湖面炸开，一条山岳般的黑鳞巨蛇破水而出，蛇信吞吐间，万里云层被毒雾腐蚀成灰烬。


    它赤红的竖瞳锁定李悠，确切地说，锁定他手中的雷莲符纹——那是洪荒凶兽从未见过的"异道之力"。


    "跑！"


    老者怒吼，浑身肌肉虬结，九条龙纹瞬间活了过来，缠绕周身，化作铠甲般的威能，"巴蛇吞天食地，连神灵都忌惮三分！"


    然而，李悠只是抬眸看了一眼。


    他指尖轻点雷莲，符文骤然扩张，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雷网，横亘在巴蛇面前。


    蛇首撞击的瞬间，雷网迸发刺目神光，每一道雷霆都如锁链般缠绕而上，勒进鳞甲缝隙。


    "吼——！"


    巴蛇痛苦嘶吼，挣扎间碾碎数座山峰。


    但雷网越收越紧，最终将它硬生生拖回湖底，湖水重新恢复平静，只剩下湖面漂浮的几片焦黑蛇鳞。


    老者呆立原地，手臂上的龙纹都黯淡了几分。


    他死死盯着李悠，嗓音沙哑："你……到底是谁？"


    李悠收起雷角，语气仍旧平静："说了，只是个下界修士。"


    老者沉默许久，最终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四个字："但在这里，这是神灵才能掌握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