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无道宫顶，十万年后
李悠站在宫顶露台，负手望着星空。
夜风吹拂着他素白的道袍，衣袂翻飞间，隐约可见袍袖边缘綉着的三十六道天道符文，每一道都流淌着内敛的七彩光华。
十万年。
对凡人而言，这是无法想象的漫长岁月，足以让文明兴起又覆灭无数次。
但对圣人而言，十万年不过是几次深度闭关的时间。
他的修为已臻至圣人巅峰的极致，无道圣基圆满无瑕，体内自成一方无道宇宙，举手投足间便可演化万法丶湮灭万法。
虎缨站在他身侧半步，冰火双翼早已内敛入体，化作眉心一道红蓝交织的道纹，气息沉凝如渊，同样达到了圣人巅峰。
神域在这十万年间，已扩张为横跨三千大世界的“无道神朝”，麾下圣人过百，准圣如云，成为混沌海边缘最强大的势力之一。
无道树更是生长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根系贯穿三千世界，树冠遮蔽亿万里星空，每一片叶子都是一方小世界。
但李悠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兆。
这警兆来自北方，洪荒所在的方向。
“先生。”
虎缨轻声开口，“元始圣人的传讯到了。”
她抬手，掌心浮现一枚青玉符籙，符籙自动燃烧，化作元始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
“李悠小友，洪荒有变，鸿蒙封印出现裂隙，混沌之力外泄，已侵蚀三成洪荒地脉。”
“我与通天丶接引正全力加固封印，但收效甚微。封印……最多还能维持百年。”
声音消散。
露台上陷入沉默。
百年。
对圣人而言，百年不过弹指一瞬。
“终于……还是来了。”李悠低声说。
十万年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鸿蒙终究是混沌级存在，无道封天阵能困它十万年，已是极限。
“先生打算如何？”虎缨问。
“回洪荒。”
李悠转身，目光扫过神域璀璨的星空，“召集所有圣人以上战力，三日后，出征。”
“是。”
三日后，无道宫前广场。
三百圣人，八千准圣，列阵肃立。
这是无道神朝十万年来积累的全部高端战力，其中大半都是当年战死英灵的转世之身。
剑尘丶碧波丶玄霜丶雷神将等人，都已重生归来，虽记忆尚未完全恢复，但修为更胜往昔。
李悠站在高台，看着下方黑压压的军阵。
“诸位。”
他的声音传遍广场，“十万年前，我们封印鸿蒙，拯救洪荒。十万年后，封印将破，混沌再临。”
“此去，可能是永别。”
“现在，想退出的，可以留下。无道神朝需要人镇守。”
无人后退。
剑尘踏前一步，背后剑匣嗡鸣：“李尊者，剑某的剑，等了十万年，早已饥渴难耐。”
碧波周身海浪虚影翻涌：“先生，碧波愿再战洪荒。”
玄霜丶雷神将丶寂……所有重生归来的英灵，眼中都燃烧着战意。
李悠点头：“好。那便……出征。”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划。
七彩门户轰然洞开，门户另一端，正是洪荒不周山。
如今已被混沌雾气彻底笼罩，只能隐约看到山体轮廓。
“走！”
李悠率先踏入。
三百圣人丶八千准圣，如洪流般涌入。
洪荒，不周山外。
当李悠踏出传送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收缩。
十万年前那场大战的痕迹早已被岁月抹平，但不周山本身……已面目全非。
整座山体被厚厚的黑色苔藓覆盖，那些苔藓如活物般蠕动，表面布满脓包，不时破裂，喷出腥臭的黏液。
山脚下，大地龟裂，裂缝中流淌着滚烫的岩浆，岩浆里浸泡着无数扭曲的尸骸。
那是被混沌侵蚀而死的洪荒生灵。
天空被灰黑色的浓云笼罩，云层中不时探下巨大的触须，捕捉空中飞过的禽鸟。
远处，灭世轮盘的废墟依旧矗立，但表面爬满了黑色的血管状脉络，那些脉络搏动着，将抽取的生机源源不断输送到不周山地心。
而在不周山顶，那道七彩光茧。
鸿蒙的封印表面已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中，漆黑的混沌之力如鲜血般渗出，滴落在地，腐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元始丶通天丶接引三位圣人，正悬浮在光茧周围，全力催动圣力，试图修复裂痕。
但他们周身缭绕着黑色雾气，显然已被混沌之力侵蚀，气息萎靡不堪。
“李悠小友！”
元始看到李悠，眼中闪过喜色，“快！助我们加固封印！”
李悠一步踏出，已到光茧前。
他抬手按在光茧表面，无道之力涌入。
但下一刻，他脸色微变。
光茧内部的混沌之力，比十万年前强了十倍不止！
而且，其中蕴含着一股陌生的意志，那不是鸿蒙的意志，而是……更古老丶更冰冷丶更漠然的存在！
“不对。”
李悠收手，看向三位圣人，“封印内部，不止鸿蒙一个。”
“什么？”
通天一愣，“不止一个？”
“还有另一个混沌级存在。”
李悠沉声道，“它在藉助鸿蒙的力量，从外部侵蚀封印。目的……不是释放鸿蒙，而是……吞噬鸿蒙！”
此言一出，三位圣人脸色剧变。
吞噬鸿蒙？
混沌级存在之间，可以互相吞噬？
“难怪……”
接引苦笑，“这十万年来，封印的衰败速度远超预期。原来是有外力在加速破坏。”
“那个存在在哪？”元始问。
李悠抬头，看向星空深处：“在混沌海之外。”
他闭上眼，无道之力全力展开，感知蔓延至混沌海边缘。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道横跨亿万里的巨大裂隙，裂隙另一端，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悬浮着一颗……冰冷的眼眸。
眼眸缓缓转动，视线穿透混沌海，落在了洪荒，落在了不周山，落在了封印光茧上。
然后，眼眸中闪过一丝贪婪。
“找到你了。”
李悠睁眼，眼中七彩光华暴涨，“它在混沌海边缘，正在撕开裂隙，准备降临。”
“必须阻止它！”通天握紧诛仙剑，“若让它降临，洪荒必毁！”
“不止洪荒。”李悠摇头，“整个混沌海，都可能成为它的养料。”
他转身，看向身后赶来的三百圣人丶八千准圣。
“计划变更。”
他快速下令，“元始丶通天丶接引三位前辈，你们继续加固封印，尽量拖延时间。”
“虎缨，你率两百圣人丶五千准圣，镇守不周山，防止混沌生物暴动。”
“先生您呢？”虎缨急问。
“我去混沌海边缘。”李悠说，“在它完全降临前……杀了它。”
“您一个人太危险！”
“只能我去。”李悠看着她，“无道之力对混沌的克制，是唯一能伤到它的手段。你们去，只是送死。”
虎缨咬牙，最终点头：“小心。”
李悠不再多言，一步踏出，身影消失。
混沌海边缘。
这里已是混沌的尽头，再往外，便是无尽的虚无。
李悠出现在裂隙前时，那道裂隙已扩张到百万里宽，裂隙边缘，混沌之气如瀑布般倒灌入虚无，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裂隙另一端，那颗冰冷的眼眸，已有一半挤了进来。
眼眸的主人，是一尊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