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荣潇垂着?头, 像是被折断羽翼的鸟, 一言不发。
寂妙真人一看局面快要失控, 让其他道师带着弟子先安抚住这些情绪激动的百姓。
“大家放心, 我会尽快问清楚这件事?, 一定
给大家一个交代!”
郑文君这会儿并?不打算离开红婺书院, 她要亲眼看着?南荣潇伏法受诛, 除此之外,她还怀疑那个名?叫谢灵勉的掌教也有些不对?劲。
“三娘子,主君两日后要纳妾,捎信过来说希望您回家观礼,”一个小吏匆匆过来她身边低声禀报道。
“又要纳妾?”郑文君叹了口气,她这个不省心的爹已?经有了五房侍妾,如今竟还要纳人入府,也不知哪家小娘子要被祸害了,“你?就告诉他说我在县衙忙得很, 抽不出时间回去。”
南荣潇被人关入地牢之中, 寂妙真人暂时没法离开红婺书院, 因而先找了个住处歇脚。
身为堂堂太一宫三大道君之一,身边没有服侍的弟子可不像话, 因而贺兰漪、卫禇、宋少衡和其他几个弟子就被寂妙真人挑去了他暂居的绿满别院。
事?态平稳下来后, 贺兰漪才当着?寂妙真人的面开始问宋少衡:“为什么你?之前没有认出来寂妙真人?”
宋少衡之前一直在担忧这件事?, 但该来的总会来。
在他开口之前, 卫禇率先问:“郡主,这是什么意思?”
寂妙真人咽了咽口水, 抿着?唇,往屏风旁边藏了藏,想尽量在这件事?里隐身。
贺兰漪没说话,卫禇扭头看向寂妙真人,“师父,怎么回事?啊?”
“这个,这个,我岁数大了,耳聋眼花,不好说,不好说,”寂妙真人摆了摆手,含混道。
贺兰漪走到?宋少衡面前,微微抬着?脸看向他,“你?当真是太一宫的弟子吗?”
“是。”宋少衡轻声答说。
“那你?为何?认不出寂妙真人?”贺兰漪继续问道。
宋少衡眼睫微动,“我之前只见过寂妙真人的画像,那画像同他现在差别有些大,所以……”
但宋少衡的话明显没有说服力,宋少衡是慈济道君的弟子,拜师之时,寂妙真人身为慈济道君的师弟,是一定会出现观礼的,即便是拜师仪式上未见过,在太一宫那么多?年,怎么可能没有见过寂妙真人本人。
寂妙真人倒抽一口凉气,这个篓子是他捅出来的,怕也只能由他来解决。
见贺兰漪不信,又怕此事?闹的越来越大,寂妙真人有些为难地站出来解释道:“郡主,这个事?是这样,您可知道,知道这个,太一宫有些弟子是不在宫内修炼的。”
“你?是暗探?”贺兰漪立刻反应过来,震惊地看向宋少衡。
“郡主,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说这件事?是从我这里知道的,太后娘娘和官家千叮咛万嘱咐过,宋少衡的身份绝不能泄露出去。”寂妙真人认真叮嘱道。
卫禇这会儿也有些震惊,怪不得,怪不得他们的人怎么查都查不清楚宋少衡的底细。
贺兰漪想到?了年初北境的那场大胜仗,大梁对?战北燕,一个半月内大梁军队一鼓作气收复了太宗年间丢失的沁河五州,这是自官家继位以来打的最大的一场胜仗,领军的孟将军因此官居一品,赐爵封王,一跃成为朝中武将之首。
而宋少衡刚刚调回汴梁便官居四?品,一身白衣,越过六部中书,成为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官家太后对?此均无异议。
“你?的副都指挥使之职,可是因为年初那场大战得来的?”贺兰漪轻声问宋少衡。
宋少衡点头,“是。”
上辈子,大梁和北燕这场收复沁河五州的大战发生在今年的年末,彼时宋少衡拿到?北燕这边的作战计划交给大梁后,等着?大梁军队收复了沁河五州,便准备脱身回国。
可惜在南下的前一天,他的身份被人故意泄露,北燕发现了他暗探的身份,派了顶尖的杀手追杀,北燕皇帝下了死?令,不惜一切代价,必须让他葬身北地。
宋少衡一路逃亡至北燕边境,孤立无援,重伤困于一边陲小镇之中。
那时候的宋少衡以为,他怕是到?死?都无法再重回故国。
贺兰漪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北燕的那个边陲小镇,虽然?那时的她已?经忘记了宋少衡,但在得知了宋少衡的身份后,拼上一条命,带着?重伤的他突破重重围追劫杀,回去了大梁宁州。
重生后,宋少衡为了避免上一世的悲剧,传信给大梁,希望可以提前收复计划,为此,他日夜不休地在北燕活动。
虽然?回来汴梁的过程困难重重,他也因此身负重伤,在相府别院昏迷半月才侥幸捡回一条命来,但宋少衡觉得,如果能救回贺兰漪的命,那他做的这一切就都值得。
上辈子,大梁朝中有人并?不想让他回来,所以让人故意向北燕泄露了他的身份,宋少衡重生后便开始着?手调查此事?,而且他怀疑那背后之人或许与上辈子害死?贺兰漪的凶手有关。
他隐瞒自己的暗探身份,也是因为并?不想把贺兰漪搅进这滩浑水里去,他希望贺兰漪每天都能高?兴轻松地活着?,那些腌臜的一切,他想要为她挡在身后。
可事?与愿违,这事?终究是瞒不住了。
大梁暗探所经受的磨难,不是一般人能想象出来的,尤其是派去北燕的探子,为了取得北燕朝廷的信任,更是会遭受非人的对?待。
不用?宋少衡说,贺兰漪也能明白做到?宋少衡这种级别的暗探,他得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能活着?重新回来大梁,站在她面前。
“你?放心,我绝不会把这件事?泄露出去,”贺兰漪心底那种异样的情绪再次蔓延开来,汹涌波涛般以前所未有的强烈程度冲击着?她的大脑,几乎要吞噬了她的神智。
与此同时,卫胥的面容、说的话,做的事?,不断在她脑海中浮现,几乎要撑爆了贺兰漪的脑袋,她觉得眼前开始发晕,宋少衡的脸变得越来越模糊,下一瞬她便承受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漪儿!”宋少衡眼疾手快地接住贺兰漪。
卫禇和寂妙真人更是被吓了一大跳,寂妙真人慌忙蹲下身去给贺兰漪诊脉,在真气游走至贺兰漪心脉下方时,他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体内被人下了蛊,你?们俩,为我护法,”寂妙真人忙让宋少衡把贺兰漪放在矮榻上。
为了把贺兰漪体内的那只蛊虫逼出来,寂妙真人可谓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等那只虫子从贺兰漪手心伤口钻出来的时候,寂妙真人已?经累的满头热汗。
寂妙真人为贺兰漪驱除蛊虫的时候,郑文君也来到?了红婺书院为她和那些来要说法的已?死?弟子的家人安排的住处。
只是她刚推开门,就有人从窗外扔了个石头进来,石头上绑着?一个字条和一个金缕百事?吉结子。
字条上面写着?:【瑶娘还活着?,背后指使之人并?非南荣潇,你?若是想知道真正的凶手,今夜子时,拿五百两银子,你?自己过来藏书楼后的小路上,过时不候,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不然?瑶娘一定会死?。】
郑文君拿着?那金缕百事?吉结子,去找屠敬水确认,屠敬水认出这就是去年过年时他送给瑶娘的其中一只。
屠敬水问郑文君怎么拿到?的,郑文君只糊弄他说是捡到?的,便匆匆离开了他的房间。
当夜子时,郑文君一个人拿着?那张字条去了藏经楼后的小路。
她去到?那里没一会儿,就有一个蒙面,身着?红婺书院弟子服的男人从树后走了出来。
郑文君眯着?眼睛,走上前去,天色昏暗,根本瞧不清楚那人的脸,“是你?给我扔的石头?”
白衣男子:“是。”
“瑶娘在哪?”郑文君问道。
白衣男子开门见山,“五百两银子带来了吗?”
“没有,”五百两银子并?非是个小数目,郑文君短时间内根本来不及筹集。
“那便不必谈了,”白衣男子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郑文君从腰间拿出自己的羊脂玉孔雀衔花剑坠,“我这个坠子值三千两白银,你?若是把你?知道的如实告诉我,我可以把这坠子给你?。”
白衣男子脚步停下,又折返回来,伸出手,“先把坠子给我。”
郑文君扔给他。
他接住,放在手心里仔细看过后,确定是块好玉,立刻收进了袖口里,“你?问吧。”
郑文君:“瑶娘在哪?”
白衣男子:“不知道,但我知道她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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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文君:“你?说凶手不是南荣潇,那真凶是谁?”
白衣男子:“谢灵勉,南荣潇只是他的替死?鬼,因为有把柄在他手里攥着?,南荣潇不得不认下这些事?。”
郑文君不相信:“寂妙真人对?那些打手用?了真言咒,他们不会说假话。”
白衣男子:“在那些打手的意识里,派他们杀人的就是山长南荣潇,他们也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谢灵勉。”
郑文君:“你?说谢灵勉是真凶,可有证据?”
第61章
白衣男子:“谢灵勉杀了他师父秦怀秋, 此事被他师父身?旁的道童瞧见,如今那道童还被关在他的静心斋地牢内,与那道童被关在一起的还有一个背叛过谢灵勉的亲信, 个中?细节, 你一问便知。”
说罢, 白衣男子挥袖, 白茫茫的大雾弥漫开来, 等郑文君追过去?, 大雾散开的时候, 那白衣男子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郑文君立刻去绿满别院找寂妙真人,准备告知他这件事。
这会儿,绿满别院内,贺兰漪刚刚转醒过来。
“郡主,你还认得我吗?”卫禇伸着手在贺兰漪面前晃了晃。
贺兰漪坐起?身?来?,扶额点了点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缠着的绷带,哑声问:“我这是怎么了?”
“有人给你下了情人蛊,蛊毒发?作, 你晕了过去?, 幸亏师父在此, 帮你把蛊虫驱了出来?。”卫禇拿过来?床头的温水递给贺兰漪。
“情人蛊?”贺兰漪接过来?,喝了口?温水, 嘴唇有些发?白, “为?何我之前丝毫没?有察觉到?”
“师父说大约是因为?你体内真气被封住的缘故, 此次过来?罗浮山, 你重新?将那颗黑珠子融进体内,封印解开, 你体内真气与那情人蛊相冲,才能被察觉到异样,”卫禇低声道。
贺兰漪垂着眉眼,不可置信道:“情人蛊,那只能是,是卫胥?”
卫禇冷声,“我已经传了消息让人去?蔚州打探卫胥的行踪,若是查实了是他所为?,我定然?饶不了他。”
听到外面说话的动静,贺兰漪才注意到宋少衡不在房间里,因而问卫禇,“宋少衡人呢?”
“他在外面给你熬药呢,”卫禇接过来?茶盏,放回小几上?,整理了下袖口?,“我说让别的弟子盯着熬药就行,他不放心,非要亲自去?熬,这会儿也该熬好了。”
贺兰漪摸着自己的心口?,觉得里面空空荡荡,就像是个无底深渊,整个人都有些麻木,感觉不到喜悲。
正说着话,宋少衡绕过屏风,端药过来?,瞧见贺兰漪醒了,他忙把药递过来?,“你趁热喝,我去?把寂妙真人喊过来?。”
“你等等,”贺兰漪忙喊住宋少衡,“我听着外面是有人在同真人讲话吗?”
宋少衡停下脚步,“郑文君过来?了,说是凶手并非南荣潇,而是谢灵勉,她这会要寂妙真人派人去?搜查谢灵勉住的静心斋。”
“那就先不要打扰他了,我这会儿感觉没?事了,”贺兰漪接过来?汤药,皱着眉一口?气喝了个干净,“林将军那边可有消息吗?”
卫禇坐在床边看了贺兰漪一眼,“刚刚有人来?禀报说,岳州城内似乎有妖怪作乱,屠敬水身?上?的那股莲叶香气在岳州城内的郑家出现了,但?是眼线无法确认那香气到底在谁身?上?。”
“那我现在就去?岳州城看一看,”贺兰漪擦了擦嘴角,下床穿好靴子。