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贴满黄符的?江嘉吟不?以为意地抖了?抖肩膀,“我们已经进来了?这里,若是?这会儿?出去岂不?是?半途而废,郡主,你别怕,我这都是?活神仙送我的?符咒,妖怪绝对不?敢近身的?,就?算宋少衡不?在,我也能保护好你的?。”
贺兰漪瞥了?江嘉吟一眼,并不?对他抱有?希望。
“救命啊!”
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的?呼救声传入三人?的?耳朵,江嘉吟听得汗毛倒竖,撒腿就?要跑,可迎面就?撞上满脸鲜血的?元黎霆朝他跑了?过来。
元黎霆的?身后还有?一只巨大的?紫色八腿蜘蛛在疯狂追赶他,锋利的?蛛腿如刀刃般闪着寒光,江嘉吟当时便吓晕过去,仰头倒在地上,脸上的?黄符正好掀角盖在他的?面中。
“郡主,我挡住他,你快些?离开!”同钰拔剑护在贺兰漪身前。
“救,救我……”元黎霆朝贺兰漪和同钰伸出鲜血淋漓的?手,胸口被蜘蛛腿从身后贯穿了?一个?血洞,溅得同钰胳膊上都是?血,后而他的?眼神逐渐涣散,在两人?面前倒了?下去。
元黎霆由生到死,似乎只有?一瞬间的?事。
贺兰漪和同钰拔腿要跑的?时候,那只巨大的?紫色蜘蛛的?前蛛腿已经朝他俩砸了?过来,落在地上便是?轰然的?炸裂声,若是?砸在人?背上必会被抽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同钰拿着剑奋力抵挡,意图为贺兰漪挣出一条生路来,但毕竟对手是?个?体型巨大的?紫毛妖怪,又有?八只蜘蛛腿,贺兰漪拿着剑和同钰相互配合,躲避着蜘蛛精的?袭击,没一会儿?两人?脸上就?挂了?彩。
同钰挥剑砍到了?蜘蛛精的?右前腿上,流出带着异香的?淡白色浓液来,这个?举动似乎是?激怒了?蜘蛛精,它疯狂朝两人?扑了?过来,同钰稍不?注意,便被蜘蛛精的?螯爪抓住了?后脖颈,他立时便坠落在地上,彻底失去了?神智。
“同钰!”拿着剑仍在奋力抵抗的?贺兰漪脖子上有?血水滑落,她悲愤交加,体内的?封印隐隐有?冲破之势。
可就?在她举起剑,用尽全身力气朝蜘蛛精劈过去的?时候,她眼角余光却瞧见赵乐仪站在不?远处的?元黎霆尸首边,她的?阿娘身着一袭素白纱衣,温柔地望着她,并一步步朝她走?了?过来。
贺兰漪一时怔在原地,可还未等她口中的?那声“阿娘”喊出声,便惊觉后脖颈剧痛,蜘蛛精的?螯爪迅速将毒素注入进去贺兰漪体内,她随后便两眼一黑,陷入了?昏迷之中。
“漪儿?,漪儿?,你醒一醒,”赵乐仪温柔的?声音落入耳畔。
贺兰漪挣扎着睁开眼睛,她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的?人?,自从五年前她阿娘死后,她从未梦到过她,一次都没有?。
贺兰漪一直以为是?因为赵乐仪还在怪她不?听话,说了?不?让她在军营和军士打牌,她死活不?听,为此还跟赵乐仪犟了?几句嘴,还说要赵乐仪别管她,可那时候的?贺兰漪并不?知道,那已经是?她与赵乐仪的?永别了?,这五年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悔恨那日的?任性。
“阿娘,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跑了?,我会听你的?话,你回来好不?好,阿娘,我真的?知错了?,”贺兰漪哭得撕心裂肺,泪珠不?断从脸上滑落。
“漪儿?,不?要哭,”赵乐仪用冰冷的?手给贺兰漪擦着脸上的?眼泪,满眼心疼地看着她,“阿娘呆不?了?多久了?,漪儿?,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珩儿?,阿娘阿爹没法陪在你们身边,你们兄妹俩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阿娘一直都很?想?你们……”
赵乐仪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体也如雪花般碎裂开来,最后化作一缕风,她甚至来不?及抱一抱贺兰漪,就?彻底消弥于这浩瀚天地之中。
“阿娘!”贺兰漪不?顾一切地想?要追过去,可什么都没有?抓住。
她猛然间睁开眼睛,却浑浑噩噩地瞧见面前的?人?并非赵乐仪,而是?,“宋少衡……”但她也只是?清醒了?这一瞬,阖眼就?又晕了?过去。
等贺兰漪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第二天中午了?,她和宋少衡、同钰、江嘉吟全部被关在江陵府大牢里。
宋少衡眼下泛着淡淡乌青,似乎是?一夜都未睡好。
贺兰漪这会儿?只觉得头疼不?已,看人?都带着几叠重影。
“别着急,慢慢来,”宋少衡见她醒了?过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昨日傍晚,宋少衡正在醉仙楼听属下说金蚕蛊的?事,突然察觉到心口一阵刺痛,于是?急忙赶回去,从青窈口中得知了?贺兰漪去了?元家老宅。
他之前将自己?与贺兰漪绑了?同心咒,所以一旦贺兰漪见血,他便能察觉到不?对劲,就?像上次贺兰漪在汴梁地下城坠入暗河那般,宋少衡害怕得失了?神,也不?顾是?否会陷入妖怪设下的?陷阱,提着曜灵剑就?赶了?过去,幸而他过去的?及时,那蜘蛛精还想?对贺兰漪动手,直接被宋少衡砍断了?一条腿,仓皇逃窜。
但那时候贺兰漪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她被蜘蛛精注入了?剧毒毒素,宋少衡身上本就?有?沉疴旧伤,费了?大力气才将毒素从她体内逼了?出来,救完贺兰漪,宋少衡又去救同钰,耗尽了?最后的?力气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因而在江陵府的?官兵包围他们的?时候,宋少衡一时间已经无力反抗了?,他要宋巍赶快去找人?帮忙,自己?则抱着贺兰漪跟着那群官兵回去了?江陵府大牢。
“同钰和江嘉吟呢,他们怎么样了??”贺兰漪轻声问。
“你放心,他们没事,应该一会儿?就?能醒了?,”宋少衡把?贺兰漪从地上的?稻草上扶着坐起来,让她头倚着潮湿的?地牢墙壁。
贺兰漪知道,定然是?宋少衡救了?他们,“你怎么样?”
“我?”宋少衡没想?到贺兰漪会关心他,扯了?扯嘴角,“你别担心,我没事,再等一会儿?,等我的?修为恢复好,我就?带你出去。”
贺兰漪点?了?点?头,脸上的?泪痕还未完全干透,眼下的?皮肤有?些?发紧。
躺在地上的?江嘉吟手指微动,眼神逐渐聚焦。
“郡主,你没事吧?”江嘉吟睁开眼第一个?念头以为自己?是?已经死了?来到了?地狱,可等他瞧见坐起来的?贺兰漪后,才察觉到自己?根本没有?死。
贺兰漪因为中毒刚醒,这会儿?并没有?多少力气,再加上她见到了?赵乐仪,整个?人?正沉浸在悲痛的?情绪里,因而只是?闷闷地,“我没事。”
江嘉吟昨夜快被满脸是?血的?元黎霆给吓死,还有?那个?巨大的?紫色蜘蛛,也不?知道后面是?怎么样了?。
“不?过,这是?哪里啊?”江嘉吟缓了?缓,摘下脸上的?黄符,扔在地上,愤愤地踩了?几脚,什么狗屁活神仙,就?是?个?大骗子,真是?亏他还给那家伙那么多钱。
江嘉吟的?视线落在了?外面穿着官服的?狱卒身上,他不?可置信地从地上爬起来,环顾四周,他不?敢相信自己?现在居然被关在了?大牢里。
“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面,你们昏了?头了?吗!”江嘉吟双手抓着木栏杆,声嘶力竭地朝外面坐在桌边正在喝酒的?狱卒怒吼,“我爹爹可是?国子监祭酒,我姐夫是?元家三公子,你们快点?把?我放出去,若是?晚了?,我定然不?饶你们!”
拿着陶碗的?狱卒眉头皱了?皱,仰头将碗里的?清酒一饮而尽,并不?打算搭理江嘉吟,毕竟只要入了?这地牢的?,就?没有?不?疯一段时间的?,等适应就?好了?,而且他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前任知府被关在这里的?时候,也是?没日没夜地说自己?的?岳父是?汴梁的?大官,可最后还是?被砍了?头了?。
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说的?什么国子监祭酒,狱卒根本没听说过汴梁还有?这个?官,他只知道有?皇帝皇后、太?后,朝中三位大相公,还有?一个?就?是?前任知府的?岳丈刑部侍郎。
不?过,这家伙说元家三公子,这事倒有?点?意思,整个?江陵城都知道元家手眼通天,连现任知府都得让元家三分。
“你当真是?元家三公子的?小舅子?”狱卒又喝了?一碗酒,按着刀走?到关押着江嘉吟的?牢房前面。
第31章
“如假包换, 我诳你这个做什么?,你若是不信,只消让人去元家递个消息便知, ”江嘉吟晃荡着牢门不耐烦道:“快些将我放出去, 不然可没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狱卒闻言心下有了成算, 但他可不能擅自放人出来, 于是转身出去打探消息, 他借着闲聊从?其?他同僚那里探出口风得知了江嘉吟他们被关进地牢里?的缘由?。
江陵府的人赶到元家老宅的时候, 江嘉吟的手里拿着一把沾满鲜血的长刀, 而他身边就?躺着早就?没了呼吸的元家大郎君元黎霆,江陵府的仵作已然验了尸,元黎霆胸口?的致命伤就?是江嘉吟手里的长刀所致。
因而,现在江嘉吟成了杀害元黎霆的凶手。
“喂,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江嘉吟扯着嗓子朝又落座在桌边倒酒的狱卒大喊道:“快点把我放出去啊!
”
但狱卒只是充耳不闻,就?好像是听不见江嘉吟的声音似的,依旧自顾自地喝着酒。
没一会?儿,同钰便被江嘉吟的喊声吵醒,睁开了眼睛, 他猛然从?地上坐起来, “郡主!”
“我没事, ”贺兰漪轻轻开口?。
同钰稳了稳心神,发觉他们身处大牢之?中, 又思及昏迷之?前那只巨型紫色蜘蛛精, 不免有些后怕。
“郎君, 是你救了我们吗?”同钰捂着后脖颈的伤口?问宋少衡。
贺兰漪歪头瞥了旁边的宋少衡一眼, “不是他还能是谁。”
宋少衡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贺兰漪这会?儿觉得宋少衡这人是真不错, 虽然平日里?沉默寡言,可对她有求必应,她出了事,宋少衡也是倾尽全?力救她,到头来他也不邀功,只是一直默默做事。
这样好的人,世上没有多少的。
“喂,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江嘉吟喊得嗓子都哑了,走到宋少衡面前不远处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他们为?什么?会?把我们关在这里?,你到底做什么?了?”
贺兰漪闻言,给?同钰递了个眼色,同钰再三确认过后,抬脚踢在江嘉吟腿上,疼的他立时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捂着腿哎呦哎呦的叫唤。
“同钰,你是失心疯了么?,你踹我干什么??”江嘉吟仰头盯着同钰。
同钰躲开了他的目光,跨过地上稻草,靠着贺兰漪左边的潮湿墙壁坐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现如今是白身,宋少衡是四品官,他如果跟你计较,告去御史台,官家让人打你二十个板子都是轻的,”贺兰漪又踹了一脚江嘉吟。
贺兰漪帮着宋少衡警告江嘉吟,这可把江嘉吟气得不轻,他也知道宋少衡如今是官身,可他就?是看不惯宋少衡那副假清高的模样,四品官又如何,他姑母还位列四妃呢,宋少衡见到他姑母一样得行?礼。
“哪位是江郎君?”有三个狱卒突然过来,解开了牢门上的铁链子,目光巡视着大牢里?的人。
江嘉吟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爬起来,甩开肩上的高束发尾,“是我,怎么?了?”
“你可以走了。”
江嘉吟欣喜地扬着下巴,“我就?说嘛,怎么?能平白无?故把我们关在大牢里?。”
可就?在江嘉吟走出牢门后,狱卒又突然拿着铁链把牢门锁上了。
“这是干什么?!他们还没出来呢!”江嘉吟急道。
“他们是杀人凶手,怎么?出来?”为?首的狱卒漆黑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江嘉吟是被那三个狱卒硬挟着出去的,他边被拖着往外走,边朝贺兰漪喊,“我会?救你出去的。”
贺兰漪皱了皱眉,把目光从?牢门收回?来,问宋少衡,“怎么?回?事?我真的杀人了?”
宋少衡把江陵府的人赶到元家老宅时候的情景告诉了贺兰漪,结合江嘉吟被“活神仙”骗着去元家老宅和元家大郎君被蜘蛛精害死?之?事。
他们得出结论?,有人想害江嘉吟,但江嘉吟初来江陵城,并未和什么?人结下梁子,那最好的解释就?是有人想借江嘉吟来陷害元家三房。
但估摸着元家三房并未坐以待毙,他们要把江嘉吟救出来,并洗白自己,可如果想达成这个目的,那江嘉吟就?不能是凶手,这口?黑锅就?必须得甩给?当时呆在元家老宅的贺兰漪、宋少衡和同钰。
“阿姐,姐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江嘉吟见到在府衙偏房里?站着的江瑶宁和三姐夫元建安后,着急地甩开狱卒锢着他的胳膊。
“嘉吟,你受累了,”元建安搭着他的肩膀,淡然地笑了笑,明显不打算告诉江嘉吟内情,“你阿姐如今身怀有孕,受不得累,你先陪着她回?去吧,这里?没有你的事了,姐夫会?把一切处理?好的。”
江瑶宁抓住江嘉吟的手,“走吧。”
江嘉吟固执地问道:“我走了,大牢里?的人呢?你们打算怎么?办?”
“小郎君,你不必担心,”江陵府知府任霄复走过来,让江嘉吟安心,“你与元大郎君之?死?并无?干系,这件事本官已经有了决断。”
“我跟元黎霆的死?当然没有关系,他是被蜘蛛精杀死?的,”江嘉吟坦坦荡荡,“不过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这件事,你们得先把他们从?大牢里?放出来啊。”
江瑶宁冷了神色,训斥江嘉吟道:“说了让你别管,你姐夫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江嘉吟不依不饶,“你们要怎么?处理?,把他们当成杀人凶手砍头吗?阿姐,现如今关在大牢里?的是静安郡主啊,另外那个男的是殿前司的副都指挥使,你们要是杀了他们,大家都得死?。”
江瑶宁闻言神色剧变,旁边女使忙扶住了她胳膊,声音都在发颤,“你,你说什么??她不是姓顾吗,还有那个男的,他不是个祥符县的小吏吗?”
“阿姐,都到如今这个时候了,我还有什么?理?由?要骗你吗?”江嘉吟神色严肃,眼神里?满是失望,看着江瑶宁的表现,他知道姐姐之?前定然就?是想弄死?贺兰漪他们的。
江陵知府任霄复脸色白了又白,一时间脑子乱的理?不清头绪,明明只是元家的一桩命案,这又怎么?牵扯进了什么?郡主和指挥使?
“好了,嘉吟他受了惊吓,瑶宁,你先让人把他带回?去休息吧,”元建安率先冷静下来,立刻招手让人进来,扶住江瑶宁的肩膀,嘱咐道:“记住,嘉吟累了,要静养,回?府之?后便不要再出来了。”
江嘉吟被人打晕扛了出去,江瑶宁面色凝重地陪着一起回?去。
门刚关上,江陵知府任霄复便抓住了元建安的衣领,“你是故意要算计我的吧,我不过收了你一些金银,你竟要害我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