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夏和南宫绮丽并肩走向瑶光栈道，淡金色的光柱在他们面前缓缓流转，法则纹路如同活物般在光柱表面游走，散发出深沉而古老的威压。


    南宫绮丽抬手按在光柱表面，暗金色的主宰之力注入其中，光柱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随后一道金色的光门在两人面前徐徐展开。


    “走吧。”


    南宫绮丽率先迈入光门，楚夏紧随其后。


    传送的过程极为短暂，几乎只是眼前金光一闪，脚下一空，两人便已经站在了一片全新的空间之中。


    楚夏的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终于到了上城区，炬光传送塔就在不远处，只要启动传送阵就能离开这座陷入混乱的巨城。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上城区的景象。


    那一瞬间，楚夏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眼前不是他想象中的繁华圣地，不是那座传说中强者云集、金碧辉煌的万界核心。


    眼前是一片废墟，一片被彻底碾碎、焚烧、撕裂之后的废墟。


    目光所及之处，所有建筑都已经被夷为平地，那些据说高达万丈、由最坚固的神材构筑的宏伟殿宇，此刻只剩下满地破碎的残骸，像是一头无形的巨兽用爪子在地面上反复犁过，将一切凸起的东西都碾成了齑粉。


    地面上到处都是尸体。


    有的尸体还算完整，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态，手中紧握着断裂的武器，脸上凝固着恐惧和绝望。


    有的尸体则只剩下残肢断臂，东一块西一块地散落在废墟之间，暗红色的血液将大片的碎石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深褐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混杂着焦糊的气味和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阴冷的气息——那是混沌的气息。


    南宫绮丽僵立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那声音中带着一种楚夏从未在她身上听到过的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恐惧。


    “怎么会这样……这里可是万界城，法涅斯大人亲自坐镇的地方，怎么会被混沌入侵到这种程度？”


    楚夏默然。


    他的目光扫过废墟，扫过尸体，扫过远处那些依旧在燃烧的建筑残骸，然后落在了空气中那些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上。


    葬业之火在他体内发出低沉的嗡鸣，对空气中弥漫的混沌气息产生了强烈的反应。


    “不止是混沌异兽。”


    楚夏的声音低沉而凝重，他抬起手，指尖燃起一缕赤金色的火苗，火苗在空气中轻轻摇曳，将几缕飘过的黑色雾气焚烧殆尽，“空气里残留着混沌主宰的气息，而且数量极其庞大，远不止几百头。能让这么多混沌主宰同时涌入万界城的上城区，这意味着——”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远处的废墟尽头，一道乌光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他们横扫而来。


    那乌光极其诡异，没有任何光芒应有的明亮感，反而像是一道纯粹的黑暗凝聚成了光束的形态，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在无声无息地湮灭，连光线都无法逃逸。


    乌光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了以楚夏五阶巅峰的感知力都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丝轨迹。


    “小心！”


    楚夏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超聚合盾在他掌心中瞬间展开，暗银色的球形护盾在千分之一息内便将两人完全笼罩。


    他将体内所有的葬业之火都注入到护盾之中，赤金色的火焰在暗银色护盾的表面形成了一层额外的火焰护甲。


    这是他在那一瞬间能做出的最强防御。


    乌光砸在了护盾上。


    “轰隆！！！”


    那不是普通碰撞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撕裂声，像是整个空间都在这一击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超聚合盾的暗银色表面在接触到乌光的瞬间便凹陷了下去，无数道裂纹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楚夏能清楚地感受到护盾内部的法则结构在这一击之下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崩溃，那些他之前引以为傲的精密法则网络在乌光的冲击下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


    超聚合盾碎了。


    那面足以抵挡七阶主宰者全力一击上百次的高阶防御奇物，在乌光的面前只撑了不到半个呼吸便轰然炸裂。


    无数暗银色的金属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乌光的余波穿透了碎裂的护盾，狠狠地砸在楚夏和南宫绮丽的身上。


    楚夏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一整座宇宙砸中了。


    那恐怖的冲击力碾碎了他体表的主宰之力护甲，撕裂了他的皮肤和肌肉，甚至渗透进了他的骨骼深处。


    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几乎要被冲击波震散，但他咬紧了牙关，用最后一丝清醒将葬业之火催动到了极致。


    赤金色的火焰从他全身的毛孔中喷涌而出，在他的身体表面形成了一道熊熊燃烧的火焰铠甲。


    他张开双臂，将南宫绮丽整个人死死地护在怀中，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地承受了乌光余波的全部冲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在燃烧，在碎裂，在以一种极其痛苦的方式被撕开。


    葬业之火疯狂地吞噬着那些侵入他体内的混沌能量，但乌光中蕴含的力量太过恐怖了，恐怖到连葬业之火都来不及彻底焚烧。


    他的经脉在这一击之下碎裂了大半，内脏也受到了极其严重的冲击，一口滚烫的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在南宫绮丽素白的纱衣上，触目惊心。


    南宫绮丽在楚夏的怀中瞪大了眼睛。


    她能感受到楚夏的身体在剧烈地震颤，能感受到他的血液溅在自己脸上的温热，能感受到他护住自己的双臂正在以一种近乎痉挛的方式收紧。


    “斩神领域！”


    南宫绮丽咬破舌尖，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将斩神领域催动到了极致。


    暗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轰然爆发，在她和楚夏周围形成了一道厚实的屏障。


    斩神鼎在同一时间飞出，在半空中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尊巨大的鼎身，将两人从头到脚笼罩了进去。


    但这一切都只是杯水车薪。


    因为下一秒，那头混沌主宰出现了。


    它从废墟的尽头踏空而来，四蹄踩在虚空中，每一步落下都会在空间本身踩出一个漆黑的窟窿。


    它的身形似龙似马，通体覆盖着一层墨黑色的鳞甲，那些鳞甲没有任何光泽，像是将所有的光线都吸了进去。


    它的头上长着一对巨大的弯角，角尖闪烁着幽蓝色的寒芒。


    它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任何眼白和瞳孔之分，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深邃黑暗。


    “吼！”


    它嘶吼了一声。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直接从法则层面震荡开来，像是有无数把利刃同时在切割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斩神领域在那嘶吼声中剧烈地震颤，暗金色的屏障表面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斩神鼎也在颤抖，鼎身上流转的光芒在嘶吼声中急剧黯淡。


    然后它抬起了一只前蹄，朝两人所在的位置轻轻一踏。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踩踏，而是法则层面的碾压。


    马蹄落下的瞬间，楚夏清楚地看到空间维度在以马蹄为中心发生层层叠叠的崩坏，就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无数道裂纹以极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裂纹所过之处，空间本身被撕裂成了无数碎片，每一个碎片都反射着不同的光影，然后便彻底湮灭成虚无。


    斩神鼎在那一踏之下如同一片狂风中的枯叶般被轰飞了出去。


    南宫绮丽喷出一口鲜血，斩神鼎与她心意相连，鼎身受到的冲击直接反噬到了她的身上，她的身体猛地一颤，意识开始模糊。


    楚夏的情况更糟，他正面承受了那一踏的大部分威能，葬业之火形成的火焰铠甲在接触的瞬间便被打散，他能听到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一根接一根，像是有人在用锤子一根根地敲碎他的骨头。


    他的内脏在冲击波中被挤压、撕裂，鲜血从他的口鼻耳中同时涌出。


    但他始终没有松开抱着南宫绮丽的双手。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看到那头似龙似马的混沌主宰从他们上方掠过，那双纯黑的眼眸朝他们扫了一眼。


    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在看两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